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天只適合生長（5首）

文/劉生（上海）

◎我就知道你會來

從咔嚓一聲冰斷裂的那一刻起

有一種力量

從深土中的根尖傳導到枝的頂端

從檐上的那滴堅硬的水落到臺階上的那一刻起

有一股風

在搖醒你的原野上僵硬的枝條

從干癟的芽眼開始臌大的那一刻起

我就知道你會來

一朵粉紅朝我微笑 愛已直抵我心里

哦 你打坐在花蕊上

把一個騷動不安的時光永遠留在了我的生命里

2023.2.7

◎我聽到，黃河破冰奔騰的聲音

從巴顏喀拉的指縫間抖落星辰

化雪的濤聲漫過甲骨的裂紋

你以九曲的弧度丈量華夏年輪

在河湟谷地，游牧的蹄印與農耕的犁鏵

在浪尖締結出最早的文明密碼

黃土高原的川道里

你裹挾著半部中國史

潼關的箭鏃銹蝕成沙

而壺口仍在演繹著

大禹治水的古老咒語

懸壺倒海的轟鳴中

千萬噸泥沙沉淀成

《水經注》里未干的墨跡

穿過洛陽的牡丹與長安的雁塔

你以都城文化為錨點

定格了周秦漢唐的晨鐘暮鼓

在河洛之間，太極圖旋轉著

陰陽辯證的東方哲學

當季風掠過山東半島的灘涂

"幾字大灣"正書寫新的史詩

高鐵橋塔刺破云層

鋼索上垂落的鋼纜

如時光之弦，奏響文明的和鳴

入海口處，渾濁的乳汁

與蔚藍的海水達成和解

千萬粒鹽結晶成星斗

在潮汐中閃爍著永恒的胎記

這條奔流五千年的血管

始終保持著

破冰前夜的悸動

在混凝土的堤岸與數字的漣漪間

我們仍能聽見

先民們用骨笛吹奏的

原始韻律

三月，我聽到黃河破冰奔騰的聲音

2025.3.6于上海

◎我來了

請一個個分行手告訴所有人——

我！已經來了

我和海上的日出一同升起

從東海踏浪而來

帶著海子“春暖花開”的愿望

吻過貝殼和沙灘 撫摸追夢人的腳印而來

請風兒帶著我的信息

告訴赤裸的沙漠和枯草連天的戈壁

告訴遼闊的河西走廊和昆侖山的積雪

告訴大巴山的松濤和八百里秦川的麥浪

我從遙遠的海岸線向蒼茫的大西北走來

秦嶺上的太白山擋不住我

請正能量的人們

通知渴望中的所有荒涼的鄉村

通知草原上的牧羊姑娘

和黃土高原窯洞前曬太陽的老人

都市的摩天大廈檔不住我

我！來了

請返城務工的農民兄弟們打開車窗

請留守故土的人們別貪暖火爐

準備好犁耙和籽種

請父親把牛羊趕上向陽的山坡

請母親扎好菜園的籬笆……

迎接我

我！已經來了

請熱情的使者叫醒所有人

連同網蟲貪睡的女子

打麻將熬夜還打著鼾聲的男人

還有創業不順生意虧本的不幸者

讓他們抖擻起精神

讓所有“房奴”和“車奴”們挺起腰桿

讓對前途迷茫的人睜大眼睛……

請歌唱者唱著歌

請舞蹈者跳起舞

請詩人拿起筆

迎接我

我帶著陽光和雨露而來

我帶著信心 希望和吉祥而來

冬天已經過去

冰雪消融 勃勃生機踮起腳尖

中國振興鄉村之春

會綠遍每一道溝坎 每一片荒原

◎二月的鄉村

二月 在鄉村

站在雨水洗滌過的田野

張開雙臂 深呼吸

慢慢彎下腰 把臉貼近地面

感受蘇醒后泥土的氣息

一顆新芽拱破土層的聲音

太過于細小

努力諦聽

也無法感知那瞬間的美妙

我想用最華麗的語言來形容大地的永恒

可是 我沒有做到

我所能看到的

就只是早春朦朧的煙雨中柳絲的微動

如同姑娘小手上的那條脈博

麥苗應該返青了

顯蕾的油菜籽抖擻起舒服的姿勢

老屋場旁的那條涓涓細流

應該又開始叮咚作響

好想學留守故土的三叔

地主一樣背著手在田梗上轉悠

盤算著今年種點什么好

我的身體里流淌著莊稼人的血液

所以你就不難理解

四處漂泊的我

仍然眷念

眷念小麥和稻谷

眷念坡上的那畝薄田

和草帽上的太陽

渴望

今年的二月

能回故鄉走走

欣賞大地 如詩的畫卷

久別的游子啊

總想撲進母親的懷里把淚哭成一場春雨

2022.2.5凌晨

◎這個春天只適合生長

江南煙雨是撕不破驅不散的愁

獨步在高樓挾持下的長街

總是板著冰冷面孔的鋼筋水泥讓你相對無言

角落里倔強矗立的舊墻

刻下往日的記憶

突現頹廢的樣子

你怎么就走不出這壓抑 憋屈的世界

這個春天來不及猶像 徘徊和憂傷

右拐就上了金地廣場

銀杏樹把禿枝伸向迷蒙的天空

廣場上早晚一波一波的人流

你看到匆匆移動的雙腿

只聽見皮鞋敲打地面的聲響

著黃馬褂的“飛將軍”（外賣哥）穿梭其中

先謀生后謀愛 活著是第一要義

這個春天不允許浪漫

愛情需要足夠的真金白銀到相親市場去交易

再右拐可到內河邊上 內河上有小拱橋

兩岸垂到水面的柳條沒等迎春花完全褪去就己經變綠

堤坡上紅葉石楠植被上的嫩芽像霞光里的云彩

這是都市兩個具有生命的主色調

秦嶺以北還在雪花飄飄

這被擠壓在都市中“江南水鄉”的縮影

就率先昭示——

這個春天只適合生長

必須生長

用生命的原色去覆蓋那些居高臨下邈視一切的恐懼

用精神的火炬去呵護等待展葉孕蕾的枝稍

用生長的激情給冬天療傷

2023.3.22（閏二月）

【作者簡介】

劉生，陜西人。敦厚，堅韌，執著，還有點天真。文如其人。作品多見于主流期刊，屢獲殊榮并入選多部詩選集，2020年獲評搜狐網年度中國浪漫主義詩派十大代表人物，現任風華詩刊社特刊主編、龍風文化發展中心龍一社執行主編，新詩路中國年度詩人300家編委，ACC惠風國際文學詩刊（中國）主編，現居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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