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這篇在美國坐灰狗的經歷，或許可以給熱愛旅行又想省錢且能吃苦的朋友提供些許信息，同時也為自己的那段生活留下一點記錄。

灰狗（Greyhound）是一種犬類，以其優雅的體態和驚人的速度聞名，灰狗巴士公司成立于1914年，是北美歷史最悠久、最具標志性的長途客運公司之一，其線路網絡覆蓋美國和加拿大，是當地學生、背包客和低收入群體出行的首選。

我去美國前在網上知道了灰狗，不僅便宜，而且方便，有7天、15天、30天、45天、60天的通票，可在有效期內搭乘灰狗的任何班次，沿途站點隨時上下車，對英語不好的我來說省去了買票的麻煩，也符合本人熱愛自由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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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20日從北京飛到美國波士頓，倒時差兩天，23日到市中心游覽了一天，最要緊的是到波士頓灰狗站把在國內網上買的灰狗通票“開啟”一下，手續很簡單，順便把灰狗車站里里外外“偵察”了一遍。

7月27日正式開始了我的灰狗之旅。出發時住宿還完全沒有著落，當時不太會訂國外的旅館，尤其是覺得太貴，不劃算，不就是睡一覺嗎？哪不能將就一晚啊，車站、灰狗的夜車上、公園的長椅上，反正是夏天，對此做了艱苦受累的思想準備。

灰狗通票出發前要“訂”一下票，如我的第一站是從波士頓到芝加哥，我需要在波士頓灰狗站用通票在售票窗口訂一張去芝加哥的票，途中休息幾個點就不用再麻煩了，直接用這張票上車即可。但也有例外，如在拉斯維加斯灰狗站訂票（去舊金山）時，窗口不給我票，說用通票直接上車，我從沒碰到過這種情況，怕自己理解有誤，正好有個中國男孩也在排隊，我就讓他幫忙當翻譯，確定無疑才上車。

灰狗車上沒有固定座位，先到先選，半路上車就可能沒有靠窗的座位了。人少時，那種一排3座中間沒有隔離扶手的座位可以躺下，即使是2座，只要沒有扶手隔著也可以勉強躺倒睡；最后一排是3-5人座，和我們的火車硬臥差不多，這可是最好的位置，經常被人捷足先登，我只有幾次幸會，睡得很愜意（最后一排還有個好處是暖和，空調吹不著）；有的車后面有廁所，但沒有什么異味。人多時，車上基本沒有空座，那次從辛辛那提到亞特蘭大就坐滿了，我在最后一排最外側，位子略有凹陷，坐一會左胯酸得不行，好在中途下了一個人，我調整了姿勢才好一點。

灰狗一般3小時左右休息一次。換司機不換車時，每次休息約半小時；換司機也換車時，則停一個多小時甚至更長，全體乘客下去后在車站等下一班，有的還要重新換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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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內做功課時網上有人說在灰狗的夜班車上可以睡覺，但沒有說灰狗夜晚會頻繁地到點停車，尤其不知道經常不僅換司機也換車，每次到站時開燈特亮，很刺眼，再下車、上車折騰一趟，把瞌睡徹底搞沒，一度很不適應，心煩。早知如此我擔心自己是否還有勇氣坐夜車，這可是長時間地不能好好睡覺啊，腦子是否會變傻了？最夸張的一次是從舊金山到波特蘭，那晚幾乎每40-50分鐘就停一次車（到某個站），亮燈，廣播，讓人無法睡實，好在不用下車（換司機不換車），后來我已基本可以到站不掙眼，保持迷糊狀態，車開后再接著睡。據說換車的理由是不僅司機會疲勞，車也會疲勞，但我覺得司機2-3小時休息一次，車是否可以4-6小時休息一次？這樣可以至少保證乘客在車上多睡一會。

老美真是不怕冷，車上空調經常開得很大，從印第安波利斯到哥倫布的那趟車上空調開關還是壞的，吹著我脊背陣陣涼，用紙堵住出風口也不行，幸好我“裝備”多，用塑料布搭在背上才舒服多了。記得在華盛頓到哥倫布的車上我身邊坐了一個特胖的黑人老太，擠得我幾乎動彈不得，但緊挨著她很暖和，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灰狗經常不守時，晚點最長的一次是從哥倫布到印第安娜波利斯，晚了4個小時；也有提前到的，如從大瀑布到紐約的夜車就提前了12分鐘；還有提前發車的，如在拉斯維加斯17:00的車16:00就開了。好在我沒什么急事，晚點了就在車站里多休息一會，有時還因禍得福——因為晚點，到灰狗站時天黑了，就可以留宿站內；在洛杉磯因市內堵車，趕到灰狗站時去圣地亞哥的那趟車已經過時間了，辛虧它又晚點了，我趕到時正在檢票，于是急急忙忙地最后一個上車。

灰狗車站一般都有“小賣部”，我的第二站是丹佛，在此意外地發現灰狗站內可以要到開水，這對我的胃真太好了，后來就經常在灰狗站補充開水。頭兩天吃的多是雞蛋、漢堡（咸的，比甜面包、甜點心好吃多了），導致便秘嚴重，于是馬上補充蔬菜、水果（灰狗站內一根香蕉1元、一個桔子0.95元，一個蘋果1.2元）。有的灰狗站有方便面賣，還有一盒盒的生萊加西紅柿，我經常要一杯開水把生菜泡在里面（吃生的我胃不舒服），不一會就基本熟了，再撒上些類似酸奶樣的調料，味道不錯，總共才不到5美元。有時候中轉3小時，可以很從容地在灰狗站上廁所，吃飯，收拾行李，看第二天的日程，寫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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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我大體規劃了一下行程，每到一個目的地就下車在當地轉悠一天或大半天，如到圣路易斯時已是13:10，先訂了18:20去匹茲堡的票，然后出車站沿著市場街一直走，沿途是法院、市政府、公園、拱門，一直到河邊（密西西比河水很渾，比美國許多清徹的河流“難看”多了），再從對面走回來，重點是拱門（很有氣勢）。17:30回到灰狗站，換衣，洗臉，喝水，吃東西，買了香蕉、面包、小粽子、薯片等等，共7.57元；圣路易斯是最好的游覽地了，出灰狗站就能看到拱門和老火車站（也是一景點），走幾步就到了市中心，其它地方可沒這么方便，有的要走不少路，景點也可能比較分散。

頭幾天頗有些緊張、焦慮，畢竟在國內都沒有過這樣的長途旅行，何況是初來咋到的美國，何況我對灰狗完全陌生，英語又很不咋地（朋友很擔心我英語這么差，一個人出去行不行），但幾天后就基本適應了，轉車、等車都已能應付，中途休息時在灰狗站上廁所、要開水、買食物、吃飯，找睡覺的椅子，越來越摸到竅門，心情放松了許多，漸漸恢復了自信與平和。

在灰狗上看沿途風景是我的最愛，不論是一望無際的草原，還是大片平整的農田，或者茫茫戈壁，東部的郁郁蔥蔥，西部的蒼涼古樸，一路上樹木、草叢、河流、湖泊、沙漠、荒野，成片的野生仙人掌，五彩的石頭山，美國的遼闊令我陶醉。仿佛坐著一輛長途觀光車在大自然中穿行，時而在巨大的花園里，時而在原始的森林中，時而在無垠的荒漠上。有時候車窗外的月亮像個巨大的發光球體，我分不清那是夕陽還是月亮；有時候清晨醒來欣喜地發現窗外已是朝霞漫天，然后眼見著它由紅彤彤變得金燦燦；更多的是在傍晚看日落，陽光從云層中射出光柱，紅云一片片、一朵朵，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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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過圣路易斯時，夕陽西下，天邊一片金黃，仔細看黃中又有些許深竭色，增添了幾份莊重和深沉，白云時而絲絲，時而片片，時而似一大鳥，恰如昆鵬展翹，美景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我也心潮澎湃了一個多小時；從西雅圖到俾斯麥的路上，傍晚的夕陽輝煌壯觀，我們的車在筆直的馬路上飛奔，兩旁是無邊無際的草原，仿佛一個巨大的飛機場，車像正在起飛的飛機在跑道上奔馳，大地在顫動，我們好像就要飛起來，前方是淺蘭色，兩邊是淺紫紅（可能是玻璃反光），美景如畫，心醉神迷；尤其是去美國最南端的keywest，沿途都是沼澤、草地、海水，我們行進在一條小路上，幾乎被水淹沒，兩邊都是碧藍的大海，嘆為觀止！

也遇到過“驚險”，如去波特蘭時，中途停車我見有人把行李留在車上，以為不換車，也就沒拿自己的行李（司機可能廣播了，我沒聽懂），再上車時被告知車已經換了，好在我沒走遠，車就在旁邊，于是馬上到原車上將行李拿下來，再上這輛車，當然好座已沒了，只能和人并排坐，不過行李沒丟真是萬幸——如果晚幾分鐘那輛車就可能帶著我的行李開走了！最糟的是在圣彼得斯堡，我在外逛了半天下午6點都回到灰狗站了，想著還有3小時才發車，就沒進去，到附近海邊又溜達了一圈，19:30回來時發現灰狗站竟關門了（聽說是19:00關的），沒換成票；21:20車準時來了，但中年黑人司機不讓我上車，給他看灰狗通票也不行（他堅持要站內換的票），我說那就現金買票，也不行，那天我只好在車站外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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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才發現美國各地灰狗的差別很大，如畢令斯的灰狗站又小又昏暗，西雅圖灰狗站也是臟亂差，但圣路易斯、費城的灰狗站則寬敞明亮，干凈整潔。各地灰狗的規矩也很不一樣，有的可以夜宿，如西雅圖、印第安娜波利斯、波士頓的灰狗站都有長椅可以躺——只是波士頓的長椅在衛生間內，沖馬桶的水聲此起彼伏，讓人睡不安穩；堪薩斯灰狗站的3人連椅雖可躺下，但是鐵絲網狀，透風，9月中旬的夜晚睡在上面已覺得冷；有的站內椅子有扶手隔開，只能坐不能睡。還有一些灰狗站則晚上要清場，不允許任何人留在室內，如圣彼得斯堡、明尼愛波利斯；有的是乘客可以留宿，其他人（多是當地的流浪漢）不行。費城灰狗站管的最嚴，即使白天沒有票也不讓進，想在站里過夜不太可能（我當時住在紐約唐人街，到費城是早去晚歸）。

我最喜歡的是俾斯麥灰狗站，很小，但很干凈。我是半夜到的，室內只有一個工作人員和一個正在看電視的流浪漢（順便說一句，美國的流浪漢沒有那么可怕，有的還挺有禮貌，也不太臟，他們只是無家可歸而已）。雖然坐椅是有扶手隔開的，不方便睡，但我把能搬動的椅子和兩個連椅拼在一起，好歹能躺倒。早上起來時，發現門外睡了昨晚在此看電視的那個流浪漢，站內僅我一人，工作人員下班了，電視和電燈也關了，怪不得我覺得很安靜呢。站內平時夜里可能是不讓人待的，因為我是半夜到的乘客，所以網開一面，對這種人文關懷心里充滿好感，對昨晚值班的那位工作人員充滿謝意（他還善意地主動給了我兩張本市地圖）。

但明尼愛波利斯的灰狗站就完全不同了，雖然寬敞明亮，衛生間很大也很干凈，但我在大廳的椅子上剛躺倒迷糊住，就開始清場了。一個穿制服的過來說了些什么，我給他看票，他二話不說打開大門示意我必須出去，同時還有兩個年輕人也被“請”出來了，執法如山，毫無通融之地。我不免有些憤慨，與俾斯麥相比，同樣是車站，同樣沒買第二天的票（這兩地都是早上才開始賣票），俾斯麥灰狗站不僅允許留在室內，工作人員還幫我找地圖，熱心而富有人性，不像這里的工作人員板著臉，像驅趕低端人口似地對待乘客，看來美國也是各地發展很不平衡啊！

最大、最壯觀的是紐約灰狗站。紐約汽車站是一棟樓，有四層，灰狗在第一層，檢票口有80多個！但里面并不干凈，休息的座位很少，而且居然沒有插座（灰狗站大多都有插座，只是有的可能接觸不良，有的灰狗車上的座位間也有插座）。那天我找了一圈，最后才在一小吃巴找到一個，插上電熱杯后去衛生間洗漱，回來時發現電熱杯不見了，小吃巴老板指著被移到桌上的電熱杯說這里不能用這個。好在水已熱，我有過用溫水泡面的經驗，但由于方便面吃完了，這次是粉絲，比面難泡，最后半硬半軟地硬吃下去了，嚼細一點，咽慢一點，胃多擔帶吧，感覺大地方總是缺乏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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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不好讓我很難開口交流，一路上大多是默默地用眼睛觀察，期間接觸的主要是美國中下層，總體上感覺不錯。灰狗司機有白人也有黑人，有男性也有女性，有長者也有年輕人，就我在灰狗的經歷來看，他們大多數都很敬業，如從印第安娜波利斯到堪薩斯的路上堵車嚴重，但司機一路上抄小路（在鄉村間穿梭），減少中途休息時間，最后正點到達。他們都很遵守規則，有時近乎死板，但也有靈活機動的，如在奧蘭多灰狗站我臨時發現一輛去坦帕的車正在上人，那幾天我沒有特定目的，四處漫游，就和司機說了一下，出示了我的灰狗通票（沒有到站內辦換乘手續），他欣然同意，于是我順利上車。

司機和站內工作人員一般都不會刁難人，態度也都還和氣，當然也有例外，如在匹茲堡灰狗站的10號口，接連問了幾個人態度都不好，像我們國內70年代售貨員的那種德性，其中一個人把我直往門外推；從圣保羅去圣路易斯時，那個中年司機摔摔打打，罵罵咧咧，感覺情緒不太穩定；還有一次碰到個穿制服的年輕人，耀武揚威地呵斥著這樣那樣排隊，把原本排好的隊都打亂了，明顯是瞎指揮，大家面露慍色，面面相覷，但還是很安靜地服從了，沒有人講怪話、發牢騷，有時候覺得美國的老百姓真的很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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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對我獨自坐著灰狗到處跑表示擔心，說灰狗不安全，我覺得沒問題，至少我沒碰上什么不安全的事。車上絕大多數乘客都很安靜，個別時候有人大聲說笑，有一次我前排坐著兩姐妹，路上說個不停，笑個不停；在費耶特威爾到里士曼的夜班車上，幾個黑人上車后不停地大聲說話，旁人一再示意他們小聲點，也沒用；還有一次有個中年白人乘客好像神經有點問題，在座位上不停地自顧自大聲說什么，越說越激動，他旁邊的白人婦女不安地換到我身邊的空位來，那個富有經驗的老司機把他調的最前排的空位上（在司機的視野范圍內），他才稍微安靜一點，好在不久他就下車了，全車人都松了一口氣。只有一次警察上車帶走了一名乘客，聽說是個販毒的，整個過程很平靜，沒有反抗，也沒有任何驚險動作，幾乎是悄無聲息。

16年前的那趟灰狗之旅總體上還算順利，雖也碰到不少困難，但當時的我很少氣餒，總在不斷想對策、做調整，在心里鼓勵自己“車到山前必有路”，沒有過不去的坎。今天的我肯定已吃不了那份苦——那次旅行實在是超水平地發揮了自己。當然還有許許多多陌生人熱心而無私的幫助，以及老天爺冥冥之中的關照，感謝、感恩！

作者：東方木，女，生于南國，長居北方。熱愛生活，喜歡寫作，幾十年筆耕不輟，時有作品發表。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