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櫻花季。粉色云霞從南到北,席卷中國大地。這本該是一場視覺盛宴,是春日經濟的最佳引爆點,是城市營銷的天然流量池。
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武漢大學的櫻花大道上,游客如織,校方卻像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對“櫻花”二字諱莫如深;南京雞鳴寺路,周末人山人海,官方文旅賬號卻集體失聲,仿佛那滿樹繁花是某種違禁品;無錫黿頭渚,號稱“中華第一賞櫻地”,如今宣傳口徑小心翼翼,生怕音量過高引來什么不測。
小紅書、抖音上,年輕人打卡賞櫻的熱潮一浪高過一浪。可那些本該順勢而為、大做文章的城市文旅部門,卻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憋得滿臉通紅,愣是不敢叫出聲來。
這是怎么了?
一根無形的繩索,套在這些城市的脖子上。繩索的名字,叫“恐日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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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邏輯:文化自信的最大敵人
什么叫“恐日癥”?就是生怕被扣上“親日”“崇日”的帽子,生怕被網上某些人帶節奏,引發一場“愛國輿情”。
這些人是什么人?說白了,就是當代牛二。
《水滸傳》里的牛二,潑皮無賴一個,整天在街上撒潑打滾,誰招惹他誰倒霉。如今的網絡牛二,兜里揣著手機,嘴里喊著口號,專門盯著誰家宣傳櫻花、誰家用了日式元素、誰家請了日本設計師——然后截圖、掛人、舉報三連,一套組合拳下來,不管你是百年名校還是千年古剎,都得抖三抖。
他們一邊高呼“文化自信”,一邊對一朵花瑟瑟發抖。他們口口聲聲“愛國”,干的卻是讓中國文化自我閹割的勾當。
更荒誕的是,他們還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自我舉報”邏輯:因為櫻花是日本的,所以不能提。哪怕這朵花在中國大地上開了上千年,哪怕它在你的城市里年年盛放、歲歲迎春,只要跟日本沾邊,就得閉嘴。
這叫什么?這叫主動把文化定義權拱手讓人。
美國拍了幾十年的超級英雄電影,把“救世主”的形象牢牢焊在自己臉上。盡管二戰犧牲最多的是蘇聯人,盡管近半個世紀以來發動戰爭最多的是美國——但這不妨礙全世界一提起“拯救世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美國隊長和鋼鐵俠。
這叫文化定義權:我有能力定義我土地上的一切,我有能力讓全世界接受我的敘事。
而我們的某些人倒好,不等別人出手,自己先把自家東西貼上“敵國標簽”,然后噤若寒蟬。這不是文化自信,這是文化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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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的國籍考:一場不需要的認罪
讓我們先搞清楚一個基本事實:櫻花,到底是哪國的?
日本權威著作《櫻大鑒》寫得清清楚楚:櫻花原生中國,最早從喜馬拉雅山脈傳入日本。全世界約150種野生櫻花,中國獨占50多種。
秦漢時期,中國宮苑已經開始栽培櫻花。到了大唐盛世,櫻花更是文人騷客筆下的常客。白居易寫“小園新種紅櫻樹,閑繞花枝便當游”,南唐后主李煜寫“櫻花落盡階前月,象床愁倚薰籠”——這些都是鐵證。
是唐朝時期,日本瘋狂學習中國文化,從詩詞歌賦到建筑規制,從茶葉種植到櫻花栽培,全方位“搬運”回島國。日本櫻花后來聞名于世,是因為他們在近代對品種進行了改良培育——這沒問題,我們承認。但因此就把櫻花的“國籍”徹底劃歸日本,甚至一提櫻花就要“自我審查”,這是什么道理?
按照這個邏輯,茶也不能喝了?因為日本的茶道很出名,而茶也是從中國傳過去的。書法也不能練了?因為日本有“書道”。豆腐也不能吃了?因為日本料理里也有豆腐。
荒唐不荒唐?
將一種原產中國、繁榮于中華文化鼎盛時期的花木,全然讓渡為他國的專屬符號,這不僅是歷史知識的匱乏,更是文化上的自我閹割。
更可笑的是,有些人還把櫻花扭曲成“日本軍國主義象征”。這簡直是歷史虛無主義的登峰造極之作。櫻花在日本確實曾被軍國主義利用過,但那是櫻花被綁架的歷史,不是櫻花本身的原罪。按照這個荒謬的邏輯,德國大眾汽車也曾被納粹利用過,是不是中國人也不能買大眾了?日本相機企業大多參與過戰時生產,是不是全國人民都要扔掉單反?
這種邏輯的顛倒,恰恰是把中國文化帶進了一個膚淺、被動的陷阱。我們不敢定義自己的文化,反而主動接受別人(甚至是網絡牛二)強加的敘事框架,然后在里面戰戰兢兢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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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綁架的春日經濟
文化上的自我設限,帶來的不只是精神上的憋屈,還有實實在在的經濟損失。
無錫黿頭渚櫻花節期間,游客蜂擁而至,周邊交通需要管制,酒店一房難求,餐飲、零售、交通全線飄紅。南京雞鳴寺櫻花季,整座城市都在談論這條“最美櫻花路”,外地游客專程趕來打卡,帶動的是整座城市的旅游消費。武漢大學櫻花季,數十萬游客涌入校園,周邊商圈賺得盆滿缽滿。
這就是“春日經濟”的威力。
櫻花季的消費拉動效應,是任何一個城市都無法忽視的。可如果官方主動弱化宣傳、噤聲不語,就等于把這塊送到嘴邊的肥肉,硬生生吐出來。
更蠢的是,你在國內不敢宣傳,別人在國外可沒閑著。日本每年櫻花季吸引全球數百萬游客,櫻花已經成為一個價值千億日元的超級IP。而中國作為櫻花原生地、作為擁有全球最多櫻花品種的國家、作為擁有無數賞櫻勝地的國度,卻因為一群牛二的瞎嚷嚷,在文化輸出和經濟收益兩端雙雙失分。
這不是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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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的櫻花,南京的櫻花,無錫的櫻花
櫻花在中國的每一片土地上,都生長出了屬于自己的故事。
在武漢大學,櫻花見證的是抗戰烽火與中日邦交正常化的歷史。武大校園里的櫻花,最早是日軍占領武漢時種植的,抗戰勝利后,中國師生并沒有鏟除這些樹,而是把它們保留下來,作為一種歷史的見證。后來中日邦交正常化,日本友人又贈送了一批櫻花樹苗,種在武大校園里。這里的櫻花,承載的是歷史的滄桑、和平的珍貴、友誼的延續。
在南京雞鳴寺,櫻花是金陵春日最具人氣的打卡點。每年三月,雞鳴寺路變成一條粉色的隧道,南京市民扶老攜幼前來賞花。對南京人來說,櫻花不是“日本的花”,而是“春天的信號”。這座經歷過巨大創傷的城市,恰恰用最坦然的態度對待櫻花——美就是美,春天就是春天,歷史就是歷史,不需要混為一談。
在無錫黿頭渚,櫻花與太湖山水融為一體,成為江南春色的絕佳注腳。這里的櫻花節已經成為長三角地區最具影響力的春季旅游活動之一,每年吸引數百萬游客。
這些,本都是構建中國文化豐富層次的絕佳載體。可今天,這些城市卻因為網上的幾頂帽子、幾個標簽,主動選擇了沉默。
這傳遞的是什么信號?是在向公眾、向下一代傳遞一種扭曲的心態:欣賞美之前,先進行政治站隊;感受春天之前,先進行自我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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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自信到底是什么?
大唐盛世,為什么盛?
一個重要原因是,唐人沒有“恐胡癥”。胡旋舞來自西域,沒關系,跳起來;胡餅來自波斯,沒關系,吃起來;琵琶來自龜茲,沒關系,彈起來。唐人不排斥任何外來文化,反而把它們消化、融合、再造,最終形成了氣象萬千的盛唐文化。
這就是文化自信:我有能力消化一切,我有能力定義一切。
今天,我們講文化自信,難道是要靠劃清界限、自我設限來實現嗎?是靠對一朵花噤聲來實現嗎?是靠把中國的櫻花主動貼上“日本標簽”然后繞道走來實現嗎?
如果這樣,那不叫自信,叫孱弱。
日本通過多年的文化傳播,成功將櫻花塑造為國家的核心文化符號。這是他們的本事,我們承認。但倘若我們今天因為櫻花與日本的文化關聯而諱莫如深,那么對外彰顯的,就不是“清醒”,而是“孱弱”。無形之中,我們反而鞏固了對方的文化壟斷,默許了這種壟斷的合法性。
真正的文化自信,是大大方方地告訴全世界:櫻花原產中國,在中國有上千年栽培歷史,中國的櫻花品種占全球三分之一,中國有無數的賞櫻勝地和獨特的櫻花文化。我們不否認日本在櫻花品種改良和傳播方面的貢獻,但我們同樣有權利、有底氣去展示自己的櫻花。
這才是文化自信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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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櫻花只是櫻花
回到開頭那個問題:連櫻花都不敢大膽看,還談什么超越日本和文化自信?
超越日本,不是靠把櫻花讓給日本,然后繞道走。恰恰相反,是要在櫻花這個領域,做出比日本更豐富的文化內涵、更完善的產業生態、更強大的品牌影響力。
文化自信,不是靠給花木貼“敵我標簽”來實現的,而是靠坦然面對歷史、從容接納美、勇敢定義自身來實現的。
我們需要創造一個環境,一個讓城市敢于大大方方宣傳櫻花的環境,一個讓老百姓能夠自由欣賞美的環境,一個讓牛二們無法靠撒潑打滾綁架公共討論的環境。
讓櫻花,只是櫻花。
讓春天,只是春天。
這才是文化自信該有的樣子,也是我們真正走向文化強國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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