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創(chuàng)業(yè)剛有點起色，親戚就上門要分紅，不給就鬧到公司讓我難堪

一

我叫王志強，今年三十二歲，是家里唯一的大學(xué)生。我們家在縣城東關(guān)街，街坊鄰居都認識，誰家有點事，不出半天就能傳遍整條街。

我媽走得早，是我爸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我爸是個木匠，手藝不錯，但掙的都是辛苦錢。我考上大學(xué)那年，他挨家挨戶借錢給我湊學(xué)費，我至今都記得那些皺巴巴的鈔票，有五十的，有二十的，還有十塊的。

大學(xué)我學(xué)的計算機，畢業(yè)后留在省城，在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干了五年，從小程序員做到技術(shù)主管。工作穩(wěn)定，收入不錯，在省城買了套小房子，把我爸接了過去。街坊鄰居都說，老王家的兒子有出息，老王家要翻身了。

只有我知道，我不甘心。三十歲那年，我辭了工作，拿著攢下的二十萬，回縣城創(chuàng)業(yè)。我爸氣得三天沒跟我說話，說我放著好好的工作不干，瞎折騰。親戚們表面不說，背地里都說我讀書讀傻了，腦子進水了。

我沒解釋，也解釋不清。有些事，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我創(chuàng)業(yè)做的是社區(qū)生鮮配送。縣城不大，但年輕人越來越多，工作忙，沒時間買菜。我琢磨著，做個小程序，讓大伙兒在手機上下單，我們把菜送到家門口，應(yīng)該能行。

啟動資金二十萬，租了個小倉庫，買了輛二手小貨車，招了三個配送員，我自己既當(dāng)老板又當(dāng)技術(shù)，還兼著采購。那半年，我每天睡四個小時，凌晨三點去批發(fā)市場搶最新鮮的菜，六點回來分揀打包，八點開始配送，下午處理訂單，晚上寫代碼優(yōu)化程序。累是真累，瘦了二十斤，但我心里有股勁，憋著的那股勁。

半年后，生意慢慢有了起色。從每天十幾單，到幾十單，到上百單。縣城不大，口碑傳得快，都說我家的菜新鮮，價格公道，送得還快。我又雇了兩個分揀員，一個客服，還在縣城另一頭開了個分倉。

我爸從一開始的不看好，到后來的偷偷樂，見人就說：“我兒子那個公司，現(xiàn)在可忙了，一天好幾百單呢。”

我知道，他是為我驕傲。我也為自己驕傲，那種靠自己的雙手一點點做起來的感覺，真好。

但我沒想到，好日子還沒過幾天，麻煩就來了。

二

第一個來找我的是我二叔，我爸的親弟弟。

那天下午，我正在倉庫清點庫存，準(zhǔn)備第二天的貨。二叔背著手溜達進來，這兒看看，那兒瞧瞧。

“志強，忙著呢？”二叔笑瞇瞇的，遞過來一根煙。

“二叔，我不抽煙。”我拍拍手上的灰，“您怎么來了？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我大侄子？”二叔自己點上煙，深吸一口，“行啊你小子，不聲不響干這么大買賣。我聽說了，現(xiàn)在全縣城的人都找你買菜？”

“沒那么夸張，就一小買賣。”我嘴上謙虛，心里其實挺高興。人嘛，都希望自己的努力被人看見。

“還謙虛。”二叔彈彈煙灰，“我跟你爸聊了，他說你一天能掙這個數(shù)。”

他伸出兩根手指。我笑笑，沒說話。實際比這多，但我不想說。

“志強啊，二叔今天來，是有事求你。”二叔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堂弟，小偉，你知道吧？大專畢業(yè)兩年了，還在家閑著。你看你這兒缺人不？讓他來給你幫幫忙。”

我心里咯噔一下。堂弟王偉，我太知道了。從小被二叔二嬸慣壞了，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大專是花錢上的，畢業(yè)兩年，換了七八份工作，最長的干了三個月，最短的三天。不是嫌累，就是嫌錢少。

“二叔，我這兒現(xiàn)在不缺人。”我盡量說得委婉，“小偉是大學(xué)生，來我這兒送菜，屈才了。”

“屈什么才，他有幾斤幾兩我清楚。”二叔擺擺手，“你不用給他安排多好的活，就從基礎(chǔ)的干起，送送菜，打打雜。工資嘛，你看著給，都是自家人，好說。”

我看著二叔那張滿是褶子的臉，想起小時候，他家的糖我吃過，他給的壓歲錢我收過。我爸借錢供我上學(xué)，二叔也借了五千，雖然后來我還了，但情分在。

“那行吧。”我松了口，“讓小偉明天過來，先跟著配送員跑跑，熟悉熟悉路線。工資嘛，剛開始兩千五，干好了再加。”

“兩千五？”二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是不是少了點？我聽說你那些配送員，一個月能拿四五千。”

“人家是老員工，干得久，熟手。小偉剛來，得從頭學(xué)。”我解釋。

“那也不能差這么多啊。”二叔不太高興，“自家人，你多照顧照顧。三千，你看行不？”

我沉默了。倉庫里很安靜，能聽見外面馬路上的車聲。我看著二叔，他也在看我，眼睛里有些東西，讓我不太舒服。

“行，三千。”我最后還是點了頭，“但二叔，咱丑話說前頭。小偉來這兒是干活的，得守規(guī)矩。要是干不好，或者不認真，那我可不敢留。”

“放心放心，他敢不好好干，我打斷他的腿。”二叔笑了，拍拍我的肩，“還是我大侄子有本事，有情義。那說定了，明天就讓小偉來上班。”

二叔走了，我站在倉庫里，看著滿地的紙箱和蔬菜，心里有點堵。我知道自己做了一個不太明智的決定，但親情這東西，有時候就像一張網(wǎng)，你明知道會纏住手腳，卻還是掙不脫。

三

王偉第二天果然來了，穿著新買的運動鞋，頭發(fā)梳得油光發(fā)亮，不像來干活，倒像是來視察的。

我讓老員工李哥帶他。李哥干了半年，是第一批員工，人實在，干活麻利。我私下跟李哥交代：“多看著他點，該教教，該說說，別慣著。”

李哥點頭：“老板放心，我有數(shù)。”

頭兩天還行，王偉跟著李哥跑，雖然慢點，但還算認真。第三天，出問題了。

有客戶投訴，說送的菜不新鮮，西紅柿是軟的，青菜蔫了吧唧。我調(diào)出訂單記錄，是王偉送的。我叫他來問，他滿不在乎：“天這么熱，菜蔫了正常。那大媽事兒多，挑三揀四。”

“菜蔫了不正常。”我壓著火，“咱們做的就是新鮮，菜蔫了就是問題。你送之前不檢查嗎？”

“那么多菜，我哪有時間一盒一盒看。”王偉嘟囔。

“別人怎么有時間？”我提高聲音，“李哥送一個月，一個投訴都沒有。你才三天，就出問題。王偉，你要是覺得這活累，干不了，直說。”

“誰說我干不了？”王偉脖子一梗，“不就是送個菜嗎，有什么難的。”

“送菜是不難，難的是用心。”我看著他，“你用心了嗎？”

他不說話了，但表情很不服氣。

我讓他給客戶道歉，補送一份新鮮的。他去了，但回來臉拉得老長。我知道他不服，但沒辦法，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這事過了沒幾天，又出問題。這次是遲到。王偉負責(zé)的片區(qū)，有三個客戶投訴，說約的九點前送到，十點了還沒見人。我打電話問他，他說睡過頭了。

“睡過頭？”我真火了，“這是理由嗎？客戶等著菜做飯，你睡過頭？”

“就晚了半小時，至于嗎？”他還挺有理。

“至于！”我直接吼出來，“王偉，我最后一次跟你說，能干就好好干，不能干就走人。我這兒不缺大爺。”

他看我真生氣了，這才服軟：“哥，我錯了，下次一定注意。”

“沒有下次。”我說，“再有一次，你就別來了。”

他悻悻地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個后悔。當(dāng)初就不該心軟。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又過了一周，王偉闖了個大禍。

那天是周末，訂單特別多。王偉負責(zé)的片區(qū)有個老小區(qū)，沒電梯，要爬樓。他嫌累，把菜都放在樓下保安室，給客戶發(fā)個短信，說菜放保安室了，自己下來拿。

有客戶不愿意了，說我們承諾送貨到家，憑什么讓客戶自己拿。王偉跟人在電話里吵起來，說“愛上哪兒告上哪兒告”。

客戶直接投訴到我這，還說要退貨，以后再也不買了。我趕緊親自去送，賠禮道歉，又送了點小禮品，才把事情壓下去。

回到倉庫，我把王偉叫到辦公室，關(guān)上門。

“收拾東西，走吧。”我說得很平靜。

“憑什么？”王偉瞪著眼。

“憑什么你自己清楚。”我把客戶投訴記錄摔在桌上，“遲到、服務(wù)態(tài)度差、不送貨上門，這半個月，你出了多少問題？我說過，再有一次你就走人。”

“王志強，你夠狠啊。”王偉冷笑，“我好歹是你弟，你就這么對我？行，我走，你別后悔。”

“我不后悔。”我說，“走吧，工資我會結(jié)給你。”

王偉摔門走了。我坐在椅子上，頭疼得厲害。我知道，這事還沒完。

四

果然，第二天，二叔二嬸就找上門了。

二嬸一進門就哭，坐在地上拍大腿：“志強啊，你太狠心了！小偉是你親弟弟啊，你說開除就開除，一點情面不講啊！”

二叔黑著臉：“志強，這事你得給我個說法。小偉是犯了錯，但誰不犯錯？你當(dāng)哥的，不教他，還開除他，有你這么當(dāng)哥的嗎？”

倉庫里，員工都看著，有客戶來取貨，也探頭探腦。我覺得臉上發(fā)燙，硬著頭皮把他們請到辦公室。

“二叔二嬸，小偉的事，我跟他解釋過了。”我盡量心平氣和，“他這半個月，遲到早退，服務(wù)態(tài)度差，客戶投訴好幾次。我是開公司，不是開慈善機構(gòu)，這樣的員工，我不能留。”

“什么公司，不就是個賣菜的。”二嬸撇嘴，“自家人幫襯你，你還挑三揀四。小偉說了，你那些員工，誰沒犯過錯？怎么別人不開除，就開除他？還不是看不起我們窮親戚！”

“二嬸，話不能這么說。”我有點火了，“別人犯錯能改，小偉呢？我說他多少次了，他改了嗎？昨天跟客戶吵架，讓人家自己下樓拿菜，這是人干的事嗎？”

“那你也不能開除他啊！”二叔拍桌子，“你讓他回來，我保證他好好干。工資嘛，你再給他漲點，四千，不，五千。他談了個對象，正需要用錢。”

我驚呆了。不是因為他要五千工資，而是因為他們的理直氣壯。好像我開除王偉，是天大的錯，而他們要求五千工資，是天經(jīng)地義。

“二叔，我這小本生意，一個配送員，給不到五千。”我盡量冷靜，“小偉不能再回來了，我這兒廟小，容不下他這尊大佛。”

“王志強，你什么意思？”二嬸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你現(xiàn)在發(fā)達了，看不起窮親戚了是吧？當(dāng)初你上大學(xué)，你爸借錢，我們家可借了五千！五千啊！那時候的五千，頂現(xiàn)在五萬！你都忘了？”

我沒忘。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年我爸挨家挨戶借錢，二叔家最后拿了五千，是二嬸從柜子底翻出來的，用紅布包著，一張張都是舊票子。后來我工作第二年就還了，還多給了一千利息。但這話我沒說，說了更傷感情。

“二嬸，錢我還了。”我說。

“還了就行了？情分呢？情分你還得了嗎？”二嬸哭得更兇，“我們不要你還錢，我們就想讓孩子有個工作，有口飯吃，這要求過分嗎？王志強，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累。那種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里的累。你跟他們講道理，他們跟你講親情；你跟他們講規(guī)矩，他們跟你講恩情。永遠不在一個頻道上。

“二叔二嬸，這事沒得商量。”我站起來，“小偉不能回來。你們要是覺得我忘恩負義，我也沒辦法。我還有事，你們請回吧。”

“好，好，王志強，你有種。”二叔氣得渾身發(fā)抖，“我們走！以后你沒我這個二叔，我沒你這個侄子！”

他們走了，摔門的聲音震得墻皮往下掉。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員工悄悄探頭進來，又縮回去。我知道，他們在議論，在看我笑話。

那天下班，我沒回家，一個人在倉庫坐到半夜。我想起小時候，二叔帶我趕集，給我買糖葫蘆；想起二嬸給我縫書包，針腳細密；想起堂弟王偉，跟在我屁股后面，脆生生地喊“哥”。

怎么就成了這樣呢？是我錯了嗎？是我太絕情了嗎？

我不知道。

五

二叔二嬸這一鬧，就像打開了潘多拉魔盒。接下來的一個月，各路親戚輪番登場。

先是三姑，說我表哥的兒子中專畢業(yè)，找不到工作，想讓我給安排個活兒。“不用多好，坐辦公室就行，輕松點，工資別太低，四五千吧。”

我說我這兒沒有坐辦公室的活，只有分揀和配送。三姑臉一拉：“分揀？那多累啊。配送？日曬雨淋的。志強，你現(xiàn)在是大老板了，給親戚安排個工作還這么摳門？”

接著是遠房表舅，說他家想買房，差點錢，想借十萬。“你放心，表舅肯定還，按銀行利息給。”

我說我剛擴大規(guī)模，資金緊張，拿不出十萬。表舅不高興了：“十萬都沒有？你那公司一天掙多少，當(dāng)我不知道？不想借就直說，扯什么資金緊張。”

最離譜的是我堂姐，她婆婆生病住院，讓我“贊助”兩萬。“志強，你現(xiàn)在有錢了，幫幫姐姐。兩萬對你來說毛毛雨，對我們可是救命錢。”

我說我可以借，但要寫借條。堂姐當(dāng)場就哭了：“寫借條？你還怕姐姐不還？咱們是親戚啊，你跟我算這么清？”

我耐心解釋，不是怕她不還，是公司有公司的規(guī)矩，賬目要清楚。堂姐不聽，哭哭啼啼走了，轉(zhuǎn)頭就在親戚群里說我“為富不仁”“六親不認”。

那段時間，我手機都快被親戚打爆了。有借錢的，有安排工作的，有讓幫忙辦事的，有純粹來打秋風(fēng)的。我爸也接了不少電話，有訴苦的，有罵我的，有讓他勸我的。

我爸壓力大，整宿整宿睡不著，血壓都高了。我心疼他，但更覺得憋屈。我做錯什么了？我靠自己的努力，辛辛苦苦創(chuàng)下這份事業(yè)，怎么就成罪人了？

那天晚上，我爸找我談話，爺倆坐在陽臺，抽著煙。我爸平時不抽煙，那天破例了。

“志強，爸知道你難。”我爸吐了口煙，“但親戚們……唉，能幫就幫點吧，都不容易。”

“爸，我不是不幫，是沒法幫。”我苦笑，“王偉那事您也看到了，我?guī)土耍Y(jié)果呢？他好好干了嗎？沒有。他還覺得我欠他的，我該他的。其他親戚也一樣，我要真幫了，他們不會感激，只會覺得我應(yīng)該。我要不幫，我就是忘恩負義。”

“理是這個理，但人言可畏啊。”我爸嘆氣，“你二叔在家族群里，把你罵得狗血淋頭。你三姑、表舅、堂姐，都在群里附和。說你翅膀硬了，不認親戚了。爸看了，心里難受。”

我看著我爸花白的頭發(fā)，佝僂的背，心里像針扎一樣。他辛苦一輩子，就盼著我有出息，給他長臉。現(xiàn)在我有出息了，卻讓他被人指指點點。

“爸，對不起，讓您為難了。”我說。

“說什么傻話。”我爸拍拍我的肩，“爸知道你沒錯。但咱們中國人，講究個人情世故。你好好想想，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我搖頭。這世上哪有兩全其美的事，尤其是牽扯到錢和親戚。

六

真正的暴風(fēng)雨，在一個周六的上午來臨了。

那天我們做促銷活動，訂單量是平時的三倍。倉庫里忙得腳不沾地，我也在幫忙分揀。突然，外面?zhèn)鱽沓橙侣暎页鋈ヒ豢矗^都大了。

二叔二嬸，三姑，表舅，堂姐，還有幾個我不太熟的親戚，大概十來個人，堵在倉庫門口。二叔手里拉著一條橫幅，白布紅字，寫著“黑心老板王志強，六親不認喪天良”。二嬸拿著喇叭，正在喊：“大家快來看啊，王志強，忘恩負義，有錢不認窮親戚……”

有路過的行人圍過來，指指點點。有客戶來取貨，進不去，在一邊看熱鬧。員工們都停了手里的活，不知所措地看著我。

我腦袋嗡的一聲，血往頭上涌。我沒想到，他們能鬧到這份上。

“二叔，你們這是干什么？”我走過去，盡量保持冷靜。

“干什么？討公道！”二叔把橫幅抖得嘩嘩響，“王志強，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憑什么開除我兒子？憑什么不幫親戚？你今天不說清楚，我們就堵在這兒，不走了！”

“對，不走了！”其他親戚跟著喊。

“二叔，小偉的事，我跟你解釋過了。”我壓著火，“是他工作不認真，違反規(guī)定，我才開除的。這跟幫不幫親戚沒關(guān)系。”

“少來這套！”二嬸搶過喇叭，“你就是看不起我們窮親戚！你現(xiàn)在發(fā)達了，了不起了，不把我們放眼里了！大家評評理，這種人，配當(dāng)老板嗎？”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紛紛。有說親戚不對的，有說我無情的。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拳頭攥得緊緊的。

“王志強，今天你必須答應(yīng)我們幾個條件。”表舅站出來，一副談判的架勢，“第一，讓小偉回來上班，工資不能低于五千。第二，給我們這些親戚，每家分點紅。你開公司，我們當(dāng)初都幫過忙，現(xiàn)在你掙錢了，不能獨吞。第三，以后親戚有困難，你必須幫，不能推三阻四。”

我氣笑了。分紅？我開公司，他們幫過什么忙？除了當(dāng)初借的五千塊錢，我早就還了，還多給了利息。其他的，他們出過一分錢？出過一分力？現(xiàn)在看我掙錢了，就來要分紅，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表舅，您這條件，我答應(yīng)不了。”我說，“小偉不能回來，分紅沒有，幫忙要看情況。我這公司，是我一分一分掙出來的，不是我偷的不是我搶的。你們要是覺得我忘恩負義，那就當(dāng)我是吧。”

“你！”表舅氣得指著我，“好，王志強，你有種！那咱們今天就在這兒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對，耗著！”親戚們起哄。

場面僵住了。我進不去倉庫，貨出不來，客戶取不了貨，員工干不了活。有客戶等不及，要求退款。有看熱鬧的，拿出手機拍照錄像。我知道，今天這事要是處理不好，我這公司就完了。

我拿出手機，想報警。二叔看見了，沖過來搶我手機：“你想報警？報警抓你二叔？來啊，讓大家看看，王志強多能耐，連親二叔都抓！”

我躲開，但二叔不依不饒，上來推我。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員工們看不下去了，圍上來幫我。親戚們也沖上來，兩撥人推推搡搡，眼看就要打起來。

“都給我住手！”一聲怒吼，震住了所有人。

是我爸。他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站在人群外，臉色鐵青。

七

人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爸。我爸一步步走過來，走到二叔面前。

“老二，你這是干什么？”我爸的聲音在抖。

“大哥，你來得正好。”二叔指著橫幅，“你看看你兒子干的好事！開除我兒子，不認親戚，我今天就要討個說法！”

“你要什么說法？”我爸問。

“我剛才說了，讓小偉回來上班，給我們分紅，以后親戚有事他必須幫。”表舅搶著說。

我爸看著他們，一個個看過去，看得他們有點發(fā)毛。然后，我爸走到我面前，轉(zhuǎn)身，面對著親戚們。

“行，我今天就給你們個說法。”我爸說，“先說小偉。小偉為什么被開除，你們心里清楚。志強給過他機會，是他自己不爭氣。這事，志強沒錯。”

“大哥，你怎么向著外人？”二嬸尖叫。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兒子。”我爸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再說分紅。志強開公司，你們誰出過一分錢？誰出過一分力？除了老二借過五千，早就還了，還多給了一千利息。其他的，你們幫過什么？是，當(dāng)初志強上學(xué)，是借了錢，但那錢，我一分沒少還，利息我也給了。情分我記著，但這不是你們來要分紅的理由。”

親戚們不吭聲了，但表情還是不服。

“最后說幫忙。”我爸繼續(xù)說，“親戚之間，互相幫忙是應(yīng)該的。但幫忙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志強有今天，是他自己拼出來的，他沒偷沒搶，沒占誰便宜。你們有困難，他能幫的，一定會幫。但不能什么忙都幫，不能無底線的幫。今天你們來鬧，就是逼他，就是讓他為難。這叫幫忙嗎？這叫欺負人！”

“大哥，你這話就不對了。”三姑說，“我們怎么欺負他了？我們是他長輩，說他幾句怎么了？”

“長輩就能不講理？”我爸反問，“長輩就能逼著晚輩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志強是開公司，不是開銀行，不是開慈善機構(gòu)。你們有手有腳，有兒有女，為什么不能自己掙，非要來逼他？”

“爸，別說了。”我拉拉我爸的袖子。他血壓高，我怕他氣出個好歹。

“不，今天我要說清楚。”我爸擺擺手，看著親戚們，“你們聽好了，從今天起，志強公司的事，我做主。誰要再來鬧，別怪我不客氣。誰要借錢，找我，我借。誰要安排工作，也找我，我安排。但有一條，借了要還，工作了要好好干。要是誰借了不還，干了不好好干，別說志強，我第一個不答應(yīng)！”

說完，我爸轉(zhuǎn)身看我：“志強，今天這事，是爸沒處理好，讓你受委屈了。以后誰再來鬧，你就報警，該抓抓，該關(guān)關(guān)。親戚是親戚，道理是道理。不能因為親戚，就不講道理。”

我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這是我爸，平時話不多，關(guān)鍵時刻，他站在我前面，為我擋住所有風(fēng)雨。

親戚們被鎮(zhèn)住了，沒人敢說話。二叔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看我爸鐵青的臉，又咽了回去。二嬸還想鬧，被二叔拉住了。

“都散了吧。”我爸揮揮手，“該干嘛干嘛去。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

親戚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灰溜溜地走了。二叔走的時候，把橫幅卷起來，夾在腋下，頭都沒回。

人群散了，員工們回去干活，客戶們排隊取貨。倉庫門口，只剩我和我爸。

“爸，謝謝您。”我哽咽著說。

“謝什么，我是你爸。”我爸拍拍我的肩，眼圈也紅了，“走，回家，爸給你做飯。今天這事，過去了，別往心里去。”

我點頭，扶著爸往回走。陽光照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我知道，這事還沒完，親戚們不會就這么算了。但我不怕了，因為我知道，我有我爸，我有我的理，我有我的路。

八

我爸那番話，暫時鎮(zhèn)住了親戚們。但我知道，這只是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

果然，沒過幾天，親戚們的招數(shù)升級了。他們不再來公司鬧，而是換了種方式——在家族群里散播謠言，在街坊鄰居間說我壞話。

家族群里，二叔是主力。他每天在群里發(fā)一些“為富不仁遭天譴”“忘恩負義無好報”的文章，指桑罵槐。三姑、表舅、堂姐他們跟著附和，說我“眼睛長在頭頂上”“不認祖宗”。我爸在群里反駁過幾次，但寡不敵眾，后來氣得退了群。

街坊鄰居間，謠言傳得更難聽。說我公司偷稅漏稅，說我以次充好，說我克扣員工工資，甚至有人說我搞不正當(dāng)競爭，把同行都逼死了。有客戶來取貨，會試探著問：“王老板，聽說你公司被查了？”或者說：“王老板，你們家的菜真的新鮮嗎？不會是以次充好吧？”

我耐心解釋，但謠言這東西，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那段時間，訂單量明顯下降，有些老客戶也不來了。員工們情緒受影響，有人提出辭職，說家里壓力大，不想跟著我干了。

我知道，這是親戚們的目的——搞垮我。我不垮，他們就拿不到錢；我垮了，他們心里就平衡了。

我爸氣得血壓又高了，住了三天院。我去醫(yī)院看他，他拉著我的手說：“志強，要不……咱不干了？回省城去，找個工作，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不受這氣。”

我看著我爸憔悴的臉，心里像壓了塊大石頭。不干？我付出了多少心血，才走到今天。從一天十幾單，到幾百單；從一個倉庫，到兩個；從三個人，到十幾個人。這公司就像我的孩子，我看著它一點點長大，怎么能說放棄就放棄？

“爸，我不能放棄。”我說，“我沒錯，憑什么要我放棄？我要是放棄了，不正合了他們的意？他們會說，看，王志強果然不行，公司垮了吧？我不能讓他們看笑話。”

“可是……”

“爸，您放心，我有辦法。”我握緊我爸的手，“您好好養(yǎng)病，其他的，交給我。”

從醫(yī)院出來，我給律師打了個電話。律師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在省城開律所。我把情況跟他說了，他笑了：“這種事我見多了。親戚朋友，借錢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但像你這樣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借錢不成就造謠，這是違法的。”

“能告他們嗎？”我問。

“能，但我不建議。”律師說，“畢竟是親戚，真鬧上法庭，臉就撕破了。我建議你先收集證據(jù)，然后找他們談?wù)劇Ｕ劜粩n再說。”

“怎么收集證據(jù)？”

“他們不是在家族群里發(fā)東西嗎？截圖。在街坊鄰居間造謠，錄音。只要證據(jù)確鑿，他們就得認。”

我掛了電話，心里有了主意。

九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開始收集證據(jù)。家族群里的聊天記錄，我讓還在群里的朋友幫我截圖。街坊鄰居間的謠言，我讓員工悄悄錄音。有些謠言傳得太離譜，甚至有客戶打電話來核實，我都錄了音。

證據(jù)收集得差不多了，我找了個周末，在縣城最好的飯店訂了個包間，然后給所有親戚打電話，說要請大家吃飯，賠禮道歉。

親戚們以為我服軟了，都來了，一個個昂首挺胸，像打了勝仗。二叔二嬸，三姑表舅，堂姐堂弟，坐了滿滿兩大桌。

菜上齊了，酒斟滿，我站起來，端起酒杯。

“今天請大家來，是有些話要說。”我環(huán)視一圈，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臉，“這杯酒，我敬大家，感謝大家這些年對我們家的照顧。”

我一飲而盡。親戚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第二杯酒，我賠罪。”我又倒了一杯，“這段時間，因為我，鬧得大家不愉快，是我的不對。我自罰一杯。”

我又干了。親戚們臉色緩和了些，有人小聲說：“這還差不多。”

“第三杯酒，”我端起第三杯，“我想請大家聽點東西。”

我拿出手機，連上包間里的藍牙音箱，然后點開播放。

第一個音頻，是二叔在家族群里的語音，罵我“忘恩負義”“不是東西”。第二個音頻，是三姑跟鄰居說我“偷稅漏稅”“早晚被抓”。第三個，是表舅在菜市場說我“以次充好”“坑害消費者”。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錄音一個接一個，親戚們的臉，從得意，到震驚，到難看，到慘白。包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音箱里傳出的，他們自己的聲音，那么清晰，那么刺耳。

放完最后一段錄音，我關(guān)掉音箱，看著他們。

“這些錄音，我都備份了，也咨詢了律師。”我平靜地說，“律師說，造謠誹謗，情節(jié)嚴重的，可以追究刑事責(zé)任。如果造成重大損失，可以要求賠償。我的公司，因為這半個多月的謠言，訂單量下降三成，直接損失五萬多。間接損失，無法估量。”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我。

“今天請大家來，不是要追究責(zé)任，是想跟大家說清楚。”我繼續(xù)說，“我王志強，開這個公司，沒偷沒搶，沒占誰便宜。每一分錢，都是我辛辛苦苦掙的。我不欠誰的，誰也不欠我的。親戚之間，互相幫助是應(yīng)該的，但不能無理取鬧，不能道德綁架，更不能造謠生事。”

“今天這頓飯，我請。吃完這頓飯，咱們親戚還是親戚，但有些話要說在前頭。”我放下酒杯，一字一句，“第一，我公司的事，以后誰也別插手。誰要再來鬧，我不客氣。第二，誰要借錢，可以，寫借條，按時還。不還，法庭見。第三，誰要安排工作，也可以，但得通過正常面試，合格了錄用，不合格，誰說情都沒用。第四，誰要再在背后造謠，這些錄音，就是證據(jù)。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情面。”

說完，我坐下，拿起筷子：“吃飯吧，菜涼了。”

沒人動筷子。二叔站起來，想說啥，但張了張嘴，沒說出來，又坐下了。三姑捂著臉，哭了。表舅低著頭，猛抽煙。堂姐想走，但被我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那頓飯，吃得鴉雀無聲。最后，菜沒動幾口，酒沒喝幾杯，親戚們一個個溜了。走的時候，沒人跟我打招呼，沒人敢看我。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在親戚們眼里，成了“六親不認”的白眼狼。但我不在乎。有些人，有些情分，該斷就得斷。不斷，疼的是自己。

十

那頓飯之后，親戚們果然消停了。家族群里，沒人再提我。街坊鄰居間，謠言慢慢平息。偶爾有人問起，他們會說：“志強那孩子，有本事，有原則。”

我知道，他們不是真心夸我，是怕了。怕我手里的錄音，怕我真把他們告上法庭。但這就夠了，我不需要他們真心，只需要他們安靜。

公司慢慢恢復(fù)了正常，訂單量回升，甚至比之前還好。有些客戶聽說我的事，特意來支持，說“王老板有骨氣，我們信得過”。

我爸出院了，精神好了很多。有老伙計來家里串門，說起這事，我爸就笑：“我兒子，像我，硬氣。”

只有我知道，我不硬氣。那天在飯店，我的手心全是汗，腿也在抖。我怕，怕親戚們翻臉，怕場面失控，怕真鬧到法庭，怕我爸傷心。但我更怕，怕我一退再退，最后無路可退。

親戚們后來也找過我，但不再是鬧，而是商量。表舅家真買房，來借錢，寫了借條，說好兩年還。堂姐的兒子來找工作，通過了面試，在倉庫分揀，干得不錯，轉(zhuǎn)正了。三姑的女兒想開個小店，來請教經(jīng)驗，我給她出主意，借了她兩萬啟動資金，也寫了借條。

他們不再把我當(dāng)冤大頭，不再覺得我欠他們的。他們開始尊重我，不是因為親情，而是因為原則。

至于二叔一家，再也沒來過。偶爾在街上遇到，遠遠就繞道走。王偉去了外地打工，聽說干得不錯。二嬸還是會跟人說我的不是，但聲音小了很多，聽的人也不多了。

今年春節(jié)，家族聚餐，我沒去。我爸去了，回來說，吃飯的時候，沒人提我，但氣氛怪怪的。二叔喝多了，哭了一場，說對不起我，對不起我爸。我爸說，算了，都過去了。

真的過去了嗎？我不知道。有些裂痕，一旦產(chǎn)生，就再也合不上了。就像摔碎的碗，粘得再好，也有裂痕。

但我不后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這么做。也許我會處理得更圓滑，也許我會更早地表明態(tài)度，但原則不會變：我的就是我的，我不偷不搶，不欠誰的。誰要，得拿東西來換，不能搶，不能逼，不能道德綁架。

現(xiàn)在，我的公司開了第三家分店，員工五十多人，每天訂單上千。我在省城買了第二套房，把我爸接了過去，請了保姆照顧。我爸說，在城里住不慣，想回縣城。我說，行，等您想回了，咱就回。

有時候，我會站在公司的倉庫里，看著工人們忙碌，看著一箱箱新鮮的蔬菜被分揀、打包、送走，心里很踏實。這是我一手打拼出來的事業(yè)，它不大，但足夠我安身立命，足夠我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偶爾，我也會想起那些親戚，想起小時候，他們給我糖吃，給我壓歲錢，拍著我的頭說“志強有出息”。那時候的感情，是真的。后來的算計，也是真的。

人就是這樣，走著走著就散了，處著處著就變了。不怪誰，只怪世事無常，人心難測。

但沒關(guān)系，我有我的路，我有我的原則。這條路也許孤獨，但踏實。這個原則也許無情，但讓我心安。

這就夠了。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故事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感謝您的傾聽，希望我的故事能給您們帶來啟發(fā)和思考。每天分享不一樣的故事，期待您的關(guān)注。祝您闔家幸福！萬事順意！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