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郝小亮

也許，連奧地利程序員彼得·斯坦伯格本人都不會預料到，由他所開發的AI智能體OpenClaw會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成為一股足以改變世界的洪流。

洪流所到之處，驚濤拍岸、大壩決堤。從數字世界到物理世界，一切都在被這股洪流所吞噬。

對于個人而言，這個被戲稱為“龍蝦”的智能體，喚起的可能只是“跟不上時代”的焦慮。但對企業，特別是互聯網大廠而言，龍蝦所制造的則是一種兵臨城下的恐懼。

過去一段時間，騰訊、阿里、字節.......幾乎所有的互聯網大廠，都在忙著做兩件事：

一是爭先恐后地將旗下社交辦公軟件接入OpenClaw，QQ、微信、釘釘、飛書......全部心甘情愿地成為OpenClaw的通道；

二是驚慌失措地紛紛推出各自研發的類OpenClaw智能體，騰訊的Qclaw、阿里的悟空、字節的ArkClaw，以及百度的“龍蝦全家桶”......

這兩件事其實可以用兩個字概括，第一件事是“疏”，第二件事是“堵”。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龍蝦洪流面前，互聯網大廠們的處境已經顯而易見：要么任由大壩決堤，要么開閘泄洪。但在泄洪的同時，又不得不手忙腳亂地構筑新城墻。

一只小小的“龍蝦”為何會讓大廠如驚弓之鳥一般陣腳大亂？答案只有一個，他們看清了這只“龍蝦”的真面目。

“龍蝦”的終極形態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讓人應接不暇。我們看不清變化，因為我們身處變化之中。

過去一段時間，每每有人問我龍蝦到底是什么？我總是很難給出一個準確具體的回答。在此，我想先給出一個終極答案——龍蝦是AI時代的操作系統。

隨著各種龍蝦智能體的廣泛應用，一個非常值得注意的跡象是，傳統PC操作系統如Windows、macOS存在的必要性正在逐漸弱化，人們不再需要在系統當中安裝各種應用程序，只需要通過與龍蝦自然對話下達指令，就能夠調用相應skill（技能）完成各項事務。

換句話說，應用程序被skill架空了，而操作系統存在的價值只不過是為龍蝦提供了一個運行環境。很大程度上來講，skill取代了應用程序，而龍蝦取代了傳統操作系統。

更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數部署龍蝦的電腦已然淪為一個24小時運行的服務器，人們僅僅通過飛書、釘釘、微信等通道就可以遠程連接網關處理各種事物。而這也正是讓互聯網大廠感到恐懼之處——淪為龍蝦的通道。

操作系統和應用程序被架空的跡象勢必并且已經開始向移動端蔓延。

去年底字節聯合中興打造的豆包AI手機，雖然遭到各大APP封殺，但卻代表了一種不可阻擋的趨勢。幾天前，小米手機版龍蝦miclaw也正式開啟封測。與此同時，各個龍蝦智能體的手機客戶端也在陸續上線。

這一切都意味著，手機操作系統和APP也終將面臨被龍蝦“架空”的境地。蘋果在2007年開創的應用商店模式，在不久的將來也有可能成為歷史，取而代之的是——skill商店。

而所有的移動應用開發者也將搖身一變成為龍蝦skill開發者，對于無數個人開發者而言，這是一個全新的機會。

曾經，手機市場的霸主諾基亞因為故步自封，吃塞班系統的老本而被時代拋棄，PC時代的霸主微軟，也因為Windows Mobile的戰略失利錯過了整個移動互聯網時代。

由此，我們就不難理解，為何互聯網大廠會對一只小小的龍蝦如臨大敵，這背后，對“錯過一個時代”的焦慮，與當年PC時代的巨頭是一樣的。

大廠的抉擇時刻

過去幾年，互聯網大廠都在致力于打造AI時代的超級入口，騰訊、阿里等巨頭為此不惜在各家大模型APP的推廣上花費重金。

但現在來看，“AI時代的超級入口”這個模式似乎不成立了。因為將來所有的手機都會在系統層內置類OpenClaw的智能體，“只會說不會做”的大模型APP可能很快就會被用戶束之高閣。

而飛書、釘釘、微信等IM應用全面接入龍蝦智能體，即便用戶規模龐大如微信，也只能作為龍蝦的控制通道，而非入口。

反過來看龍蝦，它不是一個中心化的入口，卻擁有無數去中心化的入口。它沒有用戶體系，卻擁有無數用戶。這意味著，大廠期望用一個超級入口留住用戶的模式被顛覆了。

有趣的是，哪怕是成為龍蝦的通道，大廠們依然爭先恐后。因為你不做通道，別人也會做通道。舉例來說，如果微信不接入OpenClaw，那么已經接入OpenClaw的飛書，就會搶走微信的用戶。

在這一波龍蝦熱中，飛書毫無疑問是最大贏家之一。由于OpenClaw在部署過程中，飛書的名字出現在通道列表當中，鑒于其開放易用的機器人定制機制，飛書也隨著龍蝦熱迅速大火，搶走了釘釘、微信等應用的風頭。

這對騰訊、阿里而言是不可容忍的。但大廠們的尷尬之處在于，一方面要積極接入OpenClaw，一方面又要避免淪為龍蝦的通道。

于是，大廠們忙不迭地相繼推出自研龍蝦，期望用自家的IM應用作為自家龍蝦的通道，調用自家的大模型，實現一個“閉環”。

問題在于，與原生OpenClaw相比，大廠們的“復刻版”龍蝦究竟是不是對手？如果不是對手，接下來該怎么辦？下一步的戰略重心應該如何調整？是走差異化路線，還是做token銷售商？是做云服務商，還是做skill開發商？

在AI時代，在龍蝦面前，大廠們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這無疑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好消息是，目前機會窗口還在。由于原生OpenClaw部署的復雜性，及其運行的不穩定性，許多用戶會被高門檻擋在門外，這就給各種國產龍蝦提供了一個窗口機會。

但壞消息是，這個機會很可能轉瞬即逝。OpenClaw目前正在加快迭代版本，系統的安全性、穩定性必然會逐步提升，最終成為一個成熟的產品，成為一個像安卓一樣的開源項目，一個龐大的AI智能體生態。

順便提一句，就在3月23日，OpenClaw剛剛進行了一次版本升級。由于對插件系統進行了調整，導致許多插件故障，其中包括微信剛剛推出的ClawBot插件，微信方面不得不加急更新插件。

這如同一個隱喻：傳統互聯網大廠們現在正被一個剛剛上線幾個月的產品牽著鼻子走。

未來，一切皆可龍蝦

這波龍蝦熱開始之后，許多朋友問我，龍蝦都能做什么？

我說，只要是在電腦上能操作的事它都能做。你一句話，它可以幫你做表格，可以幫你整理文檔，可以幫你發布文章，可以幫你創建網站，可以幫你設計游戲......

在過去兩周，我用龍蝦幫我完成了最極客網站的升級，包括SSL證書的部署，微信接口的打通，專題頁面的設計，文章頁面的排版等等。我還創建了三個飛書機器人，現在它們可以隨時隨地幫我發布文章到網站和微信公眾號，然后整理鏈接給我。

但很顯然，這并不是龍蝦能做的全部。龍蝦雖然部署在電腦上，但它絕不會被束縛在電腦上。

現任小米AI大模型團隊負責人的羅福莉，曾有過一個判斷，她說：“智能終將從語言邁向物理世界。”這個判斷現在已經逐步成為現實。

幾天前，滴滴、千問相繼支持AI打車，一句話就可以叫到適合自己的車。很多業內朋友都說：“這不就是打車版的龍蝦嗎？”

當然，滴滴、千問并沒有接入OpenClaw，但這代表了一種趨勢。打車只是龍蝦最微不足道的skill之一，未來你甚至不必打開打車軟件，喚醒手機中的智能體就可以幫你打車。

這正是羅福莉所說的，智能開始從鏈接數字世界走向鏈接物理世界。“龍蝦”的能力會加速向各行各業滲透，服務業、制造業、零售業、影視業......直到一切皆可龍蝦。

去年底，埃隆·馬斯克曾有過一個聳人聽聞的論斷，他說未來不會再有手機，不會再有APP，也不會有操作系統，人類所有的內容和服務將由AI提供。當時，很多人認為是無稽之談，我卻認為極大概率會被他說中。

馬斯克預判到了結局，但沒有預判到過程。現在來看，很顯然“龍蝦”就是這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