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凝視：我們如何活在他人的目光中（調節凝視，是主體性強度的體現之一）

大學時期的蹭課，不僅讓我和心理學結緣，也與社會工作結下了緣分——

我考了社工證，也會做一些社會工作。

在這幾年中，對社會關系、社會結構的思考比較多，

結合我自己的經驗，由此也帶來了我對主體性與社會關系的一些思考。

在互聯網上的社會關系中，討論得最多的是性別議題。

在關于女性被客體化的內容里，我發現“凝視”這個詞語出現的頻率最高。

乍一聽是這個道理，凝視意味著他人的評價。

而很多人實際是在用“別人怎么看自己”的方式在生活。比如：

一個人獨處時，想干嘛干嘛，想說什么做什么，都可以。

但一旦意識到他人的目光，表達開始拘謹，行動開始猶豫，甚至想法都會開始被糾正。

一個行動的人，就變成了，被觀看的人。

甚至做自媒體關注數據后來調整表達，也是一種用外在的標準來進行自身的表達的創作方式。

那，一個問題也出現了：

注意到他人的目光真的意味著我們沒有主體性嗎？

凝視和主體性之間又存在著怎樣的因果關系？

什么是凝視？

凝視，在詞義上，是一個動詞——聚精會神地看著。隨著它進入到不同的學科和領域，其意義也變得更加豐富。

在網絡語境里，凝視是帶有審判意味的。這其實和心理學知識的普及與流行相關。凝視在網絡語境下的意義，其實來源于心理學三個流派對凝視的應用和解讀。

在精神分析中

凝視是他者的目光，這是一種結構性的凝視。比如鏡像階段、他者、欲望與被欲望，這是一種結構性的凝視——

意味著人不是先有自我，而是在被他者看見中形成自我。

換句話說，主體性是在“被看見”中建構的，也反映著[我]是如何被置于他者之中

在社會心理學的理論

凝視是一種外部權力，用于規訓他人。米歇爾·福珂認為，現代社會的控制方式，往往不是通過直接的命令或者懲罰完成的，

而是通過一種更為隱蔽的機制——讓人自己約束自己。

這種方式的核心是自我監控、全景敞視和內化的權力。

也就是說，你不需要被看見，只要是“可能被看見”，你就會自我約束。

在發展心理學

凝視是一種關系性的被看見。

比如關系里鏡映的作用，就是通過被看見形成自我。

胡科特的自體心理學理論有提到——

如果嬰兒的反應被母親回應、情緒被接住、表達被確認，

那么就會形成穩定的自體結構。

由此可見，這三種凝視，并不相同。

拉康式的凝視是結構性的他者，作用是建構主體；福珂式的凝視是一種權力機制，作用是規訓行為；科胡特式的凝視則是一種關系回應，目的是形成自體。

無論是哪一種凝視，每一個人的解讀一定是有細微的區別的。

人是一種社會動物，但在集體的經驗中，凝視本就是具有力量的，而這種力量會讓我們收斂表達、內化權力。

因此在現實中，我們也無法脫離他人的目光。

如果從主體性的角度出發，凝視是一種可調節的外部關系和內部力量——

我們在被看見時，依然擁有對自己的定義權。

通常來說，主體性較為穩定的人，往往具備幾種能力：

調節何時被看見

在尚未穩定、尚未準備好的階段，

不過早暴露，不急于解釋。

這是對自我的一種保護：

不是所有階段，都需要被看見。

調節誰可以看見

不是所有評價都重要，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解釋你的資格。

能夠篩選他人的目光，本質上是在篩選影響自我的力量。

調節被看見后的反應

被評價時，不急于自我修正；

被關注時，不輕易改變節奏。

這意味著：

他人的目光可以進入，但不會直接決定方向。

如果把“凝視”放回主體性的整體結構中，可以看到它的作用方式：

它會影響自戀：我是否被認可

它會放大羞恥：我是否丟臉

它也會扭曲共情：我是在理解，還是在表演理解

但我認為，主體性的發展，恰恰在于一個過程：

逐漸減少被凝視完全定義的程度。

不是否認他人的存在，而是不再把自我交給他人來完成。

我們無法阻止他人的觀看。

但自己可以決定：是否因此改變路徑、是否因此修正自己、是否交出對自我的解釋權。

當一個人不再急于被理解，他才開始真正表達。

當一個人不再依賴目光，他才開始擁有方向。

而當一個人能夠在被看見之中，仍然保有對自己的體驗與選擇——主體性，才真正開始穩定。

從這個意義上說：調節凝視，是主體性強度的體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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