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抗美援朝戰爭激戰正酣。隨著第四次、第五次戰役的相繼展開,一個令志愿軍萬分頭疼的問題日益凸顯:后勤供應嚴重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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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朝鮮的志愿軍并沒有自己獨立的后勤體系,保障工作主要依靠東北軍區后勤部負責,銜接異常困難。隨著戰爭的深入,參戰部隊從第一次戰役的25萬人猛增至第五次戰役的95萬人,日需補充物資從750噸激增至2850噸。
與此同時,美軍依仗其絕對的空中優勢,動用1700架飛機的70%對志愿軍后方運輸線實施狂轟濫炸,甚至連一臺車、一個人、一縷炊煙都不放過。志愿軍后勤運輸陷入極度困境,物資損失嚴重,不少鐵路、公路橋梁炸了修、修了炸,反復無數次。
在一次匯報中,洪學智向中央指出,部隊普遍反映有“三怕”:一怕沒飯吃,二怕沒子彈用,三怕負傷后抬不下火線。前線的將士們往往只能靠自身背負的干糧和彈藥作戰,最多維持一個星期,人稱“星期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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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軍委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關鍵問題,決定在志愿軍司令部下設后方勤務司令部,并要求后勤司令由志愿軍的一位副司令兼任。
1951年5月14日晚,在空寺洞山坡下的一座木板房里,彭德懷組織志愿軍黨委常委開會,研究后方勤務司令部的機構設置和干部配備問題。
會議一開始,彭總便開門見山地說:“有一件事情,咱們得先定一下,那就是由誰來擔任這個后勤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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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志愿軍共有四位副司令員:鄧華、洪學智、韓先楚和樸一禹。彭總話音剛落,洪學智便預感到這副擔子八成要落在自己肩上。因為,從入朝作戰以來,他就一直分管后勤工作。
洪學智心里一百個不愿意。原因有兩個:一是他長期從事政治工作和軍事工作,對后勤比較生疏;二是朝鮮戰爭的后勤工作實在太難,搞不好沒法交代。他悶在那里,不吭氣。
彭總見狀,便直接點將。洪學智先是推辭,建議讓鄧華兼任。鄧華連連擺手,說自己還得分管作戰和政治工作,任務已經很重,根本顧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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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學智又說讓韓先楚兼,韓先楚也直搖頭,說他經常要到前線督戰,不可能坐鎮后方。洪學智接著建議從東北軍區后勤部派人來,或者請總后勤部派人來,自己給他們當助手。
彭總頓時急了,說:“你們不干我來干!”眼看實在推不掉了,洪學智站起來說:“彭總,這個后勤司令我可以兼,但是得有個條件。”
彭總見洪學智松口了,語氣緩和下來,問:“什么條件呀?”
洪學智說出了兩個條件:“條件很簡單,第一個是干不好就早點撤我的職,早點換比我能干的同志;第二個,我是個軍事干部,愿意做軍事工作,抗美援朝完了,回國以后,不要再讓我搞后勤了,還讓我搞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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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條件,看似謙遜,實則是立下了軍令狀:如果干不好,隨時撤換,絕不因個人得失而耽誤戰事。第二個條件,則透露出他內心深處對前線作戰的深深眷戀。洪學智是沙場猛將,從紅軍時期起便在前線沖鋒陷陣,讓他坐鎮后方統籌糧草輜重,終究有些不甘心。
彭德懷聽了,哈哈大笑:“我當是什么呢,就這條件呀?行!贊成!同意你的意見!”
就這樣,志愿軍黨委正式作出了由洪學智兼任后勤司令的決定,并上報中央軍委。1951年5月19日,中央軍委正式批準成立志愿軍后方勤務司令部,任命洪學智兼任司令員。
兼任后勤司令后,洪學智面對的挑戰遠超預期。1951年7月,朝鮮遭遇了40年未遇的特大洪水,交通運輸線、倉庫全被沖毀。緊接著,美軍又發動了大規模“絞殺戰”,動用空軍70%的力量專門轟炸運輸線。雙重打擊之下,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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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學智深知這副擔子有多重。他在40年后回憶道:“戰爭正在激烈地進行,又碰上特大洪水,真是雪上加霜,難上加難。我是志司領導兼志后司令員,真是吃不下睡不著,心里像火燒一樣。但是越困難,越要冷靜處理。”
在這極端困難的條件下,洪學智展現出了卓越的智慧和膽識。他創造性地提出了分區供應與建制供應相結合的供應體制,把整個戰區后方劃分為戰役和戰術兩個層次,大大提高了保障效率。
他動員全軍力量搶修公路、修建水下橋和便橋,在公路兩側構筑了8000余個汽車掩體。他還在運輸線上大規模設置防空哨,最多時設哨里程達到2800余公里,使用兵力達11個團。
正是在他的領導下,志愿軍奇跡般地建立起了一條“打不斷、炸不爛、沖不垮”的鋼鐵運輸線。1951年1月到1952年2月的一年多時間里,敵機轟炸量增加了7倍,而志愿軍的物資運輸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兩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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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曾深有感觸地說:“如果論功行賞的話,這個勛章應該給洪學智。他們做了大量艱苦的后方保障工作,沒有他們,我們就不可能取得這樣大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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