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不圖金 | 作者 陳文華

自一九八七年臺灣當局正式通過開放赴大陸探親政策起，隔絕數十載的兩岸親人終于迎來了團圓的曙光。岳母的表哥廣銀，便是第一批踏上歸鄉路的臺胞。

消息傳來，整個家族都為之振奮。廣銀回鄉探親，自然要與親友相聚敘舊，家里便通知了所有本家至親、遠近親戚，齊聚一堂，擺下一桌團圓盛宴，共話別離之情。

那天屋里格外熱鬧，七大姑、八大姨、各位老表們陸續到來，滿滿當當圍坐了一大桌。久別重逢，大家既有初見的生疏，更有深藏心底的牽掛。席上歡聲笑語不斷，家長里短聊得熱火朝天。廣銀滿懷深情，追憶起年少時與諸位親友朝夕相處、頻繁走動的溫馨時光；也哽咽著說起當年身不由己遠赴臺灣，從此海峽相隔，音信難通。幾十年光陰匆匆，昔日少年青絲染霜，只能隔海遙望故土，那份想見不能見的無奈與惆悵，縈繞在每個人心頭。更讓他痛心疾首的是，數十年來日夜思念爹娘，卻遠在天涯，無法在雙親身前盡孝奉養，沒能為老人養老送終，就連雙親離世后，也不能親臨墳前添土祭拜、燒紙寄思，這份遺憾與絕望，藏了大半輩子。

酒過三巡，情意正濃。廣銀從隨身提包里掏出一大堆一盒盒包裝精致的金首飾，打算按人頭一一分給各位親友，算作一點見面薄禮，聊表心意。

當廣銀掏出這一大堆精致的金首飾時，大家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尤其是表妹老謝眼睛都看直了。

正當他準備分發時，岳母的這位表妹忽然搶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夸大其辭地說：“老孫姐幾個孩子都工作，家里還種著好多梨樹，每年梨子都能賣不少錢，這幾年日子過得寬裕，早就發大財了，她肯定不在乎這些首飾的。”

話里有話，弦外之音再明顯不過，明著是夸贊家境殷實，實則是不想讓廣銀把項鏈送給岳母。岳母心思通透，自然聽出了其中意味，也不愿與人爭搶分毫，當即順著話音坦然說道：“是啊，俺家日子確實過得去，比不少人家都強，子女給我買的金項鏈、金耳環好幾個，家里什么都不缺，表哥，我什么都不要。”

一席話說得坦蕩從容，岳母自始至終沒有收下表哥廣銀的任何禮物。

后來聽親友說起，自那次相聚之后，岳母的這位表妹便時常圍在廣銀身邊，百般套近乎，跑前跑后、忙里忙外，處處刻意表現，仿佛自己才是與廣銀最親近的人。一番殷勤周旋之下，最后果真將廣銀帶來的剩余禮品，盡數攬到了自己手中。

岳母面對饋贈不卑不亢，不為外物所惑，不貪小利、不慕金銀的品行，在鄰里鄉親間廣為流傳，也成了家里后輩一直敬重與學習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