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 筆】閆晗：善意的謊言

山東省作家協會主席黃發有 為《文學現場》題詞

善意的謊言

□閆晗

有段時間，我們在家鄉的小鎮上開了一家水餃店，生意不好不壞，勉勉強強能過得去。這樣發展下去也未嘗不可，可是有幾天妻子居然一直在撒謊，這讓我有些悶悶不樂。

像往常一樣，那對老夫妻又如約而至。他們并不經常來，而是隔三差五過來。還是老規矩，兩個人只要一碗水餃，老大爺吃完了以后，碗里偶爾會剩三五個水餃，老大娘端過去以后，風卷殘云般地把那些水餃吃掉，最后會把水餃湯一口不剩地喝掉。而這時，妻子并不多說話，又在鍋里特意下了一碗水餃，端給兩位老人。老人還是謙虛地推讓一下，說：“我們只要了一碗，這碗不是我們的，你給我們下了兩碗，我們沒有那么多錢。”妻子總是不露聲色地說：“放心吃吧，老人家，我們現在店里做活動，買一送一，只收您一碗的錢，這一碗是免費送給您的。”看看吧，我們自己都快要吃不上飯了，她居然還在那里大言不慚地說什么“買一送一”，那一碗不要錢，她是怎么想的呢？這不明顯在撒謊嗎？

每當妻子說出這句話時，我心里的不滿就增加了幾分。讓我始料未及的是，對妻子態度的反轉，居然源于那次漫不經心的對話。每次過來，都是老大娘騎著電動三輪車，帶著老大爺。老大爺一只手拄著拐棍，另一只手被老大娘攙扶著，從步履蹣跚的樣子來看，應該是得了什么疾病以后落下了后遺癥。他們點了水餃以后，開始吃飯。還是那樣一個流程，妻子又悄悄地給他們下了一碗水餃，端過去以后，輕輕地放在他們面前。因為店里的食客并不多，所以順勢坐在鄰桌，輕聲慢語地和她們攀談起來。老大爺并不多說話，他只顧埋頭吃水餃，偶爾回應兩聲，而更多的時候，是老大娘在和我的妻子進行交流，老大娘非常健談，她既夸贊我們的水餃好吃，又夸獎我們的“買一送一”的活動對她們是額外的照顧。說到動情之處，老大娘居然抹起眼淚來。邊用洗得發白的手絹抹著眼淚，邊悠悠地說：“老頭子不容易，早年在我們村子附近當兵。有一年，我跳河輕生，被這個帥氣的兵哥哥救了上來。他舍命救了我，所以到現在，無論他情況如何，我都會用我的生命來守護他。”說出這些話時，老大娘的面部表情看不到一絲的波瀾。那一刻，我深深地被震撼到了！不僅僅是因為老大娘夫妻二人凄美的愛情故事，而且透過這個故事本身，我能感受到妻子靜默的體察。她早在這件事情揭開謎底之前，就用她特有的溫情，溫暖著這對患難與共的夫妻。

從此那對夫妻再來我們店里時，即使妻子不吩咐，我也開始對他們“買一送一”。眼神之中沒有一絲的憐憫，而更多的是對他們這么多年默默守護的尊敬。

妻子后來說，作為生活在最底層的老百姓，我們做不到給富人錦上添花，只能給窮人雪中送炭。而她本人，也的確是以自己的行動來照亮著別人。盡管這光芒可能微不足道，卻足以小心呵護兩顆歷盡滄桑的心。我覺得妻子的謊言充滿了溫柔。原來，謊言是可以如此善良。

作者簡介：閆晗，本名 閆茂坦。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發表于《濟寧日報》《北京日報》《牡丹晚報》《北京晚報》《山東散文》《客家文學》等刊，出版有個人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