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yè)主群里投票，168個人按了“同意清退”，其中一個是我老公。
他就坐在我旁邊的沙發(fā)上。
按完之后，鎖了屏幕，跟沒事人一樣看電視。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1000萬。
全款。
買受人：沈安寧。
是我。
行，你們要投票？
那我也投一票。
我搬進翡翠灣的第一天，就知道這個小區(qū)“不歡迎我”。
搬家公司的車停在地下車庫，物業(yè)管家走過來。
“您好，業(yè)主通道在那邊。”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搬家工人。
“您是哪一戶的租客？”
我說：“1棟2單元1801。”
他翻了翻手上的本子。
“哦，周正先生的房子。”
他笑了笑。
“周先生之前來辦過手續(xù)了，他說會有家屬入住。”
家屬。
不是業(yè)主。
我當(dāng)時沒在意。
搬完家那天晚上，周正拉我進了業(yè)主群。
群名叫“翡翠灣業(yè)主之家”。
我剛進群，群主就發(fā)了一條消息。
“歡迎新鄰居～請問是1801的業(yè)主嗎？”
周正回：“是我太太，幫忙拉一下。”
群主回了個"OK"的表情。
然后，再沒人說話。
我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記錄。
討論加裝充電樁的。
討論換物業(yè)公司的。
討論地下車庫滲水的。
每一條都很熱鬧，幾十條回復(fù)。
我試著發(fā)了一條：“請問充電樁的事定了嗎？我也想了解一下。”
沒人回。
過了十分鐘，群主發(fā)了一條：
“關(guān)于充電樁的討論，僅限業(yè)主本人參與投票哦～”
我看著那句話，愣了兩秒。
我就是業(yè)主啊。
我打開購房合同的電子版，想截個圖發(fā)群里。
手指停在屏幕上。
周正從廚房走過來。
“你在群里發(fā)什么了？”
“我問了一下充電樁的事。”
他皺了皺眉。
“你別在群里亂說話。”
“怎么叫亂說話？我問個問題。”
“人家不認識你，你上來就發(fā)言，不合適。”
我看著他。
“那他們認識你？”
“我跟錢主任打過招呼了，他們知道我是業(yè)主。”
他把“我”這個字咬得很重。
我。
不是我們。
不是你。
是我。
那一刻我沒說什么。
但我記住了。
住了一個月之后，我大概摸清了翡翠灣的“規(guī)矩”。
這個小區(qū)一共三棟樓，兩百多戶。
業(yè)主委員會主任叫錢志強，住在3棟的頂層復(fù)式。
他在群里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回復(fù)。
他發(fā)起投票，通過率永遠100%。
他說“大家好”，底下一排“錢主任好”。
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但這個小區(qū)，是他的地盤。
有一天，我在電梯里遇到了隔壁1802的鄰居。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燙了卷發(fā)，手上拎著兩袋有機蔬菜。
她看了我一眼。
“你是1801的？”
“對。”
“周正的太太？”
“對。”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不是那種友好的打量。
“你之前住哪兒的？”
“城南。”
“哦。”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電梯門。
“城南啊。”

語氣里的意思很明顯：城南是老城區(qū)，不是翡翠灣這種地方。
電梯到了一樓。
她走出去的時候，回頭跟我說了一句：
“周正人不錯。你好好的。”
我站在電梯里，琢磨了半天這句話的意思。
好好的？
什么意思？
別給他丟臉？
那天晚上，周正回家。
我問他：“隔壁那個阿姨，是什么人？”
“劉姐啊，她老公是做建材的。在這個小區(qū)住了八年了。”
“她今天在電梯里跟我說話，感覺有點奇怪。”
“奇怪什么？”
“她說‘你好好的’。”
周正笑了。
“人家客氣。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
直到兩周后。
那天我去接女兒放學(xué)。
妞妞五歲，在小區(qū)旁邊的幼兒園上大班。
接她的時候，她的表情不太對。
上了車，她一直不說話。
我問她：“今天怎么了？”
她低著頭。
“媽媽。”
“嗯？”
“李叔叔說，我們家是租房子的。”
我一愣。
“誰說的？”
“李叔叔。就是大壯的爸爸。”
大壯是妞妞的同班同學(xué)，也住在翡翠灣。
“他怎么說的？”
妞妞抬起頭，眼圈紅了。
“他說，‘你媽媽是租房住的，跟我們不一樣’。”
我的手握緊了方向盤。
“他當(dāng)著你的面說的？”
妞妞點頭。
“在幼兒園門口。好多人都聽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
不。
我沒有深吸一口氣。
我很憤怒。
當(dāng)著一個五歲小孩的面，說她媽媽是租房的。
“跟我們不一樣。”
什么意思？
低人一等的意思。
那天晚上，我跟周正說了這件事。
他正在刷手機。
“嗯。”
“你就‘嗯’？”
“你跟他計較什么？他就那種人。”
“那你是不是應(yīng)該在群里說一下，這個房子是我買的？”
他放下手機。
看著我。
“你說這個干什么？”
“因為他們都以為我是租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