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歷史上的事怪不怪？十歲登基的萬歷皇帝朱翊鈞，整整十年把朝政全交給帝師張居正，張口閉口“先生社稷之臣”，說自己年紀小全靠張先生輔佐，哪怕張居正權傾朝野壓過自己一頭，也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結果張居正剛病死在任上，棺材還沒入土，萬歷就直接翻臉，抄了張家滿門，逼死了張居正的大兒子，還差點把張居正從棺材里拖出來鞭尸。明明是君臣相知的千古佳話，怎么就變成了不死不休的清算？這中間的權力反轉，到底藏著什么沒說透的貓膩？

隆慶六年，三十六歲的明穆宗朱載坖咽了氣，留下十歲的太子朱翊鈞，和寡母李太后，還有一幫在內閣里斗得你死我活的顧命大臣。原本內閣首輔高拱是穆宗的心腹老臣，從隆慶登基就握著權柄，根本沒把這對孤兒寡母放在眼里，甚至在朝堂上當著眾臣說了一句“十歲太子，如何治天下”，這句話直接戳破了窗戶紙，也把自己推到了死路上。

高拱想奪權，先拿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開刀，擬旨要把馮保趕出宮。馮保跑去找李太后哭，轉頭就把高拱的話改了個意思——“十歲孩子，如何作人主”，李太后瞬間一身冷汗。而此時，次輔張居正早就和高拱不對付，也早就和馮保搭上了線。一夜擬旨，天明宣詔，高拱被罷官還鄉，即日離京。不過一個白天，大明的最高權力就換了主人，四十八歲的張居正，成了萬歷朝實際上的當家人。

之后的整整十年，李太后放心把所有朝政扔給張居正，連對萬歷的教導，都全由張居正說了算，萬歷讀書讀錯一個字，張居正都能當著滿宮太監宮女的面大聲喝止，跟訓自家犯錯的孩子一樣；萬歷想從國庫挪十萬兩銀子修個暖閣，張居正直接上書駁回，說現在邊軍缺餉，百姓吃不飽，陛下怎么能亂花這個錢，萬歷也只能乖乖聽話。甚至萬歷十七歲那年，喝醉酒打了兩個犯錯的太監，馮保告訴了李太后，太后直接放話要廢了萬歷另立，逼得萬歷跪著哭了一個多時辰，最后還是張居正出面，給萬歷寫了罪己詔，這事才算了結。

那時候滿朝上下都知道，大明朝只有張首輔，沒有萬歷皇帝，所有的政令都是張居正擬的，所有的官員都是張居正任命的，就連萬歷自己都多次說，朝廷離了張先生不行。張居正回荊州葬父，沿途官員全都出城跪拜迎接，封疆大吏都親自執鞭牽馬，排場比皇帝出巡還大，張居正也沒推辭，就這么大大方方接受了。你說，換任何一個長大親政的皇帝，心里能不膈應嗎？

可是很多人說，萬歷就是記仇，記張居正管了自己十年，所以一親政就報復，這話真的對嗎？不對啊，你看張居正死的時候，萬歷還給他輟朝，賜了謚號“文忠”，還給了一千兩銀子的喪葬費，說張先生一生辛勞，要好好撫恤家人，怎么剛過半年，就突然變了天？

而此時，第一個跳出來彈劾張居正的，不是別人，是張居正親手提拔的次輔張四維，張居正臨死前，親手把張四維推到了首輔的位置上，結果張四維剛上臺，就收到了一大堆彈劾張居正的奏章，說張居正勾結馮保把持朝政，說他收了地方官無數賄賂，說他僭越禮制，坐三十二抬大轎，家里的小妾過百，一天吃飯要殺上百只雞，甚至說他早在活著的時候就想謀反。這些話一傳出來，原本對張居正畢恭畢敬的滿朝文武，瞬間就炸了鍋，那些當年被張居正的一條鞭法得罪了的皇親國戚、地主鄉紳，全都跳出來落井下石。

有人給萬歷遞了一句話，直接戳中了萬歷的心?。骸疤煜轮恢袕埵纵o，不知有陛下，久后必生患”。萬歷當了十年皇帝，從來沒有自己拍板過一件大事，滿朝文武大半都是張居正的門生故吏，他這個皇帝，就是個擺在朝堂上的牌位，換你你能忍？此外，那些奏章里還說，張居正家里藏著幾百萬兩銀子，都是貪污來的，那時候萬歷正好要攢錢給邊軍發餉，一聽這話眼睛都紅了——你張先生天天教我要節儉，要省著花，原來你自己藏了這么多？

下旨，抄家。兵圍張府，封鎖大門，等到抄家的官員進門，張家十幾口老弱已經餓了十幾天，餓死了好幾口。張居正的大兒子張敬修受不了酷刑，上吊自殺，臨死前留下遺書，說我父為大明朝攢了數百萬兩白銀，清了百萬畝隱田，到頭來落得家破人亡，后世當為我父一哭。

可是到最后，抄出來多少？一共才黃金幾千兩，白銀十幾萬兩，連那些彈劾奏章里說的零頭都不到，可事到如今，誰還管這個？萬歷干脆直接下詔，剝奪了張居正所有的官銜謚號，把張居正的家人全都發配到邊疆苦寒之地，要不是有大臣求情，真的就把張居正挖出來鞭尸了。

而這個結果，影響了大明整整五十年。你想啊，原來張居正掌權十年，推行一條鞭法，清丈土地，給朝廷增加了幾百萬兩的財政收入，把快要垮掉的大明財政給盤活了，結果清算完張居正，所有新政幾乎全都廢了，那些被打壓的地主貴族又回來圈地，隱田漏稅的老毛病又犯了，大明朝的國庫，沒幾年就又空了。

此外，萬歷拿到了所有的權力，成了名副其實的皇帝，可他很快發現，沒有了張居正幫他壓著滿朝文官，這幫人只會吵架，什么事都干不成，你說要辦這個事，一群人跳出來罵你，說你違背祖制，你說要辦那個事，一群人跳出來彈劾你，說你貪圖享受。萬歷累了，他發現就算奪了張居正的權，他這個皇帝也根本沒法說了算，索性干脆三十年不上朝，躲在宮里不出來，任由文官們黨爭內斗，大明朝也就一點點爛下去了。

很多人直到現在還在說，張居正自己也不干凈，貪污享樂，管皇帝嚴對自己寬，被清算也是活該，可你仔細想想，哪怕張居正真的有這些毛病，他給大明朝續了命，這個功勞是假的嗎？如果他沒有早死，如果萬歷沒有清算他，讓新政延續下去，大明朝會不會走得更遠一點？說到底，這哪里是張居正個人的錯，這就是皇權的必然——你當年替我掌權，幫我撐著天下，那是我需要你，等我長大了要拿回權力，你就算死了，也得把位置給我讓出來。

參考資料：

[1]《明史·張居正傳》，中華書局1974年版

[2]《萬歷野獲編》，中華書局1959年版

[3]《明神宗實錄》，臺灣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校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