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病梅館之刀斧
文/王繼續
春節回家，書房喝茶，翻出中學時的課本，一篇《病梅館記》令我眼前一亮，竟有舊文新意。
“梅以曲為美，直則無姿；以欹為美，正則無景；以疏為美，密則無態。······有以文人畫士孤癖之隱明告鬻梅者，斫其正，養其旁條，刪其密，夭其稚枝，鋤其直，遏其生氣，以求重價。”
不用翻譯了吧。
我回想了一下當年學習這篇課文時的社會環境，“病梅”尚且不多，現如今，處處皆病梅。
在我重讀這篇《病梅館記》時，茶喝一半，拍案叫絕，完全是字面意思的“拍案”和“叫絕”，用周星馳的話說就是：絕了！
當然，更多的還是脊背發涼。
我知道我為啥總是被動的去了解AI了。
在野蠻生長的階段，一切都是逐利的。盡管AI降低了很多事物的門檻，卻也構筑了更堅固的審美牢籠。
前些天一則“48小時打造80集AI短劇《霍去病》斬獲5億播放量”的新聞估計又令不少觀望的人踴躍的加入到了創作短劇的行列中了。
速成盆景，暴力藍圖。
我爸61了，迷短劇已經兩年，走親看，訪友看，吃飯看，走路看，外出旅游還看。回家那幾天，幾乎每天都能聽到幾句“跪下向我道歉”，“不要小瞧你身邊送外賣的，他可能是···”，“起風了，就讓···”。
劇情癲狂，臺詞鏗鏘，邏輯懸浮，嘆為觀止。
門檻降低了，大家都趨之若鶩，魚龍混雜在一起。當然，市場機制本可以過濾篩選，但算法才不給你打分，一張簡筆涂鴉也可以“藝術成分很高”，猶如病梅，曲為美，則鋤其直；疏為美，則遏其生氣，皆為求重價。
算法早就給出了歸納總結：身份錯位、逆襲打臉、系統開掛。
算法亦如曲梅之刀斧，也是虔誠的“文人畫士”。它才不關心梅花本該如何生長，它只關心數據反饋出的“孤僻之隱”：什么旋律讓人停留，什么沖突讓人付費，什么情緒讓人上頭。
流量給予了批量制造者正反饋。
王五四說，審美能力的提升才是時代的進步。可流量即是王道，還堅持什么審美。再堅持你所謂的上層建筑，風口就錯過了。抱著這樣的心態，一群人戴上了龍蝦帽，主持人激情昂揚：2026，人類不分男女，只分創造者與旁觀者。掌握OpenClaw，才是web4.0時代的入場券。
大輝感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信息鍋。
AI能生圖，能做視頻，能寫文章，但缺了“活人感”，那些笨拙的嘗試、出格的靈感、無用的抒情，甚至真誠的瑕疵。這些都是算法評價體系中，首先要被“斫”去的枝條。
病梅之下，我們只顧著稱贊刀斧的鋒利，而忽視梅花的生命力。
茶已涼，父親手機里那句臺詞異常清脆：起風了，就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再也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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