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廚房,門鈴響了。
沈芷端著一盤洗好的車厘子站在門外,神情客氣又真誠。
“我看你們門還沒關死,就冒昧過來打個招呼。”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書桌前的小安身上,臉上的表情閃過一絲驚訝。
“你女兒也是明天高考?”
“是,”我沒接她手里的果盤。
沈芷的手停在半空,神色變的有不自然。
“這朱敘從來沒跟我提過,我一直以為只有我們家陸深今年高考。”
這句話說的很輕,卻像一枚生銹的釘子,精準地砸在門框上。
朱以安翻書的手指停頓了一秒,接著把那一頁翻了過去。
沈芷把果盤放在鞋柜上,嘆了口氣。
“這幾年真的太感激朱敘了,自從陸深爸爸走后,孩子好長時間不肯出門。”
“朱敘每周都來陪他打球,盯著他寫作業。”
“陸深高中三年,家長會全是朱敘去開的。”
“這孩子現在只聽他朱叔叔的話。”
她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她的感激也發自肺腑。
但她不知道,朱敘每周去陪那對母子的時候。
他的親生女兒高燒三十九度,是我半夜背著去醫院打的點滴。
更不知道這三年里,我女兒的家長會那個座位上,永遠只坐著我一個人。
“他是個好人,”我看著沈芷,聲音沒有起伏。
“是啊,”沈芷笑了笑,“中考那年要不是他,陸深肯定考不上高中了。”
中考那年。
我轉過身走向廚房去拿抹布。
客廳的時鐘滴答作響,三年前的大雨似乎又落了下來。
三年前的中考第一天全是暴雨,路面嚴重積水交通癱瘓。
朱敘開著車來接我們,車門拉開時,副駕駛上已經坐著臉色發白的陸深。
“前面路全淹了,副駕不能坐人了,陸深暈車嚴重一聞汽油味就吐。”
朱敘手握著方向盤,轉頭對我說,“你們打個車吧,我先送他過去。”
那條街上積水沒過了腳踝,一輛空車都沒有。
朱敘搖下車窗丟出來一把十塊錢的折疊傘,一腳油門踩到底泥水濺了我們一身。
那天,我舉著那把傘骨折斷的破傘,摟著女兒在暴雨里蹚了兩公里。
她走進考場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準考證被雨水泡的字跡模糊,監考老師拿吹風機吹了十分鐘,才勉強看清照片。
水龍頭里的冷水沖過我的手背,我把抹布擰干。
晚上八點。
門鎖響動,朱敘提著一箱打折牛奶走了進來。
“陸深剛安頓好,明天就要吃苦了,我來看看你們。”
他搓了搓手,試圖擺出一個笑臉,“東西都準備齊了吧,深呼吸,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小安放下筆轉過頭看他,她的目光很平靜,沒有高考生臨考前的慌亂。
“爸,明天的天氣預報有雨嗎?”
朱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降了溫。
“明天是晴天,”朱敘避開她的視線干咳了一聲。
“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你只要知道,明天爸一定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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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沒反駁,她只是把手伸向了書桌右側的第二個抽屜。
她的手捏住了抽屜的把手。
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在房間里響起,朱敘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沈芷。
他立刻按下接聽,幾乎沒有片刻遲疑問怎么了。
電話那頭沒有掩飾音量,沈芷的哭腔傳了出來。
“朱敘,你快過來看看,陸深突然緊張的吐了。”
“他一直在哭,說怕考不好對不起他親爸,他現在誰的話都不聽,就喊你的名字。”
朱敘猛的從塑料凳上站了起來,凳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別讓他喝水,讓他平躺,我馬上到。”
他甚至沒有再看小安一眼就大步走向門口,手握住門把手時才匆匆丟下一句。
“小安,陸深那邊情緒崩潰了,現在沒我不行,你按時睡覺,明天爸來接你。”
防盜門被重重關上,門縫里擠進來的走廊感應燈光瞬間斷裂。
小安的手僵住了,然后她一點一點的松開了抽屜把手。
抽屜終究沒被拉開,她坐在椅子上望著那扇關緊的門。
“好的,爸爸。”她對著空氣說道。
老舊的陪讀房隔音效果不好,墻壁那頭很快傳來了朱敘的聲音。
不是剛才坐在這里時的急躁與敷衍,那是壓的很低充滿耐心的輕哄。
“陸深別怕,深呼吸,叔叔在這里陪你。”
“你爸爸在天上看著你呢,他一定為你驕傲,吐出來就好了,我去給你倒杯溫水。”
隔著薄薄的一塊預制板,那頭的腳步聲、水流進玻璃杯的聲音。
甚至刻意放輕的呼吸聲都聽的清楚。
“叔叔,明天你能一直在考場外面等我嗎?”
“當然,叔叔送完你就在門口待著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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