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匯·觀眾席｜這點“冒犯”有什么大不了的？

這是一樁荒唐事——青少年輕易從社交網絡中獲得少兒不宜的資訊，被當作司空見慣的“時代癥候”；明確在演出票上印著“適合16歲以上觀看”的古希臘喜劇，卻在社交網絡上被討伐“尺度太大”“有傷風化”。這場劇場風波的苦主，古希臘劇作家阿里斯托芬要是穿越到這個時代，大概會失望于人類社會跑了2500年仍未追上他的精神狀態，這也值得寫一部荒誕喜劇。

這部在“社交repo”引發口誅筆伐的“下流戲劇”叫《姐姐妹妹站起來》，這是很符合當代思潮的“譯名”，這部喜劇的原名《呂西斯特拉忒》是兩個古希臘單詞的拼貼，直譯是干脆利落的“放下武器”。劇作內容所見即所得，雅典和斯巴達之間的伯羅奔尼撒戰爭打了30年，民不聊生，沒有投票權的女人們在后方結成同盟，占領國庫來截斷戰爭財政，并且以特有的方式倒逼男人們坐到談判桌前。

阿里斯托芬寫公共秩序潰敗的世界里，不被允許進入公共生活的女人們用非常之法重新建立和平的秩序。他無所顧忌地嘲笑權力的游戲，滿不在乎地做一個粗俗的丑角，睥睨一切地冒犯所有人。

《姐姐妹妹站起來》把原作粗俗直接的氣質翻譯在女演員們的衣服上，她們穿著鮮艷的熒光色蓬蓬裙，踩著五顏六色恨天高。舞臺大幕拉開，在艷俗的美發沙龍和小酒館里，2500年前發生在希臘城邦里的臺詞就像剛寫出來的那樣自然，這些吵吵鬧鬧的女人好像從古代雅典一步踏進現代消費主義社會，戰爭的硝煙仍然是她們頭頂的陰霾。驅動著男人在戰場廝殺的動力，和驅動著男人追逐女人的沖動，其實是同一種。并不是阿里斯托芬的臺詞被當代化，這些來自小人物的無法無天的嘲弄，隔著千年時光仍然帶著時效性。時髦的集體唱跳充當了這個時代的歌隊，更新換代的只是演劇形式，阿里斯托芬放浪形骸的喜劇精神不需要什么“當代化演繹”來激活，現代人跟得上這位古希臘酒神的節奏就好。

《姐姐妹妹站起來》在阿里斯托芬原作的框架之外，疊加著導演和演員此時此刻的聲音，她們在諧謔喜劇的結尾吶喊：“我們冒犯，因為我們想讓世界思考。”這突如其來的嚴肅解釋流露出一絲脆弱，正劇的煽情是喜劇的一生之敵，徹底的喜劇只會像某位脫口秀演員強硬的回擊：“憑什么給觀眾提供情緒價值？我就是要冒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