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貼式”招商，宜春們的亂賬必須有人“買單”

文|清哲木

央視《焦點訪談》4月21日播出報道《招商，還是招“傷”？》的一則曝光，揭開了江西宜春招商引資的一塊“遮羞布”。為了將哪吒汽車“請”進來，這個毫無造車基礎的四線城市，上演了一場令人瞠目結舌的“豪賭”：地方國資平臺砸下近20億收購股權，耗資3億代建廠房，提供長達十年的租金減免，甚至在本地每賣一輛車還要倒貼2萬元。

結果呢？三年虧損183億，工廠停產，資不抵債，一地雞毛。這哪里是招商引資？這分明是拿著財政的錢和納稅人的血汗進行的一場“政績對賭”。更惡劣的是，宜春提供的所謂“優惠條件”，大多屬于違反或變相違反國家政策法規的違規操作。對于這種公然挑戰中央政令、肆意破壞市場公平的“內卷式”招商亂象，不僅要從程序上嚴查，更要從法紀上追責。

這次，宜春不僅是“賭輸”更是“違規”被《焦點訪談》揭露曝光，后續，且看江西如何接招！

宜春市在招商中的角色錯位令人匪夷所思。按理說，政府應是“服務生”，宜春卻硬生生把自己變成了“大股東”和“提款機”。

根據央視曝光的合同細節，宜春經開區管委會不僅承擔了項目50億總投資中的絕大部分，還通過地方平臺公司直接下場收購股權。當地創投公司負責人自己都坦言：“從市場效益角度來說我不會干，收益小風險大，不匹配”。明知是賠本買賣，為何還要硬干？無非是為了完成招商指標，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汽車城”夢，不惜動用行政力量干預市場。

更嚴重的是，這種做法踩踏了國家政策的“紅線”。早在2016年，國務院就在《關于在市場體系建設中建立公平競爭審查制度的意見》中明令禁止“違法給予特定經營者優惠政策”。2024年8月施行的《公平競爭審查條例》更是規定，沒有法律依據或國務院批準，不得給予特定經營者稅收優惠、財政補貼或差異化獎勵。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宜春的做法——代建廠房（變相免土地成本）、十年免租、每車直補2萬——條條都是針對特定企業的“量體裁衣”，條條都構成了對其他市場主體的實質性歧視。這本質上是用公共財政為單一企業的盈虧“兜底”，嚴重扭曲了市場公平。

宜春此次曝光絕非個案，它是過去幾年各地盲目“追風”新能源汽車產業的一個縮影。從南寧到桐鄉，類似“代建+補貼+國資入股”的“三件套”模式比比皆是。這種“倒貼式”招商造成了“三輸”局面：

第一，輸了財政。 宜春、南寧等地動輒幾十億的國資投入，隨著哪吒汽車的破產重整，極大概率打了水漂。這些錢大多來自地方發債或融資平臺借貸，最終推高的地方政府債務風險，將由當地民眾承擔。

第二，輸了市場。 政府的“無限兜底”讓企業失去了對市場的敬畏。哪吒汽車長期依賴低端車型和低價競爭，缺乏核心競爭力，一旦“奶水”斷供，立馬崩塌。這種依靠行政補貼撐起的虛假繁榮，不僅加劇了行業的產能過剩，還引發了惡性價格戰，破壞了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建設。

第三，輸了法治。 為了搶項目，地方政府不惜違反上位法，搞“抽屜協議”和隱性補貼。這種對規則的蔑視，破壞了營商環境的公平根基。

國家發改委相關負責人對此定性精準：這是借債搞補貼競賽，不僅觸碰了財經紀律紅線，更阻礙了要素的自由流動。如果說以前是“誰實干誰受益”，現在在某些地方變成了“誰會哭、誰會要補貼誰就贏”，這種逆淘汰的招商邏輯，必須被徹底鏟除。

如今，哪吒汽車已經申請破產重整，宜春的工廠里只剩下落灰的生產線。但事情不能就此翻篇，面對如此慘痛的國有資產流失和公信力損傷，必須有人站出來負責。

其一，必須徹查其中的利益輸送與決策失誤。 在明知沒有產業基礎、明知風險與收益不匹配、明知政策違規的前提下，是誰拍板通過了這些“割肉飼虎”的條款？如果有官員借招商引資之名行利益輸送之實，必須嚴懲不貸；如果是盲目的政績沖動造成的“交學費”，那這筆天價學費也不能由納稅人全包，必須啟動重大決策失誤終身追責機制。

其二，必須清理“違規優惠”的后遺癥。 國家三令五申要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宜春等地卻依然搞“政策洼地”。這表明在部分基層官員的思維里，仍然把“違規給錢”當作招商引資的唯一“絕招”。對此，上級部門應派出聯合調查組，責令其對違規出臺的優惠政策進行徹底清理；對于那些已經簽署但明顯違法的“抽屜協議”，應依法認定為無效，防止國有資產的二次流失。

招商引資不是“賭博”，不能總想著“空手套白狼”或者“燒錢買規?！?。哪吒汽車用183億的虧損告訴所有地方主政者：依靠行政權力堆砌的“空中樓閣”，終究會在市場風雨中轟然倒塌。與其花心思在如何變通政策、違規補貼上，不如踏踏實實改善營商環境。對于宜春市這種“頂風作案”、導致巨額虧損的行為，江西省有關部門絕不能止步于媒體曝光與輿論批評，必須亮出“利劍”，該問責的問責，該追贓的追贓，要讓那些為了政績不顧法紀、不顧風險的決策者付出應有的代價。 只有這樣，才能剎住這股“內卷式”逐底競爭的歪風，還市場一個公平、清朗的競爭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