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夏天,武漢大學生命科學學院的大三學生白蕊做了一個決定:放棄北大和中科院的offer,非清華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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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剛聽完施一公的一場講座。講臺上的施一公講著結構生物學的前沿研究,語氣激昂。白蕊坐在臺下,心跳加速。"原來科研可以這么有意思。"她在心里對自己說,"我一定要去他的實驗室。"
但她沒能通過清華夏令營的面試。
第一章 執拗
白蕊是內蒙古人,1992年出生在呼和浩特的一個普通家庭。小時候她是典型的"十萬個為什么"——小鳥為什么會飛?樹葉為什么秋天會變黃?父母給她買了一套《少年兒童百科全書》,她最喜歡綠色封皮的那本自然科學卷。
初中第一次接觸生物學,她就迷上了。高中學遺傳病概率計算,全班只有她能講清楚,她站在黑板前給同學講解時,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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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良性循環讓她越走越堅定。高考填志愿,她只選生物。高中生物老師專門打電話勸她:"真實的研究很枯燥,不是課本上那么有趣。"白蕊只回了一句:"除了生物,我沒有其他感興趣的專業。"
被清華夏令營拒絕后,她沒有改主意。"考研我也要考進清華。"
第二年,她以專業第一名的成績獲得清華直博資格,終于成為施一公的學生。
第二章 發怵
進實驗室不到半年,白蕊就成了課題組的骨干。施一公給他們安排了一個世界級難題:剪接體。
這是一個讓資深研究者都發怵的課題。剪接體是細胞里負責基因"剪輯"的大分子機器,由上百種蛋白質組成。人類有約2萬個基因,卻能編碼幾十萬種蛋白質,全靠剪接體的精準"剪輯"。一旦出錯,35%的人類遺傳紊亂和多種癌癥都可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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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心里是發怵的。"白蕊后來回憶。但施一公在組會上說:"正因為是世界難題,有著重大的科學意義,所以我們一定要去做。如果清華人都沒有這個勇氣,那我們來這里干什么?"
白蕊和一群"90后"開始往上沖。"你要是不敢,第一步就輸了。"
但真正的考驗來得很快。2015年底,連續幾天連軸轉實驗后,她回宿舍發現腿上青一塊紫一塊。醫院診斷為自身免疫病,病因不明。病情反復發作,她甚至被懷疑過結核桿菌感染。
那個期末,她連續熬了三天三夜。任務完成后補了一大覺,醒來發現小腿上的紅塊對稱分布,壓上去會疼。
她慌了。在病情最嚴重的時期,她想到了退學。不是怕吃苦,而是怕無法承受高壓環境,怕五年博士期間不能做最熱愛的事,那不如干脆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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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實驗室的師姐萬蕊雪比她大兩歲,那段時間不厭其煩地開導她。在實驗室、回寢室的路上、食堂,兩人聊的都是這件事。萬蕊雪說:"有病就去治,但心不能垮。可以退學,但一定要想清楚,對自己負責。"
白蕊逐漸冷靜下來。她開始反思:之前沒有合理安排時間,熬三天三夜是因為事先沒統籌規劃。她意識到,健康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生活和科研不是非此即彼。
從那以后,她抓住一切細節提高效率。別人做一個實驗的時間,她完成兩個甚至三個。生物實驗的等待時間里,她同時進行其他實驗或看論文。她對實驗細節要求極高,確保每次實驗的成功率。
第三章 被搶發
2016年1月,入學僅半年,她發表了第一篇《Science》。同年,她和萬蕊雪合作發表了三篇《Science》,其中兩篇以"背靠背"形式發表,震動了學術界。
但打擊接踵而至。2017年夏天,她所在的科研小組收到施一公郵件:他們的研究成果被英國劍橋大學的實驗室搶發了。這意味著一年的工作瞬間失去意義。
其實團隊早在一年前就取得了成果,施一公曾提醒要不要先發出來,但白蕊覺得還不夠好,想再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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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別的實驗室搶發成果這件事太令人痛心了,我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經歷了。"
她沒有讓情緒蔓延太久。幾個月后,她在另一個課題——瞬變剪接體上取得突破,捕捉到當時世界上最復雜的一個剪接體狀態。2018年夏,這篇論文發表在《Science》上,審稿人稱這是"史上最重要、最振奮人心的剪接體結構之一"。
讀博四年,她發表了8篇CNS論文(5篇《Science》,3篇《Cell》),其中7篇是第一作者,被引用上千次。2018年,她獲得清華大學研究生特等獎學金——清華研究生的最高榮譽。
"這是我第一次因為一些成果得獎。從那時開始,我就下決心以后一定要比之前做得更好。"
第四章 不興奮
2019年,白蕊提前一年半博士畢業,追隨施一公來到杭州西湖大學從事博士后研究。
這一年,她獲得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的"世界最具潛力女科學家獎"。早上9點,中國科協打來電話時,她還沒睡醒——前一天晚上做實驗比較晚。
對于這個獎,她覺得概率在百分之六七十,所以并沒有很興奮。"因為我們做的東西真的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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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她的研究成果以封面形式寫進國際最權威的生化教科書《生物化學原理》。同年,她獲得阿里達摩院青橙獎和100萬元獎金。
有一個實驗,她做了大半年,所有方法都用盡,到2020年初還是做不出來。壓力很大,整夜失眠,掉頭發。"我們做這種研究,可能99%的結果是失敗的。"
"但我當時有一個信念:我一定能做出來。"
她徹底放空了幾天,換換腦子,然后想到一個點子,一做就成功了。這項成果于2020年底發表在《Science》上。
第五章 不出國
白蕊至今沒有出國深造的計劃。
"像剪接體分子結構這樣的課題,國際上也只有三四個團隊可以做,我們做的也是數一數二,我出國的意義幾乎沒有。"她說,"我不覺得國外回來的都是很優秀的人,也要看你在國外做了什么成果出來,有多重要。"
"我們做的東西比國外都要好,為什么要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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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初,她把一項成果發表在《Science》上,"目前世界上沒有第二個組可以做一樣的研究出來。"
接受采訪時,她幾乎每句話都帶著笑聲。這笑聲里有樂觀,有自信。她幾次說"我一定能做出來"。
那股沖勁,大概就是她成功路上的秘訣。
后記
白蕊的故事里沒有奇跡。只有一個被清華拒絕過的女孩,用四年時間證明:不敢,才是輸的第一步。
她的經歷也印證了一個樸素的道理:熱愛不是沖動的決定,而是在認清枯燥和乏味之后,依然選擇堅持。高中老師的那通電話沒有勸退她,自身免疫病的折磨沒有擊垮她,被國外實驗室搶發的打擊沒有讓她放棄。
她學會了與壓力共處,學會了統籌規劃,學會了在99%的失敗里等待那1%的成功。
如今,這個1992年出生的女孩,仍在西湖大學的實驗室里,繼續死磕剪接體。她的目標很簡單:"我想繼續做研究,成為一名科學家。希望能為這個領域做出自己的貢獻。"
"清華人要做就一定要做世界級難題。"
這是施一公的話,也是她的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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