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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那保像
阿那保(1747-1837),達斡爾族,郭博勒氏,東布特哈正白旗莽鼐屯(今黑龍江省訥河市龍河鎮(zhèn))人,歷任正黃旗蒙古都統(tǒng)、正藍旗漢軍都統(tǒng)、內(nèi)大臣總諳達等職。
在清代布特哈(今內(nèi)蒙古莫力達瓦達斡爾族自治旗、黑龍江訥河一帶)的廣袤草原與江畔沃野上,達斡爾族郭博勒氏(郭布勒氏)是遠近聞名的“軍功世家”。這個家族世代戍邊、忠勇傳家,而其中最具傳奇色彩的,便是橫跨乾隆、嘉慶、道光三朝,從莽鼐屯的普通子弟,一步步躋身朝堂核心、獲三朝帝王恩寵的達斡爾名將——阿那保。他一生戎馬六十余載,踏遍雪域高原、川楚群山、邊疆要塞,官至都統(tǒng)、內(nèi)大臣,獲賜紫禁城騎馬、黃馬褂,圖像玉瀾堂,謚“勤勇”,用一生踐行了達斡爾族“忠君報國、戍守邊疆”的誓言,成為部族歷史上不可逾越的精神豐碑。
其先祖薩吉達庫,原居黑龍江精奇里江畔(今俄羅斯境內(nèi)結雅河一帶),是達斡爾族郭博勒氏的核心部族首領。清初,薩吉達庫率部族主動歸附清廷,彰顯了達斡爾族與中原王朝同心同德的赤誠,清廷念其忠義,將其部族編入布特哈八旗,授予世襲佐領之職,讓其世代戍守布特哈地區(qū),管理部族事務、防范沙俄侵擾。自薩吉達庫之后,郭博勒氏人才輩出,阿那保的祖父、父親均官至將軍,常年駐守東北邊疆,戰(zhàn)功赫赫,成為訥莫爾河流域最具威望的軍功家族,這份忠勇基因,也深深烙印在阿那保的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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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紀的黑龍江
莽鼐屯地處嫩江支流訥莫爾河畔,水草豐美,是天然的牧場與練兵場。阿那保自幼在這片土地上長大,深受部族文化熏陶,自幼習武練箭,精通騎射、善用兵器,且膽識過人、體魄強健,小小年紀便展現(xiàn)出非凡的軍事天賦。加之家族的言傳身教,他從小便立下“戍守邊疆、建功立業(yè)”的志向,渴望像先祖、父輩一樣,為國家守護疆土,為部族贏得榮光。
乾隆四十年(1775年),28歲的阿那保正值壯年,懷揣著報國之志,以布特哈八旗馬甲(八旗騎兵的最低等級,相當于普通騎兵)的身份,奉命赴京駐守,正式開啟了他長達六十余年的軍旅生涯。初入軍旅的阿那保,雖職位低微,卻始終勤勤懇懇、恪盡職守,無論是日常操練,還是值守巡邏,都一絲不茍,憑借著過人的身手與踏實的態(tài)度,很快便在眾多馬甲中脫穎而出,被調(diào)任上駟院司轡長,負責掌管宮廷馬匹的飼養(yǎng)、訓練與調(diào)度。
上駟院是清代宮廷掌管御馬的核心機構,直接聽命于皇帝,能進入上駟院任職,既是對阿那保能力的認可,也是他仕途的重要轉折點。在任期間,阿那保悉心照料宮廷御馬,熟悉每一匹馬的習性,訓練有序、調(diào)度得當,深得宮廷上下的賞識,也為他后來獲得帝王青睞、躋身核心圈層,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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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廓爾喀得勝圖》清賈士球、黎明、馮寧等繪,清乾隆六十年至嘉
乾隆末年到嘉慶年間,國家邊疆動蕩、內(nèi)地戰(zhàn)亂頻發(fā),阿那保奉命出征,足跡踏遍西藏、黔楚、川陜、甘肅等地,每一場戰(zhàn)役都身先士卒、奮勇殺敵,數(shù)次負傷仍堅守陣地,用鮮血與汗水,書寫了達斡爾將領的忠勇傳奇。
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廓爾喀(今尼泊爾)部族在英國殖民者的暗中支持下,憑借武力入侵我國西藏,一路燒殺搶掠,甚至洗劫了日喀則的札什倫布寺,嚴重破壞了西藏的社會秩序,威脅到國家西南邊疆的安全。乾隆帝命福康安、海蘭察為統(tǒng)帥,率軍入藏反擊廓爾喀,阿那保主動請戰(zhàn),隨大軍由青海出發(fā),奔赴雪域高原。在戰(zhàn)役中,他憑借精湛的騎射技藝,多次率先登城,斬殺廓爾喀敵軍頭目,帶領士兵摧枯拉朽、奮勇沖鋒,先后攻克察木、瑪噶爾轄爾甲等戰(zhàn)略要地,直趨濟嚨(今西藏吉隆縣境內(nèi)),徹底切斷了廓爾喀軍隊的退路。憑借戰(zhàn)功,阿那保被乾隆帝擢升為二等侍衛(wèi)。
乾隆六十年(1795年),貴州、湖南一帶的苗民,因不滿清廷的苛捐雜稅與民族壓迫,發(fā)動大規(guī)模起義,清廷急調(diào)大軍前往圍剿,阿那保再次奉命出征,隨大軍奔赴黔楚苗疆。此次平叛,阿那保戰(zhàn)功卓著,乾隆帝龍顏大悅,賜其“奮圖里巴圖魯”勇號(“巴圖魯”為滿語,意為“勇敢的戰(zhàn)士”,是清代對武將的最高贊譽之一),并賞穿黃馬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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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沈振麟繪《玉瀾堂十五老臣像》
嘉慶二年(1797年),川陜鄂一帶爆發(fā)大規(guī)模白蓮教起義,起義軍席卷川陜鄂三省,聲勢浩大,清廷多次派兵圍剿,均未能徹底平息。嘉慶帝命都統(tǒng)德楞泰為統(tǒng)帥,率軍入川圍剿,阿那保隨隊出征,開啟了他歷時四年的川陜平亂之路。憑借敏銳的洞察力,分析起義軍的行軍路線與作戰(zhàn)規(guī)律,帶領士兵迂回包抄、精準打擊,先后在東鄉(xiāng)(今四川宣漢)擊敗徐添德、王三槐率領的起義軍,因功晉封為頭等侍衛(wèi)。
隨后,阿那保奉命追擊齊王氏、姚之富率領的起義軍,轉戰(zhàn)于鄖陽(今湖北十堰)、夔州(今重慶奉節(jié))一帶,在崇山峻嶺中與起義軍展開殊死搏斗。在平利(今陜西平利)之戰(zhàn)中,起義軍設下埋伏,清軍陷入重圍,阿那保帶領精銳士兵,沖破起義軍的封鎖,掩護主帥德楞泰突圍,自己卻被起義軍的亂箭射中腿部,身受重傷。即便如此,他仍堅持指揮戰(zhàn)斗,直到清軍擊退起義軍,才接受治療。
嘉慶六年(1801年),經(jīng)過四年的浴血奮戰(zhàn),阿那保跟隨德楞泰,先后平定了川陜鄂一帶的白蓮教起義,徹底平息了這場持續(xù)多年的戰(zhàn)亂。但長期征戰(zhàn)于川陜一帶的潮濕山地,阿那保的舊傷復發(fā),手足拘攣,行動不便,再也無法適應戰(zhàn)場的艱苦環(huán)境,無奈之下,他奏請嘉慶帝,請求回旗調(diào)養(yǎng),結束了他長達二十余年的征戰(zhàn)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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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博勒氏家族墓地出土文物》黑龍江省訥河市博物館 2024 攝影:
傷愈之后,阿那保憑借多年的戰(zhàn)功與勤懇的態(tài)度,再次被召回京城,成為嘉慶帝的得力心腹,嘉慶十一年(1806年),阿那保被任命為乾清門行走。嘉慶十三年(1808年),阿那保因值守勤勉、辦事干練,再次獲賞黃馬褂(此前平苗疆已獲賞,此次為二次賞穿,可見榮寵之深)。
嘉慶十四年(1809年),授正紅旗蒙古副都統(tǒng)、上駟院卿,既掌管八旗軍務,又繼續(xù)負責宮廷御馬事務,身兼兩職,責任重大;嘉慶十五年(1810年),升任御前侍衛(wèi),成為皇帝身邊最親近的臣子之一,隨時陪伴在皇帝左右,參與宮廷議事,為皇帝出謀劃策。
嘉慶二十一年(1816年),阿那保因年老體衰,行走不便,嘉慶帝特賜紫禁城騎馬,同年,他被任命為管理善撲營大臣,負責訓練宮廷侍衛(wèi)的摔跤、格斗技藝,為宮廷培養(yǎng)護衛(wèi)力量。
此后,阿那保歷任鑲藍旗蒙古都統(tǒng)、正黃旗蒙古都統(tǒng)、正藍旗漢軍都統(tǒng),逐步躋身八旗高級武官行列,成為清廷軍政體系中的核心人物。除此之外,他還被任命為內(nèi)大臣、總諳達(皇子師傅),負責教導皇子騎射、武藝與忠君之道,道光帝早年便曾受其教導,對他敬重有加。
道光三年(1823年),道光帝舉辦萬壽山御宴,宴請朝中15位有功老臣,阿那保位列其中,與其他老臣一同受到道光帝的隆重款待。為表彰他一生的忠勇與功績,道光帝特命人將阿那保的畫像繪制于頤和園玉瀾堂,與其他開國元勛、有功之臣的畫像并列,還親賜詩句褒獎:“奮弋疆場知勇冠,精勤調(diào)習天閑驤”,短短十四個字,道盡了阿那保一生的戰(zhàn)功與勤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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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那保碑》 黑龍江省訥河市雨亭國家城市濕地公園 2024 攝影:蘇
道光五年(1825年),78歲的阿那保已步入古稀之年,常年的征戰(zhàn)與官場操勞,讓他身患重病,身體日漸衰弱,于是他向道光帝奏請乞休,請求告老還鄉(xiāng),回到闊別多年的莽鼐屯。道光帝念其一生忠勇、勤勤懇懇,不忍拒絕,特賞廣儲司銀500兩,允許他全俸還鄉(xiāng),并命他的長孫護送,確保他一路平安。
道光十七年(1837年),阿那保病逝于莽鼐屯家中,享年90歲。道光帝聞訊后,深感悲痛,特下旨追謚“勤勇”,以表彰他一生勤勤懇懇、忠勇報國的功績,并命地方官員妥善辦理其喪事,厚葬于莽鼐屯古墓群,與他的先祖、父輩一同長眠于這片他守護了一生的故土。
阿那保的一生,橫跨三朝,戎馬六十余載,從布特哈莽鼐屯的一名普通馬甲,一步步成長為紫禁城的三朝都統(tǒng)、內(nèi)大臣,憑借著忠勇、勤謹、善戰(zhàn)立身,既守護了國家的疆域完整,平定了邊疆叛亂與內(nèi)地戰(zhàn)亂,也為達斡爾族郭博勒氏家族,奠定了“清代第一軍功世家”的地位。他的家族,在他的影響下,世代忠勇傳家,后世子孫多投身軍旅,為官從政,清末的婉容皇后——婉容是阿那保的七世孫女,郭博勒氏的后裔,這份家族榮光,也因阿那保的功績,得以延續(xù)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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