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撰寫本篇文章之前,我在這里先解釋一下幾張從博物館里面找出來的老照片。圖一的拍攝地點是廣州天河機場;拍攝時間是1949年10月5日下午4點50分左右。一架巨大的飛機下面,圍著一大群軍人、警察還有穿著時髦的學生,還配備當年先進的交通工具自行車。圖片下面的注釋是:303班機脫險歸來軍民熱烈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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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
圖二拍攝的時間地點同上,一群人打著“歡迎303全機歸來”字樣的條幅,一架大飛機旁邊站著一行興高采烈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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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
圖三拍攝的時間地點同上,五個人把一名英雄人物抬起來,這六人分別是303號運輸機的機組人員:機長毛昭宇(空軍中尉,時年25歲,即抬的最高的那位)、副飛行員潘肇雄(少尉)、中尉通訊員王近愚、上士機工長陸培植、下士機工長馮明鑫,以及少校參謀姚全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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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
圖四拍攝的時間地點同上,一群持槍的軍人圍著三名沒有戴帽子,穿著解放軍軍服,臉上毫無神情,都是背著雙手,顯然是被捆綁著,且上口袋上都插著鋼筆。文字說明這三人分別是我軍第19兵團司令部管理科長洪良、兵團司令部駐寧夏機場高射炮連連長李果仁和兵團機要參謀潘國杰,都是屬于中層以上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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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
圖五拍攝的時間是1949年10月6日,拍攝地點為臺北蔣介石在士林官邸,據說毛昭宇一行人駕駛著303號運輸機抵達機場,接見他們時,老蔣連說了三個“好”,六名空軍飛行員站得筆直,蔣介石與他們逐一握手,笑容滿面,并留下這張著名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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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五
從以上五張圖片隱藏的巨大信息中,我們知道,該事件發生在新中國成立后的第五天,也就是標志著全國解放后的第五天,即1949年10月5日,剛剛解放的顆塞上明珠銀川,發生了一起俘虜集體叛逃事件,而且這群逃跑的俘虜中,為首的只是一名國軍中尉。更為令人痛心疾首的是,這伙人還劫走了一架當時最先進C-47軍用運輸機,同時,還帶走了我軍的三名中層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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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當時那架標著303號的C-47軍用運輸機,是比較先進的飛機,不僅是全金屬結構軍用運輸機,其結構和外形的主要特征體現于:機身較短粗呈流線型,機頭上部為2~3人駕駛艙,后機身左側有一個大艙門;機翼為懸臂式下單翼,兩側內翼前緣對稱裝雙發動機;尾翼由懸臂式的中平尾和單垂尾組成;采用可收放后三點式起落架。可以就,如此先進的裝備,正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最難得的戰利品。大家可能會疑問,這些人是如何能把飛機劫走,并把我軍三名如此級別的干部也一同帶走,接著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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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夏解放紀念碑
1949年夏,我軍在西北戰場摧枯拉朽,蘭州戰役一打完,馬步芳的主力算是交代了,剩下寧夏“馬家軍”頓時成了驚弓之鳥,當時寧夏的當家人馬鴻逵,心里那叫一個慌,他看著老蔣讓他去重慶“支撐殘局”的電報,坐在那兒發呆,去吧,那是火坑;不去吧,解放軍來了就是死磕。老馬最后還是心一橫,決定飛重慶,臨走前把爛攤子甩給了二兒子馬敦靜,還信誓旦旦地跟兒子咬耳朵:“你在這邊只要頂住,我在重慶就安全。到了關鍵時刻,老爸一定派專機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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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敦靜這傻兒子還真信了,擺開架勢要在銀川跟我軍來個一戰高下,結果9月中旬,銀川快成孤島,便絕望地給老爹發報:“兵無斗志,銀川危在旦夕。” 遠在重慶的馬鴻逵一看電報,認為解放軍的進攻速度沒有這么快,轉頭就去找蔣介石要飛機。老蔣這時候倒是挺痛快,大筆一揮,派了這架編號303的運輸機,由25歲的中尉毛昭宇當機長,直飛銀川去接那個倒霉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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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飛機起飛的時候,誰也沒算準時間差,就在飛機還在天上嗡嗡飛的時候,寧夏地面的局勢已經變天了,國軍81軍已經宣布起義,303號飛機傻乎乎地降落在銀川西花園機場時,塔臺里坐著的已經是解放軍了,在隨后的詢問中,6人得知了一個更加欲哭無淚的消息:他們要接的人早在一天前就乘別的飛機抵達成都了,因為通訊問題沒有聯系上303號機組,機長毛昭宇一看成了自投羅網的俘虜,知道逃跑是跑不掉了,只有保命要緊,便只好硬著頭皮也宣布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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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新中國剛剛成立,急需航空人才,加上這幾個人的態度還算是真誠,便沒有把他們當俘虜看待,根據上級指示,還給他們好吃好住地招待著,安排住在城里省政府的招待所,指望通過一些事件來感化他們,那時,剛剛獲得解放的銀川各族人民載歌載舞歡慶翻身,大街上有踩高蹺的、耍把戲的、劃旱船的、唱歌跳舞的,沉浸在一片歡樂喜慶和幸福的氣氛之中,比過年都更熱鬧,這一切感染了住在省府招待所里的六名C—47運輸機的機組人員,他們有的還感動得流下熱淚,還向看守人員訴說自己的身世,表示要棄暗投明,加入解放軍,再立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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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47機組人員的表現,經看護人員上報到軍部,得到了上級領導的肯定,針對我軍急需要這樣的人才,為此,我64軍軍長曾思玉,還在百忙之中,親自接見機組一行六人,勉勵他們棄暗投明,投身新的偉大事業。兩下相談甚契,還一起共進了午餐。這些人對著軍長拍著胸脯要為新事業服務,準備通過手續要加入新中國的空軍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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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于毛昭宇這幫人表現得特別“上道”,一個個拍著胸脯,說要棄暗投明,為人民服務。這演技,放到現在,拿個影帝都綽綽有余。要說在1949年那個節骨眼上,起義、投誠的國民黨上將、中將可以說多如牛毛,這種僅僅是中尉級別的俘虜自是掀不起什么波浪,因此,他們的表決心固然需要,但畢竟還不能完全叫人放心,因為家庭背景和復雜的身世之類一下子也弄不清楚,況且機組人員當然是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這架先進的飛機,繳獲一架飛機比俘虜一眾人馬更讓人有勝利感。當時,國民黨空軍聽說這架飛機在寧夏被俘的消息,便派出轟炸機,企圖炸毀。而解放軍難得繳獲一架敵機,為了安全,19兵團副司令下令,要把飛機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有關人員通知準備進行轉移前的試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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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安全其見,我軍還派一個連的隊伍來保護這架飛機,不僅在停放飛機的周邊部署了多門高射炮指向天空,寧夏機場高射炮連連長李果仁就專門負責這一塊事情,一旦天上有風吹草動,立即指揮開火還擊。為了進一步保證飛機的安全,不知誰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拿來一捆又長又粗的繩子,一頭拴著飛機,一頭捆綁在旁邊的一棵大榆樹上,把這飛機像一頭大牲口那樣拴著,牽住了你的牛鼻子,看你往何處跑?確保了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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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階段,銀川正值雨季,好幾天陰雨連綿,我們從那一時期美國記者福爾曼拍攝的銀川西花園機場時的照片可以看出,可以算是簡易機場,連機場停機坪沒有硬化,隱蔽飛機處是泥土地,機輪有些下陷,機身也出現了斑斑銹跡。此時,中尉飛行員毛昭宇向看護人員提出,不能讓飛機停在這個地方,把飛機拖到較硬的跑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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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人員一聽,有道理,這么昂貴的飛機越陷越深,那還了得,便同意了他們的建議,因為僅僅是推動飛機,那肯定沒有什么問題。于是命令戰士把飛機推拉到飛機跑道上,許多戰士也爬上飛機好奇的四處觀望,此時飛機駕駛員又提出人太多,飛機輪子還會下陷,毫無警惕的管理人員洪亮,又中了他們的詭計,把機上的戰士全趕了下去,要對飛機進行維修和擦洗等正常的保養工作,聲稱飛機長期不發動,會生銹,外部生銹倒沒什么,怕的是內部零件生銹,越是精密的機器,越是需要精心防護,不然很容易毀掉,要是哪個零件受損失了,這樣的條件下也不好收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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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上級只同意毛昭宇一個人前往清洗清洗并發動發動,但他又提出一個人不行,飛機是一個有機的整體,有啟動程序,每一個人負責一塊工作,有些部件一個人是不懂的,所以一個人根本發動不了的,需要機組人員各就各位,各司其職才可以。他一提出這個,有人就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了疑心,莫非想逃跑,后來,上級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就批準了他的這一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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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飛機要進行轉移前的試飛,我軍自然高度警惕,當時,試飛的飛機被安排了22名荷槍實彈的解放軍隨機試航,六名機組人員和22名解放軍上了飛機之后,每個人都各就各位,毛昭宇坐到駕駛的位置,隨后發動起了飛機,只見毛昭宇故意用力加大油門,另一只腳踏住剎車,飛機動也不動,他旋即向解放軍說,飛機超載,無法起飛,得到下面就侯命,六名機組人員雖然都沒說什么,但是在眼神表情方面極力配合著毛昭宇的說,好像毛昭宇說的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常識,因為解放軍不大懂,才不得不費神來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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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幫腔:“飛機上會漏電,尤其對不穿膠鞋的人,容易傳電。”那時的解放軍穿的是布鞋,更無一人坐過飛機,全無飛行知識。就這樣,本來在飛機上的22名解放軍,就撤下19人,只剩3個人員隨機。他們是:十九兵團司令部管理科長洪良(原名劉儼,據說是輔仁大學的學生);兵團司令部駐寧夏機場高射炮連連長李果仁;兵團司令部繕寫員潘國杰。其中洪良與李果仁帶著槍,而潘國杰徒手登機,這個疏忽大意,給敵人帶來了謀反的機會。沒有料到的是他們的這一疏忽大意,給敵人帶來了謀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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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下去,飛機里頓時寬敞了,九個人登上飛機大門關閉,一會后飛機發動,這個時候,毛昭宇啟動了引擎,螺旋槳開始轟鳴,飛機慢慢滑行,站在飛機下面的人真以為這是在“試車”的時候,毛昭宇突然猛推油門,兩臺普惠發動機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飛機像一頭掙脫束縛的野獸,向前猛沖,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那幾根拴在木樁上的麻繩,在飛機引擎巨大的拉力面前,簡直脆弱得像棉線一樣,“崩、崩”幾聲全被扯斷! 飛機像發了瘋的野獸一樣沿著跑道狂奔,滑行了半圈直接沖上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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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機場的戰士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飛機已經拖著斷繩,在跑道上轉了半個圈,機頭一昂,直沖云霄。便端起步槍拼命射擊,但這哪攔得住已經上天的鐵鳥?飛機升空后,毛昭宇為了制服機艙里押送的3人,他在空中居然玩起了特技動作,飛機劇烈顛簸、翻滾,隨著機身的顫動,拴它的繩子一條凍僵了的蛇那樣緩緩地打開,突然像是馬被驚了一下那樣,機身狂抖了幾抖,接著就撒開蹄子跑起來,等機場的守兵反應過來,飛機像一頭躍出水面的巨鯨那樣昂起頭,已然竄入高空里去了,左左右右,忽正忽斜,像沒頭的蒼蠅飛著,毫無飛行經驗的洪良、李果仁、潘國杰3人頓時天旋地轉。被甩得七葷八素,連站都站不穩。徹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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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組人員看準時機,一擁而上。坐在機尾的李果仁最先被繳了械,赤手空拳的潘國杰根本沒法反抗。坐在駕駛艙的洪良剛要去掏槍,后腦勺就挨了重重一下,當場就昏了過去。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就這么得手了。就這樣,這架載著被綁架的解放軍戰士的飛機,一路飛到了國民黨控制區, 飛機最終降落在廣州天河機場,空軍司令王叔銘親自到場獻花,隨后,這架飛機被涂改成“忠勇號”,飛抵臺北松山機場。等待他們的是紅地毯、閃光燈和震耳欲聾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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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毛昭宇六個人被掛上大紅花,成了“英雄”。而飛機的另一端,是被劫持的洪良、李果仁和潘國杰。他們從解放軍干部轉眼成了階下囚,被關進臺北青島東路的看守所。臺灣的報紙刊登了他們的照片,洪良頭上纏著滲血的紗布,眼神銳利;李果仁軍裝敞開,肋骨處滿是淤青;潘國杰嘴角帶傷,卻面露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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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事件由于反動派借此大肆宣傳,影響力不小,加之裝備損失:C-47為二戰主力運輸機,性能可靠,屬當時稀缺戰略資源,警示意義,凸顯“看不見硝煙的暗戰”之危險,遠超戰場傷亡,因為這次立功,毛昭宇晉升至空軍少將的軍銜,其余五名所謂的英雄也一一升官,但也軍被抓走的三名中層干部卻是命運多舛,他們在他們在全國勝利的時候,卻以這種方式被敵人抓捕后押到了臺灣,后來還在報紙上宣傳,從他們刊登在報紙上的照片看神情堅毅,氣度昂然,毫無頹唐低首之氣。其不幸的命運是可以想象到的,可惜的是這些英雄幾十年來沒有消息,也算是為中國革命的解放事業貢獻了自己的畢生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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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兵團司令部管理科長洪良,又名劉嚴,北京人,畢業于北京輔仁大學,早年參加革命,他被俘后一直堅持斗爭,但是私下里他卻很內疚。認為是自己的錯誤和麻痹造成了飛機的脫逃。金門戰役失利后,金門被俘的解放軍戰士被關押到集中營,洪良等人也被關押在這里。 一個名叫夏克昌的被俘戰士和洪良關在一起,夏后來被遣返回大陸。他回憶說洪曾經對他說“我無臉回去、我對不起組織只能以死來證明一切,一定要讓潘國杰能活著回去,向組織說明真相。自己也就死而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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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杰
潘國杰和洪良是好朋友,當時是洪亮邀請他上飛機的,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真實身份是19兵團司令部的機要參謀,以為他不過是一個文化教員,洪良后在集中營被反動派殺害,作為一名中層干部的潘國杰和李果仁,在金門戰役之后被遣返回大陸,后被審查,并長期遭受不公正待遇,去世后才恢復名譽。這3名我軍中層干部的結局實在令人感嘆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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