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秀蓮,今年76歲,是咱們縣農場的一名退休老飼養員。提起年輕時的那段往事,我就忍不住想掉眼淚。那是1979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別大,鵝毛大雪封山封路,我在飼養員宿舍門口,撿回了一對快凍餓而死的母女。原本只是想做件積德的好事,沒想到,這倆人竟然賴著不走了,這一留,就是一輩子。
那時候我剛30出頭,在農場專門負責喂豬喂牛。咱們那時候條件苦,冬天更是難熬,宿舍就一間小平房,窗戶玻璃都破了,用塑料布糊著,也擋不住寒風。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豬圈和牛棚巡視一圈,添草加料,再回來做飯。
1979年1月16號那天,是一年里最冷的一天。我凌晨五點多起來,剛推開宿舍的門,就聽見雪地里傳來一陣微弱的“哼哼”聲。我心里咯噔一下,這么大的雪,誰會在外面啊?趕緊拎著馬燈順著聲音找過去。
就在豬圈旁邊的草垛底下,我看到了一老一小兩個人。老太太閉著眼睛,臉凍得青紫,懷里緊緊摟著一個小姑娘,看著也就四五歲的樣子,身上穿的衣服薄得可憐,破破爛爛的,兩個人都快凍僵了。
我當時心都揪緊了,這要是再晚一會兒,兩條命就沒了。我也顧不上冷,趕緊把馬燈往地上一放,蹲下去伸手摸了摸老太太的鼻子,還有氣!我二話不說,把老太太和那個小姑娘分別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就往屋里跑。
回到屋,我趕緊把兩人放在我的土炕上,又把家里唯一的一床大棉被蓋在了她們身上。接著我燒了兩大鍋熱水,先給老太太搓手搓腳,一點點給她回暖。那個小姑娘倒是睡得沉,就是嘴唇干裂得厲害。
我熬了一鍋濃濃的小米粥,放了點紅糖,一勺一勺給老太太喂下去。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老太太終于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大妹子,謝謝你……救了俺娘倆……”
我看她緩過來了,心里的石頭才落地,趕緊給她倒了杯熱水:“大娘,你先緩緩,別說話,喝點水。這外面天冷,你們咋會在這里暈倒啊?”
老太太這才斷斷續續地講了她們的遭遇。她們娘倆是隔壁村的,原本家里有個男人,是個木匠,結果前幾年上山砍樹摔死了。家里就剩她、女兒和一個小兒子。去年秋天,小兒子又得了急病沒挺過來,家里的天就塌了。
娘倆靠著家里僅有的幾畝薄田過日子,可今年秋天收成不好,加上冬天雪大,家里的存糧早就吃光了。老太太想著來農場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討點吃的,結果路上雪太厚,走迷路了,又冷又餓,直接就暈在了草垛底下。
我聽著心里發酸,咱們那時候日子都緊巴,但看著娘倆這么慘,我實在是不忍心。我家里還有點囤的玉米面和紅薯干,我就都拿了出來,給娘倆做了頓熱乎飯。
老太太吃完飯后,拉著我的手一個勁地哭,說自己這輩子沒遇到過這么好的人,以后一定要報答我。我笑著說都是應該的,誰還沒個難處呢。
本來我是打算等娘倆緩過來,就給她們拿點吃的,讓她們回家。結果第二天一早,我去叫她們起床吃飯,老太太卻紅著眼圈跟我說:“大妹子,俺家回不去了。家里的房子去年冬天漏雪給壓塌了,村里的親戚也都自顧不暇,俺們娘倆是真的沒地方去了。你要是不嫌棄,俺們娘倆就給你當個保姆,給你燒火做飯、喂豬喂牛,不要工錢,就給俺們一口飯吃,給俺閨女一口地方住就行。”
我當時就愣住了。這農場的飼養員宿舍就一間小平房,里外就十來平米,我一個人住還湊合,這突然多了兩個人,咋住啊?而且我一個單身女人,家里突然住進來一對母女,傳出去也不好聽。
我就跟老太太商量:“大娘,不是我不幫你們,是我這地方實在太小了。我幫你們問問農場領導,看看能不能給你們安排個住處,再給你們找點活干。”
老太太一聽,“撲通”一聲就給我跪下了,抱著我的腿哭:“大妹子,俺求你了,俺們娘倆真的走投無路了!俺不要農場的安排,俺就跟著你,你讓俺干啥都行!你要是不收留俺們,俺們娘倆就只能去討飯了,俺閨女還小,俺不能讓她去討飯啊!”
那個小姑娘也嚇得哇哇大哭,抱著我的腿喊:“阿姨,你收留我們吧,我會聽話的,我會幫你干活!”
我這輩子最見不得女人和孩子哭,當時心就軟了。我把她們扶起來,嘆了口氣說:“行了大娘,別哭了,我收留你們就是了。”
就這樣,這對母女就留在了我的小平房里。老太太人特別勤快,手腳也麻利,我早上五點起床,她四點就起來了,把屋子掃得干干凈凈,把我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我去喂豬喂牛,她就幫我鍘草、拌飼料,還把豬圈牛棚收拾得干干凈凈,一點異味都沒有。
那個小姑娘叫小花,長得特別乖巧,也懂事。我去干活,她就跟在我身后,幫我遞遞工具,給豬喂點青菜,小小的身子忙前忙后,從不喊累。
慢慢的,我和這對母女就處出了感情。我把小花當成自己的親閨女一樣,給她做新衣服,把攢的糖果給她吃。小花也特別黏我,一口一個“娘”喊我,晚上睡覺都要鉆到我的被窩里。
可日子一長,新的問題就來了。我的小平房就那么大,一張土炕擠著我、老太太、小花三個人,翻身都費勁。冬天還好,擠在一起暖和,夏天就遭罪了,屋里熱得像蒸籠,蚊子又多。
我就跟老太太商量,想蓋一間小偏房。老太太一聽直擺手,說:“大妹子,那可不行!咱們不能給你添麻煩,這屋子就夠擠了,俺們娘倆擠一擠沒事,不能再讓你蓋房了。”
我心里明白,她是怕給我增加負擔。可我看著娘倆住得憋屈,心里實在過意不去。我就自己琢磨著,利用農場休息的時間,去后山砍點柴火,又找農場要了點廢棄的磚頭和瓦片,自己動手蓋了一間小小的偏房。
雖然那間偏房很小,也就五六平米,但好歹是屬于她們娘倆的一個小窩。老太太看著我忙前忙后,眼淚都掉下來了,說:“大妹子,俺這輩子真是修來的福氣,才能遇到你啊。”
我笑著說:“都是一家人,說啥客氣話呢。”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就這么相依為命地過了下來。我在農場當飼養員,每個月有三十多塊錢的工資,加上老太太在村里給人做點針線活,賺點零花錢,我們的日子雖然清苦,但也算是安穩。
1982年,我經人介紹,認識了現在的老伴老王。老王是咱們農場的拖拉機手,人老實厚道,知道我的情況后,不僅沒嫌棄我家里有個“拖油瓶”,還對我特別好。他主動提出,要幫我們把那間小偏房翻修一下,讓小花能住得舒服點。
老王利用下班時間,幫我們蓋了一間像樣的土坯房,還安了窗戶和玻璃。老太太看著嶄新的房子,拉著老王的手直哭,說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我們。
結婚后,老王對小花就像對自己的親閨女一樣,給她買新衣服,送她去村里的小學讀書。小花也特別爭氣,學習成績特別好,每次考試都是班里第一名。
我和老王結婚后,又生了一個兒子。家里雖然孩子多,開銷大,但我們兩口子齊心協力,日子也慢慢好了起來。老太太還是像以前一樣,幫我們帶孩子、做家務,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
小花也把我和老王當成了親生父母,把弟弟當成了親弟弟。她放學回家,就幫著帶弟弟,給弟弟喂飯、洗衣服,姐弟倆感情特別好。
1995年,小花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市里的重點高中。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老太太抱著我哭了半天,說:“俺閨女有出息了,俺閨女以后能考上大學,能有出息了!”
送小花去市里上學那天,我們全家都去了。小花拉著我的手,眼淚汪汪地說:“娘,俺以后一定好好讀書,考上好大學,以后好好孝敬你們,給你們買大房子,讓你們享清福。”
我摸著她的頭說:“傻孩子,好好讀書,別想那么多,娘和你爹都等著你回來。”
小花在市里讀高中,特別刻苦,每個月回來一次,每次回來都給我們帶好吃的,給老太太買新衣服。她對老太太也特別孝順,每次回來都要給老太太洗頭、洗腳,陪老太太說話。
2000年,小花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學。這可是咱們整個農場的驕傲啊!我們全家都為她高興,老太太更是天天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俺閨女是大學生,是北京的大學生!”
小花去北京上大學那天,我們全家五口人都去送她。看著火車緩緩開走,小花在車窗里向我們揮手,我和老太太都哭成了淚人。
大學畢業后,小花留在了北京工作,找了一個很好的對象。2008年,小花結婚了,她特意把我們全家都接到了北京參加她的婚禮。
婚禮上,小花當著所有賓客的面,給我和老王跪下,磕了三個頭,說:“爹、娘,俺這輩子最感謝的就是你們。要是當年沒有你們收留俺們娘倆,俺早就不在人世了,更別說有今天。俺這輩子就是你們的親閨女,你們老了,俺一定好好孝敬你們。”
老太太坐在臺下,哭得稀里嘩啦,嘴里不停念叨:“俺的閨女有良心,俺的閨女沒白養。”
現在,小花在北京定居了,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她每年都會接我們去北京住幾個月,讓我們享受天倫之樂。她對老太太更是孝順到了骨子里,給老太太買最好的衣服、最好的保健品,帶老太太去全國各地旅游。
老太太今年已經96歲了,身體還很硬朗,思維也很清晰。她經常跟我們說,她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當年暈倒在草垛底下,被我撿回了家。要是沒有我,她和小花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總是跟她說:“大娘,那是緣分,是咱們娘倆的緣分。當年我只是做了一件該做的事,沒想到卻換來了你們一輩子的陪伴和孝順。”
回想這幾十年的日子,我覺得自己特別幸福。當年我只是收留了一對走投無路的母女,沒想到她們竟然成了我這輩子最親的家人。她們沒有像我擔心的那樣,成為我的負擔,反而給我的生活帶來了太多的歡樂和溫暖。
現在,我們一大家子人,其樂融融。小花的女兒也長大了,考上了大學,像她媽媽一樣優秀。
我常常想,人這一輩子,多做一點好事,多存一點善心,總是沒錯的。你對別人好,別人也會對你好。你種下的善因,終究會結出善果。
當年那對死活不肯走的母女,用她們的一生,向我證明了:善良,永遠是這世間最珍貴的財富。而我,也因為這份善良,收獲了一輩子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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