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海女孩的自述：我的離異男友，竟然成了一個死刑犯（下）

本文接今天的頭條內容：

看到了卷宗真相

一審之后，小李被判了死刑。他媽媽來找我，想托我找更好的律師，看還能不能翻案，我說你得把卷宗給我，我要把卷宗給律師才行。

拿到卷宗之后，我才發現了許多之前我對這個案件不知曉的那一面。

補全這些信息后，才是一個讓我到質變的冷靜下來的時刻。

之前從小李跟律師的敘述中，我還一直覺得他當晚是好心，覺得這個女孩子可憐，才帶她回家，因為一時沖動才犯了這個事情。

但是我在看卷宗的時候，發現很多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善意。

卷宗上說，小李當晚在回家的地鐵上看到了這個女孩子，他就拿手機去偷拍人家。下車后，他跟這個女孩子分道而行了，但他走著走著又在 ATM 機那邊看到了這個女孩子，然后再把這個女孩子帶回去的。

小李的手機里，有在車上偷拍的那個女孩子的照片，還有一些偷拍其他人的視頻。在警察偵查的過程中，七七八八翻出了小李大概五六部手機。

當晚案發之后，小李就把這個女孩子的一部分尸體拋到了他出租屋附近的一條河里。那個河平時一直有人在那邊釣魚，案發第二天早上，一個釣魚的老人就在河里看到了一個塑料桶，拽上來之后發現里面是人類肢體，接著就報警了。

整個案件從發生到抓捕是非常快的，小李在哪里遇到了被害人、一路把被害人帶回哪里、半夜出去拋尸，他所有的行為都被攝像頭記錄下來了。

等于是頭天案發，第二天早上報案，當天晚上的 7、8 點鐘，警察就在他工作的地方把他抓了。從案發到被捕，全程不到 24 小時，

看了卷宗，知道了案件真相后，我就會想起過去我們在一起的一些畫面，再聯想起他犯罪過程的畫面。

比如說我以前看他做飯，他在那邊殺黃鱔或者殺魚，我覺得他特別利索，手起刀落。我說你都不怕血嗎？他就說做飯的人都是這樣。

然后我會聯想到他在那邊分尸。他就在那么小的一間房子里，用一把菜刀和一把榔頭就把女孩子肢解了，半夜他還特別冷靜的翻墻出去把一部分扔了，剩下一部分軀干就放在了冰箱里，那個冰箱就是他平時放自己吃的東西的冰箱。

以前他給我買過一副拳擊手套做禮物，當事情剛剛發生的時候，我是不敢去翻看他留給我的東西的，一看就會想起這個事情，就會覺得傷心，純粹處于一種逃避狀態。

但是等到我看到卷宗以后，我就把他送給我的東西全部扔了，處理掉了。

小李的雙面人格

這個事情發生后，我去反省和回顧這件事的時候，發現很多事都是有跡可循的。

為什么他會做這種事情，跟他之前的行為一定有邏輯相關性。我現在能想起的是兩件事。

一件是他同事跟我講的，當時我跟他同事純粹聊天的時候，他同事突然說起，他們健身房時不時會有野貓進來翻他們的垃圾桶，把環境搞的很臟亂。

某一天小李就把這兩只野貓抓住之后弄死了，具體怎么弄死的，他同事也沒有詳細說，但聽了之后我挺震驚的。

因為在我印象里，小李是個很喜歡動物的人，他非常喜歡狗，自己還養了鱷龜。

但后來我去他那邊的時候，發現他養的一個鱷龜不見了。我說「那只鱷龜呢？」他說「我宰了吃了。」我說「你不是把它當寵物養嗎？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寵物宰了吃？」，他說「這個龜是肉龜，本來就是養來吃的。」

另一件事是，某一天晚上我們在吵架，因為什么事情吵架我忘了。吵完架后，我就給他打電話，他跟我說完話后，忘記掛斷語音了，我就在那邊繼續聽。

當時是11、12 點的樣子，我聽到他在路上逛，路過了一家按摩店類似的店，老板娘就讓他進去，他就說「我很累」，那個老板娘說「你很累呀，打個飛機就好了。」

我當時聽了特別震驚，就在電話這頭問他在干嘛。

他意識到了手機沒掛斷，就把手機掛斷了，我再打他也不接。過了一會他又打給我，我問「你剛剛是怎么回事」，他說「進了這樣的店，但最后想想還是不行，就出來了。」

針對這件事我們之后發生了強烈的爭吵，他就覺得我怎么也不信任他，不原諒他，也不相信他做的保證，他就猝不及防拿起桌上的一個空酒瓶，向自己頭上砸了過去，砸開了一個大概 3 厘米的口子，當時血流如注，怎么都止不住，我就帶他去醫院縫針。

那件事后，我發現我其實不太了解他。雖然我知道他是健身教練的原因，可能欲望會強一點，但是我從來沒想過他會去那種地方。

當然之后，他也解釋說以前也沒去過，那晚只是喝了酒，情緒不太好，走進那個地方之后別人那樣說了。

但有一次我們在酒店的時候，他有另一個手機掉了出來，我以為他只有一個手機的，也是經過一番拉扯的過程，他就給我看了他的另一部手機，那個手機里保存了很多小黃片。

雖然我有點意外，但我覺得也合理，包括我之前談的戀愛也是，我覺得沒有哪個男生不會去看小黃片的。

其實我以前都沒有當回事過，包括我們在交往中，他出現了這樣的極端行為后，我也沒有覺得這個問題可能會很嚴重，只是在發生的當下覺得怎么這樣呢？但是過去也就過去了。

我覺得他可能像個雙重人格一樣，正常時你覺得他很和善，永遠都是和氣的態度，但是喝了酒，情緒不好時，就會有點失常。

兒子沒了

他一審被判處死刑之后，就被轉到了上海第三看守所，基本上所有被判死刑的人，在行刑前都會被轉到那邊。當我知道他轉到第三看守所的時候，我知道他的生命不出現奇跡的話，就已經進入倒計時了。

2024 年 9 月，二審就開庭了，二審開庭后還是維持了原判，接下來就是死刑復核和執行。

又過了 5 個月，也就是 2025 年的 1 月份，他媽媽給我打電話，說前幾天有個從第三看守所放出來的人，跟小李住在一個號房里，小李托他出來轉告他的近況。

那個人跟他媽媽說，小李說「對方如果不愿意開諒解書的話，你們就不要賠這個錢了，不然錢也賠了，人也沒了。我已經能接受這個事情了，我也覺得挺對不起你們的。」

那個人還告訴小李媽媽說，他前幾天在看守所自殺了，但是被救了回來，他媽媽說不知道是正月 1X 號還是正月 2X 號，我聽到這句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因為正月 2X 號是我生日。

再等到 2025 年 7 月份的時候，我就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法官打來的，法官問我是不是小李的女朋友，讓我聯系一下小李家人，在8月的某一天去上海法院見他。其實就是見最后一面。

我當時問了他媽媽說「我能去嗎？」，他媽媽說不太行，只給了 3 個名額。他媽媽決定跟他弟弟妹妹一起見他，因為從案發之后到現在，他爸爸已經兩次腦中風，行動不便了。

我也理解，這個見面機會對他家人，比對我來說更重要。本來見面前他們都說好不哭的，但一進去所有人就哇哇大哭，他一直跟他媽媽說對不起他們，還說對不起我，「他很愛我，也很恨我。」

這話我聽了后，其實有點能理解。我覺得他恨我的原因是覺得我始終沒有給他一個明確答復，沒有下定決心跟他結婚，造成了他情緒上的焦慮，然后引發他去各種喝酒，性情走向極端，犯了這個案子。

我把我的想法跟我閨蜜說了，我說「是不是因為我的原因才這樣？」，她們就一直說「不是，這是他個人的選擇。」

到了 10 月份了， 2 個多月里都沒有任何消息，我就問了一下他媽媽，我說「阿姨，你最近有小李的消息嗎？」

他媽媽就發了四個字：兒子沒了。

戀愛腦徹底清醒的時刻

小李的父親在案件審理的過程中兩次中風，后來行動不便了，所以沒有去見兒子最后一面。小李還有一個非常疼他的外婆，今年已經八十多歲了，獨居在村子里，每一年都在問外孫什么時候來看她，小李的媽媽一直以他很忙為借口搪塞過去。 塔卡后來才知道，被害人的父母最初提出的 200 萬元民事賠償，是想拿這筆錢去做試管，再生一個孩子。但知道女兒慘死的細節之后，老兩口非常憤慨，覺得為了這些錢放過兇手，會對不起女兒。所以后來他們對于小李家能不能賠出這個錢已經不在乎了。 案子宣判后的一兩年里，老兩口跑遍了全國的醫院，試管手術都沒有成功。老來失獨，他們未來會永遠活在失去女兒的痛苦當中。

對于塔卡來說，這件事給了她一個巨大的震撼教育，她從一開始要一邊哭一邊說，到現在像講述別人的故事一樣，這個過程經歷了好幾年。很長時間以來塔卡都在自我懷疑是不是真的因為自己沒有承諾結婚，導致小李走了極端，自己是這個悲劇的誘因。 直到她看到了卷宗之后才清醒過來，過去兩人相處當中的點滴、小李極端的另一面才被塔卡重新認識。

這件事對我個人最大的影響，是讓我從一個戀愛腦，變成了一個清醒的人。

雖然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有很多開心的時候，但是比起之后承受的痛苦，我寧愿不要經歷這些開心，不要跟這個人有任何交集。

在這之后，我們家也發生了一個事情，就是我媽媽得了癌癥，現在也是階段性治愈。這個時候我發現，在親情面前，愛情根本不算什么，我以為我會為愛情要死要活，但我在愛情上承受的痛苦，真的是會隨時間過去的。

但是像親情上的缺失也好，失去也好，它在你的情感上就是一個綿延著，一直延宕下去的悲傷。

本文由「故事FM」授權轉載，「故事FM」是一檔親歷者自述真實故事的聲音節目，每周在微信公眾號（ID：story_fm）及各大音頻平臺同步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