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齊白石制作顏料之匠心？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發布

導語：

齊白石一生作畫顏料皆親手自制，購天然礦物原料細研澄濾，調配牛皮膠調和色漿，摒棄市售化工顏料。精工制色方得紅花墨葉古艷底色，藏色之道盡顯大師筆墨匠心，由齊白石傳人湯發周為您詳解白石制色秘辛。

△ 齊白石畫案上的顏料盤·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每當案頭鋪開宣紙，指尖撫過那些歷經百年仍明艷如新的齊派畫作，我總會想起恩師齊良芷先生坐在燈下，跟我細說白石老人親手制顏料的模樣。我是湯發周，字子海，號少白，承蒙先生垂愛，成為她的嫡傳弟子，也得以循著先生的回憶，觸摸到白石老人藝術生涯里最動人的匠人細節——世人皆知白石先生畫蝦靈動、畫荷清雅，卻少有人知曉，那些筆下流轉的鮮活色彩，皆出自老人親手研磨調配，藏著不為人知的執著與堅守。

恩師齊良芷先生，是白石老人最疼愛的小女兒，二十余年隨侍老人畫案左右，磨墨壓紙、調色調墨，親眼見證了每一份顏料從原料到色漿的蛻變。她曾跟我說，白石老人作畫，對顏料的講究近乎苛刻，從不肯將就市面上的成品，非要親手操持，從選料到研磨，每一步都親力親為，半點不偷懶。那時候沒有化學顏料，更沒有現成的管裝色劑，老人便像古時的煉丹師一般，在案頭與石臼、瓷碟為伴，將尋常的礦物與植物，釀成筆下獨有的色彩密碼。

△ 齊白石制作的礦物顏料·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恩師回憶，白石老人常去琉璃廠尋來天然赭石、朱砂，小心翼翼地收在案頭的木盒里，閑時便搬來青石硯，握著研杵細細研磨。研磨從不是敷衍了事，要順時針轉，力度均勻，磨一陣便停下來，用指尖蘸一點粉末，湊到燈下細看，若是顆粒還不夠細膩，便再接著磨，往往一盞茶的功夫，才能磨出一小碟細膩如塵的顏料粉。研磨之后，還要調配膠質，老人偏愛用牛皮膠，需先將膠塊發酵處理，再一點點加入顏料粉中攪拌，太稠則滯筆，太稀則浮色，分寸之間，全憑幾十年的經驗拿捏。

我曾在恩師的指引下，見過白石老人留存的舊瓷碟，碟底還殘留著當年的色漿痕跡，雖歷經歲月，仍能窺見當年的色澤。恩師說，老人制顏料，從沒有固定的配方，全憑心意與畫作需求，畫牽牛花便調出最鮮活的胭脂紅，畫荔枝便用西洋紅與石膏調和出釉彩般的質感，那些看似隨意的調配，藏著老人對色彩最敏銳的感知。即便牛皮膠的酸性會讓紙張稍稍泛黃，老人也不愿妥協，他說，唯有親手制的顏料，才能貼合筆墨的氣韻，才能讓色彩在宣紙上活起來。

△ 齊白石制作的礦物顏料·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如今，我執掌齊白石書畫院，每當向世人介紹齊派藝術，總忘不了提起老人親手制顏料的往事。這份堅守，不是墨守成規，而是對藝術最純粹的敬畏；這份匠心，不是刻意標榜，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執著。恩師將白石老人的制色心法與藝術真諦悉數傳我，我便想著，把這份不為人知的匠人故事講出來，讓世人知道，齊派藝術的輝煌，不僅在于筆墨的靈動，更在于每一份顏料里，都藏著白石老人對藝術的赤誠與堅守，藏著一代宗師最樸素也最動人的匠心。（選自：北京畫院·齊白石研究專輯、少白公子趣說齊白石、齊白石傳人書畫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