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在歐洲海域橫行無忌的維京人，究竟有哪些奇葩的習俗？

793年6月，一支撐著龍首長船的北歐隊伍突然出現在英格蘭東北部的林迪斯法恩島，他們舉著戰斧沖進修道院，留下火與血的記憶。從那一天起，“維京”這個詞在西歐世界成了恐懼的同義語。可在剝開戰吼與烈火之后，這群高鼻深目的北方人，其日常起居、婚喪禮俗乃至宗教觀念，比刀劍本身更加離奇。

先說飲食。動輒零下二三十度的斯堪的納維亞半島，決定了他們對高熱量的執念。整羊整豬是主菜，牛乳、奶酪是佐餐，海魚反倒只是補充。更有意思的是，他們極少像日耳曼人那樣烘烤整塊面包，而是把黑麥碾成碎末拌進肉湯，連湯帶糊咽下去。為了防腐，他們把鹿肉和熊肉埋進地穴，數月后再挖出來烘烤，味道酸得嗆鼻，卻被視作“冬日里的太陽”。喝酒時間固定在黎明與黃昏，中午沒人動筷子，“兩頓制”可以省柴火，也暗合他們出海捕魚的作息。

維京人常被描繪成滿身污垢，其實不盡然。考古挖出的隨葬品里，梳子、剃須刀、耳勺數量驚人。他們喜用藍靛和胭脂紅給皮衣、披肩染色。染料不易得，一件外袍往往穿到磨破才被改縫成披巾，色彩也因此斑駁。若說奇葩，維京婦女流行以琥珀串佩系在腰間，據說能驅邪。男人則愛佩一枚小銀錘，象征雷神托爾。有人撿到過尺寸只有三厘米的錘形墜飾，推測乃是戰士出征前塞進胡須當護身符。

居住環境就粗放得多。一間長房，二三十口人同住，牲畜也在旁邊反芻。屋頂以草皮壓柴木，保溫尚可，卻悶得厲害。夜里點燃羊脂燈，煙熏得人淚流滿面。孩子們在角落搭稻草鋪，狗趴在腳邊；主人家若有戰船桅桿折斷，干脆拿來充當屋梁。外人聞之咋舌，他們卻以此為樂，“家要像船艙，四面都是親人”——古籍里甚至記下了老父對新郎的叮囑。

說到婚姻，維京男子迎娶新娘前，要先給女方家送上“劍與鑰匙”。劍象征保衛，鑰匙象征主婦權力。更讓人側目的，是婚禮當天必須在屋門口牽斗豬“獻牙”。新人用斧頭輕擊豬牙宣誓，意為割斷舊日仇怨。若哪家窮得拿不出豬，就讓新郎咬斷自己胸前的銀錘吊墜，以示勇氣。婚宴后，新娘要與丈夫同飲一大角蜂蜜酒，稱為“蜜月角”，這也是后來英語單詞“Honeymoon”的源頭。

繼承制度直接把許多次子、三子推向大海。家業只傳長子，其余兄弟成年即分得一把劍和一張船票——“去吧，海浪那邊有你的土地。”于是，北海浪涌間擠滿細長的獨桅船。船身外壁刷著焦油，黑得像鯊魚背脊，夜色里悄無聲息。甲板無艙，戰士席地而睡，惟有帆索作被。碰上暴風，他們干脆把桅桿卸下當帳篷。有人戲言：“維京船只有兩檔——風平浪靜，或者船翻人亡。”

敢于遠航，靠的不僅是膽子。考古學家在格陵蘭冰層下發現一種棱形水晶，測試后確定為“冰島方解石”。放在眼前迎光旋轉，折射出的雙影能指示太陽方位，即使陰天也有效。正是這種“太陽石”，讓維京船隊穿過北大西洋的迷霧，抵達今日加拿大紐芬蘭島，時間大約在1000年前，比哥倫布整整早了四個半世紀。

至于戰場上的瘋狂，離不開他們對“好死”的追求。北歐史詩《埃達》里一句話最觸目：“沒有血染的長劍，怎配敲響瓦爾基里的盾？”戰死者會被半神女武士帶往瓦爾哈拉，而病死者只能進陰冷的尼福爾冰洞。正因如此，維京青年揮斧如舞，盾墻一旦破裂，便有人赤膊沖入敵陣，口中咆哮“烏爾！”這類戰士后來被教士稱作“狂戰士”。現代學者推測，他們或許服用了裸蓋菇或曼陀羅，引發短暫幻覺與止痛，才顯得刀槍不入。

奇葩的，還在于血鷹刑。傳說中，若有人背叛部族，處刑者會從背脊割開肋骨，將肺葉翻出，形如振翅的鷹，再撒鹽致死。現代醫學家認為此法行刑者需精準切口，稍有誤差就刀斷肋骨，難度極高，因此可能只是恐嚇用的神話；然而遺留在挪威的巖刻里，的確畫著展開雙翼的人形，讓后人心驚。

當死亡真正來臨，體面的葬禮十分隆重。船葬最為人熟知，船底先鋪獸皮，置武器、糧食、樂器，再放入尸體，點火后推下海。火焰越旺，家族越體面。若家境一般，就在森林里刨出船形坑穴，擺上桅桿殘段及木盾，也算“風帆未墜”。船頭處往往插一根雕有龍紋的桅首，象征亡者仍在守衛族人。考古隊在奧斯陸峽灣打撈出的奧塞貝格船，長約22米，其主人是一位女子，隨葬珍寶多到堆滿船艙，可見女性亦能在維京社會位極人臣。

維京人對法律并非毫無敬畏。每逢夏秋交替，部族會在草坡上舉行“議事會”。這是一處露天法庭，全體自由民席地而坐，長老舉橡木杖宣讀舊例，再聆聽雙方陳詞。殺人可賠財，盜竊可賠牛，唯有暗殺與縱火必須以血償。若犯人逃跑，族人會舉起火把環繞村道，口中齊呼：“烏特拉格！”意為將其放逐，無人可藏匿。正因內部規矩森嚴，他們才能在外部世界表現得無所顧忌。

時間推到1066年，挪威哈德拉達王率三百艘戰船南下英格蘭，斯坦福橋一戰敗死。從此，大規模的維京遠征宣告終結，斯堪的納維亞轉入封建王國時代。不過，在北海沿岸的漁港、在冰島的火山平原，至今還能聽見孩子們口中傳唱古老的船歌：“紅須的船長走了，他把斧頭留在浪尖。”這些質樸的音符提醒外人，維京人的歷史雖已遠去，他們的習俗與信念依舊在寒風中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