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姐，您放心，等過幾天孫悟空來了。”
“我一定給您在第一排留個最好的位置，讓您近距離感受大圣爺?shù)娘L(fēng)采！”
聽到孫悟空這個名字的瞬間，
我手中的茶壺應(yīng)聲落地，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了我一腳，我卻毫無知覺。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胡月瑤最先反應(yīng)過來，她饒有興致地盯著我：
“你怕孫悟空？”
我嘴唇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笑得花枝亂顫，仿佛發(fā)現(xiàn)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從那天起，他們找到了新的游戲。
“白芷，去給我倒杯水。”
我端著水杯，剛走到她面前。
石松就從旁邊猛地竄出來，大吼一聲：
“孫悟空來了！”
我體內(nèi)的靈力會瞬間失控，水杯在我手中化為齏粉。
熱水混著粉末，淋了我一身。
“白芷，把這份文件送到檔案室。”
我抱著文件走在走廊上，
胡月瑤的聲音會通過妖術(shù)憑空在耳邊響起：
“妖孽，哪里逃！”
我嚇得魂飛魄散。
懷里的文件散落一地，整個人癱軟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他們樂此不疲，甚至變本加厲。
這天夜里，他們將我拖進(jìn)了一個廢棄的儲藏室。
石松找來粗大的麻繩，將我死死地綁在了水泥柱子上。
胡月瑤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石松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根長長的木棍，
他捏著嗓子，用棍子一端戳著我的肩膀。
“呔！你這白骨精！還不快快給俺老孫現(xiàn)出原形！”
那木棍戳在我骨頭上的感覺，
和當(dāng)年那根金箍棒的觸感，竟有了一絲重合。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讓我再也無法壓抑。
“啊——！”
石松被我的反應(yīng)逗得哈哈大笑，
他手里的棍子一下下地戳得更用力了。
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在重演我當(dāng)年魂飛魄散的場景。
我拼命掙扎，
可那繩索是特制的，越掙越緊，勒得我骨頭咯咯作響。
我嘶吼著，哀求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流淌，
可他們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胡月瑤緩緩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強(qiáng)迫我看著她：：
“叫啊，再大聲點(diǎn)。”
“這只是開胃菜，等過幾天斗戰(zhàn)勝佛真來了。”
“他手里的金箍棒，可比這根木棍硬多了。”
4
那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我被石松從儲藏室里拖了出來。
繩索已經(jīng)解開，但我的四肢早已麻木。
他們一左一右架著我，
將我推搡著穿過走廊，走向人聲鼎沸的妖管局大廳。
大廳里張燈結(jié)彩，
所有妖精都伸長了脖子，等著我出丑。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胡月瑤在我耳邊輕笑，
“看看斗戰(zhàn)勝佛是怎么把你這種妖孽打得神形俱滅的。”

我沒有看她，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夠了，就這樣吧。
千年的躲藏，千年的茍延殘喘，終究還是逃不過這一劫。
也好，與其日日夜夜活在這深入骨髓的恐懼里，
不如就在今天，被那根金箍棒徹底了結(jié)。
我放棄了所有抵抗，
任由魂魄沉入無邊的黑暗，靜靜等待著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圣威降臨，
將我這身白骨，連同千年的記憶與屈辱，一同化為塵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周圍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涌來，
但我預(yù)想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降臨。
怎么回事？
我顫抖著，緩緩睜開了一條眼縫。
只見舞臺上，確實(shí)站著一個孫悟空。
他穿著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手里還扛著一根金箍棒。
可……他是不是太瘦小了點(diǎn)？
孫悟空在臺上抓耳撓腮，對著臺下擠眉弄眼，甚至還翻了個跟斗，引來一片喝彩。
可他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斗戰(zhàn)圣威，
那雙眼睛里也沒有半點(diǎn)火眼金睛的神采。
我愣住了。
千年的記憶，
和眼前這個上躥下跳的小丑，無論如何也無法重疊在一起。
我脫口而出：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孫悟空？”
胡月瑤卻以為我已經(jīng)被嚇破了膽，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拍了拍我的臉，笑道：
“對啊，還不跪下求大圣饒你一命？”
我緩緩地轉(zhuǎn)過頭，
看著她那張因?yàn)榘谅@得有些扭曲的臉。
再看看臺上那只還在賣力表演的小猴妖。
一個念頭升起，瞬間解開了我的疑惑。
我所恐懼的，我所敬畏的，我屈膝下跪的，我忍受所有屈辱的原因……
就這？
轟！
一股森然的白骨妖氣，以我為中心，瞬間爆發(fā)！
歡呼聲戛然而止。
這股寒意并非簡單的溫度，而是源于妖力最深處的戰(zhàn)栗。
胡月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止是她，還有石松。
他們臉上的得意，像是被看不見的手一點(diǎn)點(diǎn)抹去，只剩下空白和恐懼。
他們引以為傲的九尾狐妖力，
他引以為傲的千年松鼠道行，
在我面前，卻連掙扎都做不到，便被吹得幾近熄滅。
“你……你不是……”
石松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抬起了手。
不需要任何咒語，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動作。
一股無形卻又沉重如山的力量轟然壓下！
“砰！”
“砰！”
兩聲沉悶的巨響，
胡月瑤和石松連一聲慘叫都發(fā)不出來，就被死死按在地上。
他們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態(tài)，跪在了我的面前。
和前些天，
我跪在他們面前的姿勢，一模一樣。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些看熱鬧的小妖們，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縮進(jìn)地縫里。
恐懼像是瘟疫，在他們之間瘋狂蔓延。
舞臺上，那只穿著齊天大圣戲服的小猴妖，已經(jīng)徹底傻了。
他手里的“金箍棒”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
最后兩眼一翻，癱軟在地，竟是直接嚇暈了過去。
我收回目光，沒有再看那個小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