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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德州的乜某某，從未取得任何行醫資質，卻在自己家里開了個診所。2016年、2017年，他兩次因無證行醫被衛生部門行政處罰。按理說，罰也罰了，該收手了吧？但他沒有。
2022年4月，同村55歲的史某某因眼部不適，請乜某某上門輸液。乜某某給史某某用了頭孢曲松鈉，這是一種必須做皮試的抗生素。但乜某某只是口頭問了句“你頭孢過敏嗎？”史某某說“不過敏”，就直接掛上了吊瓶。結果，液體剛輸進去不久，史某某出現嚴重過敏反應，經搶救無效死亡。經鑒定，史某某系藥物過敏死亡。
案發后，乜某某明知有人報警，沒有離開現場，被偵查人員帶走后如實供述。審理期間，他的親屬代他賠償了死者家屬。最終法院以非法行醫罪判處乜某某有期徒刑十年，并處罰金一萬元。
我是北京來碩律師事務所李肖峰律師，今天從這個案子聊聊：為什么明明是過失，卻判了十年？非法行醫致人死亡和過失致人死亡，到底有什么區別？
這是本案最核心的法律爭議。辯護人提出乜某某對死亡結果系過失，應以過失致人死亡罪論處，而不是非法行醫罪，但法院沒有采納這個意見。
為什么？因為非法行醫罪和過失致人死亡罪之間，存在法條競合關系。
簡單說，非法行醫致人死亡，本質上也是一種過失致人死亡，醫生不是故意殺人，而是因為疏忽大意或過于自信導致了患者死亡。但刑法專門為非法行醫致人死亡設置了單獨的罪名和刑罰，屬于特別規定。根據特別法優于一般法的原則，應當優先適用非法行醫罪，而不是過失致人死亡罪。
雖然兩罪本質相同，但量刑差距巨大：
過失致人死亡罪：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非法行醫罪（造成就診人死亡）：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同樣是致人死亡，因為行為人是無證行醫，刑罰就從七年封頂，直接跳到十年起步。這正是立法對非法行醫行為的嚴懲態度，沒有資質卻敢給人看病，就要承擔比普通人更高的風險責任。
為什么判了十年？因為非法行醫致人死亡，法定刑就是十年起步
根據《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條，非法行醫罪分為三檔：
情節嚴重的：三年以下
嚴重損害就診人身體健康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造成就診人死亡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本案中，史某某已經死亡，直接觸發了十年以上這一檔。即便乜某某有自首、賠償、積極搶救等從輕情節，法院也只能在十年以上這個幅度內量刑。最終判了十年，已經是從輕的結果。
法院在判決中指出：乜某某曾因非法行醫兩次被行政處罰，明知自己沒有行醫資質，仍然從事醫療活動。在對史某某診治時，未按規定做皮試，未盡到注意義務，屬于過于自信的過失。但這一過失導致的死亡結果，是非法行醫罪的結果加重犯，死亡結果與非法行醫行為具有直接的因果關系，不能將死亡結果從非法行醫行為中割裂出來，單獨評價為過失致人死亡罪。
就我個人經驗而言，非法行醫致人死亡這類案件最重要的是審查因果關系，即審查死亡是否直接由非法行醫行為導致。這是最關鍵的辯護點。如果能夠證明死亡主要是患者自身特殊體質、未告知的過敏史等其他原因造成的，非法行醫行為只是誘因或次要原因，可能爭取不適用十年以上這一檔，轉而適用情節嚴重或嚴重損害健康的量刑檔次。但本案中，鑒定意見明確史某某系藥物過敏死亡，乜某某未做皮試是直接原因，因果關系很難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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