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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兆洋
郵箱 | wangzhaoyang@pingwest.com
2025年8月25日,AI釘釘1.0發布會尾聲,屏幕上出現一個掩蓋著的產品,釘釘創始人兼CEO陳航(花名無招)說了句“one more thing”,沒有揭開。
四個月后的AI釘釘1.1“木蘭”發布會上,蓋子掀了——DingTalk Real,一臺“小盒子”,AI Agent的物理執行器,企業內網運行,數據不出防火墻。
當時沒多少人弄得明白這東西是干什么的。
“當時我們說為AI準備了個全新的操作系統,它里面實際上就是現在最火的龍蝦。"
3月17日,當陳航再次站在AI釘釘2.0發布會的臺上,已經沒有人不懂DingTalk Real是什么。Computer Use Agent在獨立可控的終端上運行,自主操作電腦完成任務。只不過釘釘給龍蝦加了殼——跑在企業內網,有權限體系,有安全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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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認為,在OpenClaw爆火前兩個月,釘釘內部已經做出了同一種東西,但它被放在了“盒子”里,沒拿出來。
“最近龍蝦非常火,然后我就天天被挑戰,說你早一點為什么不把這個殼給去了?把龍蝦放出來,那我們早就有龍蝦了。”陳航說,“但如果龍蝦全部放出來,它一定會危害整個生態,左手抓蝦,右手抓魚,到處打洞。"
而在這場發布會上,陳航亮出真正主角——悟空,它被稱為全球首個企業級AI原生工作平臺。釘釘上可以使用它,但它更多是一個獨立的入口,一個有釘釘這個巨大資源可以利用,同時建立了安全體系的“龍蝦”。
悟空帶著金箍棒,定海神針,往地上一戳,所有的蝦兵蟹將全部歸位。該干啥干啥,這回不能瞎搞。"
OpenClaw是大廠不太會做出的東西——太野、太開放、太不“企業級”了。但它恰恰是企業最需要的能力:讓AI操作電腦干活。一個toB的產品平臺,卻和最火的C端開源項目想到一塊去了。
很奇怪。但也很釘釘。
回頭看釘釘這11年,它一直在干這種事——在自己身上做最激進的變革,甚至有點上癮。從來往到釘釘,產品形態推倒重來。從釘釘到AI釘釘,底層邏輯推倒重來。而這次悟空發布,它把積累了11年的、給人用的界面和底層系統,全部打碎重鑄成給AI用的資產。
“我們從來往個人社交走向面向企業的辦公協同平臺,再從今天面向AI時代打造全新的工作平臺,讓AI連接企業的一切。”陳航在發布會上說。這句話概括了釘釘12年里三次根本性的自我否定。
在悟空發布后我們有機會和陳航深聊。我問他,為什么釘釘總是反復“打碎”自己?
“還是想著要做正確的事情,”陳航想了一會說,“我認為如果你不變革,就別人變革你。被別人革命還是自己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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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自我革命,遇到AI
釘釘很癡迷于“結構性”的機會。
在剛從來往變成釘釘、剛與微信分野之后,陳航與微信創始人張小龍見了一面。當時兩人聊到兩個產品最原始的那個區分:“發送與接收”——微信以接收者為核心,如已讀不可見等設定都從這個思路出發,而釘釘以發送者為核心,消息DING到,已讀未讀可見,發送者確認信息被接收和執行。
后來釘釘的成功總被簡單歸為“找對了企業市場”,但其實這種出發點的差異本身就是一個結構性的機會——出發點不同,長出來的就是完全不同的產品,服務的就是完全不同的人。之后十年釘釘長成8億用戶的國民級產品。
2020年阿里開始推動“云釘一體”之后,陳航離開釘釘創業。他回憶在創業前,在全國跑調研的過程中研究大家在用什么軟件時發現:“中國互聯網人口結構變了,從三四億一二線人口變成十億十一億全部上網,這個人口結構變革的本質才是造成后來各種軟件誕生的原因。"
他似乎習慣尋找這種變化。來往到釘釘如此,創業找方向時也是如此。
然后AI來了。這可能是他一直在等的那個變化——但變化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AI時代最大的變革不是說簡單的有了模型,”陳航說,“AI最大變革是——互聯網的主體從人變成了AI。"
如果操作主體從人變成AI,那整個互聯網的結構——文件系統、操作界面、軟件架構、硬件形態——全部要發生根本性變革。
“誰能夠幫助AI最快速地連接物理世界,去理解物理世界,去幫助人類解決物理世界的各種問題,誰就占有未來。”陳航說。
但這不是一個創業公司能抓住的機會。它需要一個已經連接了數千萬企業、擁有完整能力體系的平臺來承接。釘釘恰好就是這樣一個平臺。
于是2025年4月陳航回到阿里,重任釘釘CEO。后來人們快速意識到,他回來是為了把釘釘打碎:“不是集團要我們做什么,是我們自己認為釘釘需要重構,用新的方式。自己打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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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碎的過程
怎么動手?一個8億用戶的成熟產品,就算是創始人回歸,面對這個體量也可能無從下手。
但好在陳航“沒想那么多”。
他原本的計劃是,花一年時間,給釘釘做一次徹底的AI重構。而現在你看到的悟空70%的樣子,在四五月份的時候就已經定型了。
怎么才算AI重構?他的做法是從主體的變化出發——既然認定AI變成主體,就要為AI提供一切資源,把以前給人用的釘釘改造成給AI用的,從文件系統到交互,再到新的操作環境,都要改。而AI的“應用形態”注定是Agent,讓AI自主規劃、調用工具、執行動作。它必須不是助手,是干活的。
為了避免被抄襲,執行方式也很特別:保密,分塊。
“我們要保密,所以真正懂的人,公司里面也都是把它分塊的。有些人只能看到A,有些人只看到B,有些人只看到C,加在一起就是現在的全景。”陳航說。做DingTalk CLI的團隊專門做CLI,做真經文件系統的團隊專門做文件系統,做Agent執行體的團隊專門做Agent——需求定義清楚,各自往前跑,但極少人知道全景。陳航和核心團隊做他們之間的橋梁。
2025年8月,AI釘釘1.0發布,釘釘ONE用AI工作流取代了消息列表界面,推出AI搜問、AI表格、AI聽記,以及DingTalk A1硬件。12月,AI釘釘1.1“木蘭”發布,Agent OS正式呈現——一個為AI打造的工作智能操作系統,DEAP系統把全部企業級能力原子化為AI可調用的標準接口。AI表格在雙11實戰中突破千萬行熱行處理。“悟空”也在當時首次亮相,作為一個通用任務Agent先出現在釘釘體系里。DingTalk Real也首次揭曉。
這些都是這個計劃里的關鍵節點。原本,那個裝在盒子里的“龍蝦”會在今年4月正式發布。
然后OpenClaw打亂了節奏。
2026年春節,OpenClaw以“小龍蝦”的名字在中國徹底走紅。GitHub 28萬星超越Linux,深圳騰訊大廈前千人排隊裝機。Computer Use Agent從概念變成大眾需求。
“今天你看到的東西的雛形全部都早就定了。”陳航說。OpenClaw爆火的時候,悟空的骨架已經在釘釘內部生長了大半年。但市場的熱度等不了——悟空比原計劃提前了整整一個月。
陳航看到的不只是壓力,還有驗證。
“我每次看到龍蝦的文章,知識博主天天吹龍蝦,我就感覺這叫不負責任。你就把超級智能體隨便外面亂撒。”他在發布會上語氣很直接,“它比你還兇悍,你沒有足夠的管理權限控制他,不在沙箱中運用他,總有一天會反噬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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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也是如此。Meta安全總監用OpenClaw整理郵箱,200多封重要郵件被永久刪除,“停都停不住”。15%的第三方Skill里暗藏木馬病毒。國家互聯網應急中心發風險提示,提到82個漏洞,12個超危。
采訪中聊到OpenClaw,陳航的態度更細致。他承認它的價值:“它實現了一次AI可以做事的普及,一次啟蒙教育。”但話鋒一轉:“真正能干的事是很有限的。很多老百姓不懂,不懂的人太多就容易追風。創造價值還是要回到各行各業中,真正能夠大幅降低成本、提升效率——這才是生產力。"
OpenClaw驗證了需求,悟空承接需求。釘釘11年的企業級能力底座 + 運行大半年的Agent OS + 阿里核心業務Skill接入 + 一個被大眾市場證明了的方向——悟空比原計劃提前亮相。阿里也在最近宣布了可能是最激進的AI組織重構,成立Token Hub業務線,把悟空作為事業部,與千問、通義實驗室等一同納入。
下定決心“全部重來”的時候,陳航想到的畫面是挖竹子。碗口大的竹子,鋸掉之后想把根挖了,以為20分鐘夠,結果4個人挖了三四個小時。
遠遠超過你想象的時候,你會反思哪里沒想對。他在采訪中展開了這個故事——竹子地下有竹鞭,通過竹鞭生長,長出每一個芽頭,芽頭變成竹筍,是一套體系網絡連在一起的。“你撼動任何一個竹子的時候,想把它從整個網絡中摘除,成本是巨大的。"
釘釘11年積累的2700萬企業客戶、8億用戶——這些數據和業務流程,在陳航看來,從來沒有被完全利用好。“一家企業所有的運營、所有的流程,本質上都是可編程的。“要做的事情很清楚:打碎自己,Skill原子化,釘釘全面CLI化——這就是悟空。
他也拿竹子類比悟空的未來:把可編程企業(programmable enterprise)的體系嵌入到每一個企業中,讓企業用AI的方式思考和建設,就像竹鞭在地下深度延伸、扎根、生長。每一個企業都是一個竹筍,最終連成一片竹林。所以AI釘釘2.0的版本代號叫“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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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到底是什么
“竹”生出來的東西,叫悟空。具體來說,釘釘變成悟空的過程,做了這幾件事。
核心是DingTalk CLI——把釘釘全部企業級能力重構為AI可調用的命令行指令。IM、音視頻、文檔、審批、日程、差旅,上萬條CLI指令,AI用一組命令就能完成過去人在GUI上的一長串操作。“今天釘釘提供的所有頁面,現在全部幻化成能力,以命令行方式壓縮,提供給AI操作。”陳航說。外界容易低估這件事——這不是接口封裝,“實際上是類似于建立一個Unix底層的內核控制體系”,每一條命令背后都是權限定義、context授予、八大工程體系和五層安全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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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CLI,還有兩個底層系統。Realdoc真經系統是為AI設計的文件系統——AI需要高頻讀寫、試錯、回滾,現有文件系統撐不住,真經系統支持過程導向保存、原子級操作、每秒上千次版本快照。
企業級安全體系則是悟空和OpenClaw最根本的區別——身份權限控制、安全沙箱、專屬模型空間、認證Skill。
而悟空自己是獨立應用,也推出了全球版,全球用戶直接下載,連接釘釘、Slack、微信、Teams,部署在本地、云端或DingTalk Real硬件上,OS獨立且LLM獨立。
于是,悟空變成一個給人的界面,釘釘變成給AI的資源池。人發指令,悟空接收、規劃、執行,執行中調用的每一個企業級能力都來自釘釘CLI化后的接口。悟空向前,釘釘沒有消失,它依然是企業所有人、財、物和AI之間的連接體。悟空專注人與Agent協作,釘釘專注AI與企業資源的連接。兩者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悟空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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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釘就是悟空
發布會上演示了一組灰度內測場景:一家杭州汽車維修門店用悟空自動分析競品爆款、自動在小紅書抖音發帖獲客、自動回復咨詢導流到店——“那個老板拿到之后說多少錢我馬上買”;一個獵頭用悟空自動分析崗位、匹配簡歷庫、生成溝通話術——從管10個客戶變成管200個;一個開發者把三次客戶溝通錄音丟給悟空,15分鐘生成完整SRM系統并自動部署——“上一次發布會,兩三個工程師花兩周才做成的票務系統,現在15分鐘做完”;一個財務用悟空自動開發票、生成會計憑證、訪問15家銀行賬戶生成現金日報——“那個財務眼淚都快下來了”。
陳航表示,展示案例的百分之七八十“已經可以實現規模化使用”。共創客戶全部愿意付費——全部都付費,這我還是很興奮的。“那家汽修廠,一個月愿意付5000塊錢,因為悟空真的每個月給他帶來了100個客戶。“客人說我從這里來,看到這個帖子來的。他被震撼到了,馬上就說每個月多少錢。"
一個容易被忽略的事實:釘釘是在一個8億用戶的國民級產品上做這件事。
市面上絕大多數AI產品從零開始,輕裝上陣。也有老產品在上面疊AI功能,小心翼翼不碰底層。釘釘選的是第三條路:在國民級產品的基座上做最激進的變革——拆掉底層,CLI化全部能力,為AI重寫架構,然后從里面煉出新物種。8億用戶的日常使用不能斷、數千萬企業的業務流程不能亂——是在飛行中換引擎。
但也正因如此,悟空擁有任何從零開始的產品不可能有的東西:11年積累的企業級能力、2700萬企業的真實業務場景、經過雙11檢驗的系統穩定性、以及阿里集團核心業務作為Skill的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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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ngTalk CLI的野心也不止于支撐悟空。陳航說,CLI會嵌入到所有系統中——IoT設備、AI硬件,最后都是DingTalk CLI。釘釘不再是一個辦公軟件的品牌,而是AI時代企業級基礎設施的底層。
他還提了一個更大的圖景:TOKEN消耗代表數字生產力的到來。中國互聯網的經濟產值空間只占GDP的3%到5%,絕大多數是廣告營銷費用。美國是百分之二三十,因為to B互聯網滲透率高。“如果悟空成功,就可以把各行各業的生產力實現數字化,互聯網的市值空間會從3%到5%一把增到30%、40%。"
在中國自己的產業結構上,用AI+CLI把各行各業的工作流程變成可被AI執行的——悟空身上這個充滿野心的愿景,其實也是釘釘一直在參與的中國企業的生產力變革中的新階段。
釘釘就是悟空,悟空還是那個釘釘。現在它要在AI時代繼續大干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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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個“愛心”,再走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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