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4月，上海，錢壯飛在國民黨特務機關翻密電，手一抖，顧順章叛了，這人知道上海所有地下聯絡點，正領著一隊特務，往黨中央住的地方趕。

必須馬上通知周恩來，錢壯飛攥著電文，手抖得厲害，剛轉身就被徐恩曾叫住，他硬著頭皮走回桌邊，趁徐恩曾低頭看文件，把電報內容抄在手帕上，當晚，這份關系幾千人命的密報，由他女婿送到了李克農手里。

周恩來后來說，要不是錢壯飛及時報信，黨中央可能就全完了，這人從杭州師范學校出來，靠無線電技術混進敵人內部，跟李克農、胡底一起，人稱“龍潭三杰”，他們在武漢截過蔣介石的作戰命令，在南京破過軍政部的電碼，誰也沒想到，這個總穿長衫、說話輕聲細語的“錢先生”，后來在長征路上突然沒了音訊。

1935年4月，貴州的山路上，錢壯飛背著發報機一個人走，他本可以跟大部隊一起，可總說他熟悉敵人的通訊，得往前頭探路，某天黃昏，他碰上個自稱認識他的黎叢山，那漢子一臉老實，主動帶路，走到懸崖邊，突然動手，一聲悶響，崖下傳來金屬砸地的脆響，黎叢山搶走了發報機的零件，卻不知道自己殺了誰。

直到2001年，貴州的老人指著一座沒名的墳說，當年有人從這崖上掉下來，他們連夜給埋了，考古隊挖開土，看見生銹的發報機零件，和錢壯飛烈士證上的編號對上了，這個讓蔣介石頭疼的紅色特工，最后死在土匪的一次陰險算計里。

錢壯飛走的時候，兒子錢江才十歲，他記著父親臨走前那個擁抱，還有母親藏在箱底的日記本，一九四一年皖南事變爆發，周恩來突然派人找到已經考上美專的錢江，你父親用命護過的人，現在輪到我們護你們了，在延安的窯洞里，周總理遞給他一盒水彩，你爸最愛看你畫畫。

錢家四個孩子都成了有用的人，次女錢蓁蓁在電影里演戲，長女錢椒接著父親沒做完的情報活兒，最小的錢一平花了一輩子找真相，要是錢壯飛活到建國那天，他準會摸著孩子們的軍裝說句踏實話，那些在電碼里熬過的夜，終究等來了天亮。

站在息烽縣的懸崖邊，風還在吹，隱約能聽見摩斯密碼的滴答聲，這位沒戴將星的無名英雄，用命送出了情報，六十六年之后，人們才把碎片拼全，關于“龍潭三杰”的事，終究沒說完，停在了長征路上的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