文/識局智庫研究組

霍爾木茲海峽關閉的消息傳來，最先慌的或許還不是華盛頓，也不是倫敦，而是隔著大半個地球的東京和首爾。

2月28日晚，伊朗宣布禁止任何船只通過霍爾木茲海峽。

衛(wèi)星圖像顯示，距離海峽入口約130公里的富查伊拉港附近出現(xiàn)了嚴重的“交通堵塞”，至少150艘油輪拋錨停靠。一艘試圖強行通過的油輪被擊中，開始沉沒。

霍爾木茲進入了“誰過誰挨打”模式。

而在這場美伊對決中，有兩個國家的名字格外刺眼——日本、韓國。

今天（3月3日），日韓股市全線重挫，其中，韓國綜合指數(shù)一度暴跌超5%，盤中觸發(fā)熔斷機制。在此之前，韓國股市持續(xù)狂飆，截至上周五（伊朗遭襲之前）收盤，年內累計漲幅超48%，牛冠全球。另外，日經225指數(shù)一度暴跌超1400點。

日本和韓國是美國的鐵桿盟友，駐日美軍、駐韓美軍是華盛頓亞太戰(zhàn)略的基石。但現(xiàn)在，盟友的炮火，炸斷了盟友的油路，還讓股市崩了。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憋屈的“冤大頭”嗎？

01

先看一組數(shù)字。

日本約95%的石油進口來自中東，其中約70%要經過霍爾木茲海峽。今年1月，日本日均進口280萬桶石油，160萬桶來自沙特。

韓國呢？

更慘。韓國幾乎完全依賴能源進口，約70%的石油購自中東。

這意味著，每10滴流入韓國的石油里，有7滴要經過那條現(xiàn)在被封鎖的海峽。

俄羅斯衛(wèi)星通訊社援引專家的話說，霍爾木茲海峽關閉首先影響的，就是那些大部分從海灣地區(qū)進口石油的國家——中國、印度、日本、韓國。

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將影響中國約40%的石油進口通道。但中國有備手：俄羅斯管道油、中亞陸路油、非洲和南美的多元化供應。

印度也在過去兩年大幅增加了俄羅斯石油的采購。

日韓呢？

它們的選擇少得可憐。

地理決定了命運。日本和韓國都是島國或半島國家，沒有跨國輸油管道，所有的石油都得靠船運。

而波斯灣到東亞的海上航線，霍爾木茲是第一道門，馬六甲是最后一道門。第一道門鎖了，后面的門開再多也沒用。

當霍爾木茲海峽被關上時，日韓的疼痛，比誰都來得更直接、更致命。

02

有人會說：日韓不是有戰(zhàn)略石油儲備嗎？怕什么？

確實有，而且數(shù)字看起來很漂亮。

日本擁有相當于254天消費量的應急石油儲備。韓國的戰(zhàn)略石油儲備達1億桶，私營部門另有9500萬桶，合計可覆蓋約208天的消費量。

200多天，夠撐大半年了。看上去很美，對吧？

但問題在于，儲備是救急用的，不是用來過日子用的。

首先，儲備釋放需要時間，需要議會批準，需要與國際能源署協(xié)調。等這些程序走完，現(xiàn)貨市場的油價早就飛上了天。

其次，儲備是“保底”用的，不是“保價”用的。即便儲備能讓日韓熬過封鎖期，它們也要承受高得離譜的進口價格——那些能從其他渠道買到油的貿易商，會把價格開到天上去。

更重要的是，儲備只能保石油，保不了經濟。

日本經濟產業(yè)省的數(shù)據(jù)顯示，石油及相關制品在日本一次能源消費中的占比超過40%。這意味著，油價每漲10美元，日本企業(yè)的成本就要增加多少，日本家庭的電費、燃氣費、汽油費就要漲多少。

據(jù)測算，油價每上漲10美元，全球CPI將上升0.3-0.7個百分點。如果布倫特原油從目前的70多美元飆升至150美元，全球通脹率可能飆升4-6個百分點。

這對已經面臨能源通脹問題的日本來說，可以說是傷口撒鹽。

而對韓國這個出口導向型經濟體來說，更是致命打擊——成本上漲、競爭力下降、貿易逆差擴大。

所以，別以為有這200多天的儲備就高枕無憂了。

更要命的，是儲備用完之后怎么辦，是儲備還沒用完但經濟已經扛不住怎么辦。

03

石油是日韓的明傷，天然氣則是暗傷。

日本是全球第二大液化天然氣（LNG）進口國。

雖然目前從澳大利亞進口40%的供應，從中東進口只占11%，但這11%基本都來自卡塔爾——而卡塔爾的LNG出口，100%要經過霍爾木茲海峽。

韓國更依賴中東LNG，約20%的液化天然氣購自該地區(qū)。

牛津能源研究所的分析指出，卡塔爾和阿聯(lián)酋占全球LNG供應的20%，其中80%輸往亞洲市場。

如果霍爾木茲長期封鎖，全球LNG供應可能減少20%，歐洲和亞洲的現(xiàn)貨氣價可能飆升到每百萬英熱單位30美元——相當于2022年能源危機時的水平。

對日本來說，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電價要漲，工業(yè)成本要漲，居民賬單要漲。

別忘了，日本剛在去年底批準重啟最大的核電站，試圖降低對化石燃料的依賴。但核電的替代速度，遠趕不上這次危機襲來的速度。

對韓國來說，LNG不僅是發(fā)電燃料，更是民生經濟的“隱形命脈”。工業(yè)運轉需要它，居民用電需要它，甚至連城市燃氣管網都離不開它。

如果封鎖長期化，韓國的能源安全將面臨嚴峻的“壓力測試”。

04

能源漲價，最終會傳導到每一個普通人的錢包里。

日本的經濟結構高度依賴制造業(yè)。

汽車、電子、精密儀器——這些都是高耗能產業(yè)。

油價上漲，意味著物流成本上漲、原材料成本上漲、生產成本上漲。最終，這些成本要么轉嫁給消費者（通脹），要么擠壓企業(yè)利潤（衰退）。

韓國的處境更微妙。

韓國是全球半導體、造船、汽車的重要供應國，而這些產業(yè)都需要穩(wěn)定的能源供應和可預測的成本環(huán)境。

霍爾木茲的封鎖，給韓國制造業(yè)帶來的是雙重打擊：一是直接的能源成本上漲，二是全球供應鏈的紊亂。

澎博財經的分析指出，印度石油部長稱包括公司庫存和戰(zhàn)略儲備在內的原油及成品油庫存可滿足約74天的需求，但煉廠消息人士稱實際庫存可能僅能維持20至25天。

日韓的情況雖比印度好，但邏輯是一樣的——儲備是緩沖，不是解藥。真正的解藥，是海峽重新開放。

05

現(xiàn)在，回到最初的問題：日韓為什么成了最大的“冤大頭”？

因為它們是美國最忠誠的盟友，卻要為美國的戰(zhàn)爭買單。

這場戰(zhàn)爭的決策權在華盛頓，打擊命令是特朗普下的。日本和韓國沒有被征求意見，甚至可能是在新聞上才看到消息。但后果，它們要一起扛。

更諷刺的是，日韓還是美國“印太戰(zhàn)略”的核心支點。

駐日美軍、駐韓美軍是美國在西太平洋的軍事存在基石。日韓每年向美國支付巨額“保護費”，交換的是“美國的保護”。

但現(xiàn)在，這個“保護者”在中東捅了簍子，被保護者在大洋彼岸挨刀。

回顧歷史，類似的劇本不是第一次上演。

1973年石油危機，阿拉伯國家因美國支持以色列而對其實施石油禁運，日本作為美國的盟友被一并列入“黑名單”，遭受重創(chuàng)。

那次危機讓日本痛定思痛，推動了能源多元化和節(jié)能技術的革命。

50多年過去了，日本的能源安全改善了嗎？

從依賴度看，并沒有。

日本依然高度依賴中東石油，依然高度依賴霍爾木茲海峽。

歷史的教訓，日韓記住了嗎？

或許記住了，但地理的宿命，它們卻逃不掉。

06

霍爾木茲一關，贏家和輸家涇渭分明。

輸家名單里，日韓排在前面。此外還有印度、中國（部分受影響）、歐洲（天然氣價格暴漲）。

贏家呢？

短期看是美國本土的頁巖油生產商——油價上漲，它們的利潤暴增。長期看可能是俄羅斯、非洲等其他產油區(qū)——它們可以趁勢搶占市場份額。

但真正的“大贏家”，可能是那些早就布局能源多元化的國家。

比如中國，既有從俄羅斯的管道油，又有從非洲、南美的海運油，還有龐大的戰(zhàn)略儲備和不斷擴張的新能源產能。

而日韓，在能源多元化這條路上，走得遠沒有想象中那么遠。

有能源經濟學者警告，霍爾木茲海峽關閉可能導致全球貿易崩潰和美元結算減少，進而削弱美元的國際化地位。如果這成為現(xiàn)實，日韓持有的巨額美元資產，也要跟著貶值。

這一局，日韓可能會輸?shù)糜悬c慘。

07

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最終會以什么方式結束？

可能是美軍強行開辟安全通道，用A-10攻擊機和瀕海戰(zhàn)斗艦為油輪護航。

可能是伊朗在承受足夠損失后，主動重新開放。

也可能是某個第三方斡旋成功，促成臨時停火協(xié)議。

但無論哪種結局，日韓的“冤大頭”命運都已經注定——在封鎖持續(xù)的日子里，它們的油輪停在海灣的“停車場”里，它們的工廠要為更高的能源成本買單，它們的家庭要為漲價的電費發(fā)愁。

而這一切的起因，是“盟友”在中東打響的一場戰(zhàn)爭。

在德黑蘭的廢墟上，特朗普可以宣稱“外交解決方案更容易達成了”。在東京和首爾的辦公室里，決策者只能默默翻開能源賬單，盤算著這一仗還要打多久。

霍爾木茲海峽的關閉雖然也影響中國和印度的石油供給，但日韓的痛苦，比中印更深一層——它們不僅要承受能源斷供的壓力，還要咽下“躺槍”的苦澀。

這，大概就是“冤大頭”的終極定義。

當霍爾木茲關上時，美國在中東的航母依然游弋，美國在亞洲的盟友卻在風中凌亂。

那些停在富查伊拉港外的150艘油輪，或許正在見證一個時代的隱喻：盟友的炮火，有時比敵人的導彈更難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