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洗澡的時候，我又摸到了它。
后腰偏左一點，指尖觸到一塊硬邦邦的凸起，像顆嵌在皮膚里的黃豆。不疼了，早就不疼了。前幾天它還紅腫著，脹得發亮，夜里翻身壓到會猛地一抽，像有人拿針尖在里頭試探。那時候我總忍不住去按，按了又后悔，疼得齜牙咧嘴。
現在它安靜了。
可它變成了一個洞。我用指腹細細地描，四周一圈硬硬的邊，像火山口冷卻后的巖壁。中間是空的，陷下去的，能感覺到那個小小的凹陷。沒有膿水了，干干凈凈的，就那么敞著一個洞，像一顆被挖走了核的棗。
我說不清這種感覺。明明盼著它好，可它真的不疼不流了，我反而有點慌。那個洞就那么坦然地敞著，不愈合，也不惡化，像是在等什么。等新的肉芽慢慢從底部長上來？還是就這么永遠地留下一個印記？
小時候膝蓋摔破過，結痂的時候手賤去摳，摳出一個坑，后來也長平了。但這個不一樣，它藏在衣服底下，沒人看得見，只有我自己知道，后腰上有一個洞。
它什么時候能好呢？
我問不出答案。身體有它自己的時間，不按日歷走，不理會人的著急。也許明天，也許下個星期，也許某天我洗澡時再摸到它，那圈硬邊已經軟了，洞已經淺了。
在那之前，我只能等著。
像等一場不知道什么時候停的雨。像等一句不知道會不會來的道歉。像等心里某個空了很久的地方，慢慢長出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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