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公司的辦公室里,把鐵皮盒子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拍照,存進手機的加密相冊。
日記本掃描了每一頁。
門診單拍了正反面。
QQ聊天記錄截圖按時間排序。
我又登上了十年沒打開的QQ號。
群還在。
翻到2014年的聊天記錄,有一段是吳珂發的語音轉文字。
“秦雨桐那個樣子太好笑了,被潑了一身水還不敢吭聲,跟條狗似的。”
下面跟了十七個“哈哈哈哈”。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
閉了一會兒眼。
然后打開微信,翻到弟弟的朋友圈。
我想確認一件事。
弟弟從去年三月開始頻繁發朋友圈。
之前他一年最多發三五條,全是游戲截圖和深夜的泡面。
去年三月第一條:一張我公司門口的照片,配文“我姐的公司,牛不牛?”
三月中旬:轉發了一篇本地媒體對我的采訪報道。
四月:曬了我送他的新手機,“姐姐買的,頂配。”
五月:發了一張我新房的客廳照片,“我姐在城東買的房,三室兩廳,我也有自己的房間了。”
一直到十二月,幾乎每個月都有兩三條跟我有關的內容。
我翻到吳珂的微信主頁。
朋友圈僅展示最近三天。
但弟弟之前給我看過一條去年五月的截圖——他炫耀吳珂第一次給他點贊。
五月。
弟弟發我新房照片的那個月。
我打開弟弟的抖音號。
他在上面也發過不少關于我的內容。
有一條視頻標題是“姐姐的公司年會,排場太大了”。
發布時間:去年四月十二號。
我點進評論區,翻了很久。
第三頁。
一個叫“珂珂吖”的賬號,在評論里寫了一句:“你姐姐好厲害!”
發布時間:去年四月十三號。
我點進那個賬號。
頭像是一只卡通貓。
關注列表第一個人就是秦浩宇。
關注時間,平臺沒有顯示。
但她在弟弟主頁上最早的互動,是去年四月十三號。
弟弟發出關于我公司年會的視頻之后,第二天。
我的心沉下去了。
不是巧合。
從來就不是巧合。
晚上回家,爸媽在看電視。
我把鐵皮盒子放在茶幾上,打開了蓋子。
“爸,媽,我有事跟你們說。”
爸爸摘下老花鏡,看了看盒子。
“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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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珂。”我說,“她高中的時候霸凌過我。四年。”
客廳安靜了幾秒。
我把日記本翻開,放到他們面前。
“這是我從高一到高三的記錄。每一件事都寫了時間和經過。”
媽媽拿起日記本翻了兩頁,眉頭皺起來。
我又把門診單遞過去。
“焦慮癥、抑郁癥、失眠。全是那幾年看的。你們當時覺得我只是學習壓力大。不是。”
爸爸拿起門診單看了一會兒。
我打開手機,把QQ群聊截圖翻給他們看。
“她給我起外號叫’垃圾桶’,發動全班孤立我,在我校服上寫臟字。”
我的聲音很平。
我練習過。
在公司的會議室里對著空氣說了三遍,直到語調完全平穩。
客廳里又沉默了。
然后爸爸開口了。
“雨桐,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我看著他。
“你看看你現在,公司開得好好的,比誰都強。說明那些事根本沒影響你嘛。”
媽媽把日記本合上,放回盒子里。
“人家小珂現在多懂事,在銀行上班,穩穩當當的。小時候不懂事,長大了不一樣了嘛。”
“媽,她給我起外號叫垃圾桶。”
“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
“她讓人按著我在廁所里寫臟字。”
“你看你弟弟多喜歡人家,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
“大度一點?”
我把日記本從盒子里拿出來,合上了蓋子。
沒再說話。
回到房間???,把門反鎖。
那三個字在腦子里反復回響。
大度一點。
大度一點。
我在那個家里哭了多少個夜晚,他們一次都沒有問過我為什么哭。
現在他們讓我大度。
03
接下來一周,家里的氣氛變得很微妙。
媽媽好幾次欲言又止地看我,最后只是嘆氣。
爸爸干脆不提這件事,像那天晚上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弟弟不知道我跟爸媽攤過牌。
他還在每天給我發吳珂的照片。
“姐你看,小珂給我織的圍巾。”
“姐,小珂做了蛋糕,下次帶給你嘗嘗。”
我回復了一個“好”字。
周三晚上,弟弟突然打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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