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鄭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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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劇《黑袍糾察隊（The Boys）》第五季已上映，作為長期以來的觀眾，筆者只能苦笑的感嘆現(xiàn)實世界的崩壞竟已同劇中相差無幾。而劇中人物“法蘭奇/法國佬（Frenchie）”的扮演者，以色列演員托默·卡彭（Tomer Capone）, 曾在2004年加入以色列國防軍服役，在2006年侵略南黎巴嫩期間仍在軍中任職。近日，托默·卡彭在2016年接受的采訪廣泛傳播，其中關于他服役歷史的內(nèi)容引發(fā)了廣泛抨擊，進而產(chǎn)生了抵制《黑袍糾察隊》的呼聲。

托默·卡彭飾演法蘭奇的劇照

筆者找到了2016年Ynet對卡彭的訪談，原文為希伯來文，借助豆包翻譯，卡彭有關服役歷史的表述大致如下，如存在差錯豆包應負全責：

我們要執(zhí)行很多抓捕通緝犯的行動。有一次，我們要去納布盧斯抓捕一名通緝對象。作為一名士兵，你只知道她是通緝犯，你的任務就是把她移交給辛貝特（以色列安全局）。我記得當時自己目標感極強，完全沒有心思去多想那些情緒上的事情。

半夜我們闖進一戶人家，你本來不想動粗，但那家人不肯輕易交出他們 18 歲的女兒，場面瞬間失控。推搡、謾罵，最后我們還是強行把她帶走了。到了目的地，把她從車里拉出來，她戴著手銬，我抓著她的胳膊，她沒反抗，只是被我抓得生疼，用眼神示意我輕一點。她的眼睛當然被膠布蒙住了。我把她帶進房間，推了進去，里面還有八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看起來都一模一樣。然后門 “咔噠” 一聲從外面鎖上了。這件事發(fā)生在我服役快結束的時候，那一刻，我整個人突然就垮了。我走到一邊，卸下裝備，整個人徹底崩潰了，所有的情緒和壓抑，全在那一刻決堤了。

當你執(zhí)行安檢任務時，你站在那里警戒，會有巴勒斯坦成年人沖過來對你大喊 “納粹”，就因為你穿著軍裝。之后你在納布盧斯服役，在哈瓦拉檢查站站崗，明明有個父親要帶生病的孩子去醫(yī)院，你卻不能讓他通過 —— 因為上面下令禁止任何人通行。第二天你攔下一個人，在他的抽屜里搜出了武器。你和戰(zhàn)友們一擁而上，把他揍了一頓。又過了幾天，我們在納布盧斯老城執(zhí)行了一周的任務，我是指揮官，孩子們朝我們?nèi)邮^，局面一片混亂，我的戰(zhàn)友開槍走火了。那種壓力、混亂…… 還有無數(shù)讓人崩潰的瞬間：檢查站里的惡作劇、失去耐心、最雞毛蒜皮的破事 —— 有人拉著一車水果，我們就把他的貨車掀了，把西瓜一個個切開，拿他尋開心。或者趁他不注意，拿走他一袋水果，然后說 “趕緊滾吧”，就因為你在那兒站了好幾個小時，煩得想死。

第二次黎巴嫩戰(zhàn)爭爆發(fā)時，我還是義務兵，當時我馬上就要退伍了。整個人完全是混亂和迷茫的狀態(tài)。我們在邊境上等著，聽著那些可怕的消息。我的好幾個戰(zhàn)友都在戰(zhàn)爭里死去了。軍官課程的同學打電話給我，說我的一個戰(zhàn)友死了，可你還得撐住，你手下還有士兵，你必須撐下去。也有戰(zhàn)友拒絕執(zhí)行命令，被關進了監(jiān)獄。我理解他們，因為我們知道，要是按命令沖進去，我們必死無疑，所以我們寧愿不去。然后你就只能把這些情緒硬咽下去，就像吃難以下咽的面包一樣，直到退伍后，才要為此付出代價。

但你根本沒有真正 “解脫”。那段記憶里，軍隊的經(jīng)歷一直纏著我。退伍之后，這些被壓抑的感受才全部涌了出來。在部隊里，你根本不會去想自己做過什么、對誰做的、為什么這么做、怎么做的，也不會糾結意識形態(tài)的對錯，完全不去思考這些。阿拉伯人？我在 90 年代還是個孩子，只知道阿拉伯人搞恐怖襲擊，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倉鼠和貓咪這些小動物。可等你真的進了軍隊，才第一次窺見他們真實的生活，也終于跳出了之前的刻板印象。到最后，我徹底累垮了 —— 精神上、靈魂上、身體上，都被這些念頭、逃避和自我折磨耗光了。我一直把油門踩到底往前沖，最后現(xiàn)實狠狠給了我一巴掌，而這一切，其實都是我自找的。

很多士兵在退伍后，都徹底迷失了自我。我有不少朋友，直到今天都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 就因為他們在軍隊里經(jīng)歷了太殘酷的事，這些經(jīng)歷劃傷了他們的靈魂，讓他們徹底丟了自己。我就是這樣的人。你們看我，我還活著，還站在這兒，做著我該做的事，但我認識太多退伍士兵，他們的人生早就亂成了一團糟。而我們要承受這一切，也和我們的政府脫不了干系。現(xiàn)在是誰在管這個國家？一群只在乎個人利益的木偶，而我，作為一名士兵，卻要為他們這些虛偽、說謊、只懂維護自身利益的民粹主義者買單。我和朋友們聊天，最后說的都是一句話：我們絕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再經(jīng)歷我們受過的這些罪。從軍隊退伍后，你才會真正看清一切 —— 你從頭到尾，不過是被人牽著線、為某個東西服務的木偶罷了。

法蘭奇抱著喜美子

2024年，卡彭在Deadline的采訪中也談及巴以問題，當時他被問到對10月7日阿克薩洪水行動后事態(tài)的看法：

一切都始于教育，個人有責任承擔起這份教育，成為一個和平的人，選擇為價值觀發(fā)聲。這不僅關于他自己，而是關于我們孩子的孫輩，他們的未來應該卸下重負。但我很難過，因為我覺得現(xiàn)在什么都不會改變。不過我有個好主意——為什么我們不干脆讓女性接管并掌控整個世界呢？這能幫我們節(jié)省很多時間！

遠處的觀察者并不真正理解這里發(fā)生了什么，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我們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這不是選邊站的問題。當然，當有人問我時，當然是關于解放巴勒斯坦，但解放巴勒斯坦免受什么影響？解放巴勒斯坦脫離恐怖統(tǒng)治，解放巴勒斯坦脫離哈馬斯——是的。但以色列也是如此。解放以色列，擺脫所有極端、怪異的人，他們試圖接管我美麗的國家。這些人無處不在，看到極端分子成為新的主流，令人難過。

維基百科顯示，卡彭參與簽署了一份公開信，內(nèi)容為感謝拜登對以色列的支持，并呼吁對以色列人質(zhì)的釋放給予更多關注。信中稱：

我們都有同一個愿望：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能夠和平共處，自由共處，擺脫哈馬斯散布的殘酷暴力。而此刻，最緊迫的是人質(zhì)的自由。

這些話貌似希望兼顧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的利益，實則荒唐而虛偽。

布拉德利·庫珀、科特妮·考克斯、克里斯·洛克、蓋爾·加朵（和卡彭一樣曾在以軍中服役）等演藝人士參與簽署了這份公開信

卡彭還在2024年12月批評了內(nèi)塔尼亞胡，稱：

這個懦弱、自私、虛偽的男人，還有他的家人，把我們的國家?guī)У搅耸裁吹夭剑∷至蚜宋覀儯盐覀兯撼伤槠瑸榱艘患核嚼盐覀兞畠r出賣、毀掉了。

但在收到死亡威脅后，他又表示自己是一時沖動，收回這些“分裂性”言論并道歉。

從這些訪談中，我們大致可以了解卡彭的思想：

卡彭曾在以色列軍隊中服役，也對巴勒斯坦人犯下過罪行。他談不上是一個熱愛殺戮、十惡不赦的狂熱分子。相反，他愿意承認以色列人對巴勒斯坦人犯下罪行，因服役而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理解拒絕服役者，對內(nèi)塔尼亞胡及以色列極右翼勢力感到厭惡，希望能夠?qū)崿F(xiàn)巴以和平。

然而，卡彭在敘述服役經(jīng)歷時，仍將注意力集中在占領體制對以色列人的傷害上，而非巴勒斯坦人所承受的大的多的痛苦。他希望和平，但仍將10月7日開始的戰(zhàn)爭之責任歸于哈馬斯及所謂“恐怖主義”。他對內(nèi)塔尼亞胡的批評很難不被理解為一種切割，仿佛以色列社會只是被一小撮人引入了歧途，而非在根本上就奠基于罪惡。在“大是大非”面前，卡彭仍堅定的站在以色列國家這邊，參與簽署反動的公開信。他也缺乏勇氣，明知內(nèi)塔尼亞胡的罪惡，卻因為擔心被襲擊和迫害而收回譴責言論。他寧可幻想一個女性掌權的和平社會，也不肯自己行動起來對抗以色列占領體制，強調(diào)自己被逼無奈、無能為力。

《黑袍糾察隊》第五季海報

像卡彭這樣的人，在以色列社會還有很多。他們并非“山頂青年”這樣的極端定居者，反對內(nèi)塔尼亞胡、本格維爾等極右翼分子，有時也愿意談談巴以和平的漂亮話。但他們終究不肯犧牲既得利益來反對根深蒂固的占領體制，在關鍵時刻仍以鎮(zhèn)壓巴勒斯坦人為第一要務。對這樣的人是無法寄予太多幻想的。

托默·卡彭曾表示，他不希望自己因為名字而被視為美國著名黑幫頭目阿爾·卡彭一樣的惡棍。筆者相信，托默·卡彭多少有一些向善之心，否則他也不必袒露自己曾對巴勒斯坦人作惡的歷史。然而，卡彭不愿意與以色列占領體制決裂——這當然會導致他付出沉重的代價——這就注定了他不可能洗刷“卡彭”這一姓氏所背負的污名。

1934年阿爾·卡彭在惡魔島聯(lián)邦監(jiān)獄的嫌疑人照

在《黑袍糾察隊》第五季中，法蘭奇的表現(xiàn)比卡彭本人更好：科學家薩米爾發(fā)現(xiàn)自己被欺騙而要逃跑時，法蘭奇想以武力阻止他，但在喜美子勸說下他決定放薩米爾、佐伊父女離去。在現(xiàn)實中，筆者希望托默·卡彭以及更多像他這樣的所謂以色列“健康力量”能夠真正拿出勇氣走向正義，不要再自欺欺人，繼續(xù)空談巴以和平高調(diào)、對巴勒斯坦抵抗力量倒打一耙、對內(nèi)塔尼亞胡政權小罵大幫忙，坐視猶太人被錫安種族滅絕政權綁架的越來越深。不然，他就對不起那些更勇敢的拒絕服役的友人們，他就對不起他口口聲聲關心的下一代們，他就配不上《黑袍糾察隊》之名。

當然，筆者沒有因為托默·卡彭的罪行就抵制不看《黑袍糾察隊》：反正我看的是盜版。而且，不看怎么更加深入的批判他呢（笑）？

【相關報道鏈接】

https://archive.md/hx9z6

https://deadline.com/2024/06/tomer-capone-the-boys-israeli-actor-1235969920/

https://www.hollywoodreporter.com/news/general-news/hollywood-biden-letter-israel-hostages-gal-gadot-chris-rock-1235625403/

https://13tv.co.il/.../enter.../celebs/news/q4le3-904387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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