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參考來源:《申報》1930-1937年相關歷史報道、上海市檔案館公開館藏資料、《人民日報》《光明日報》關于近代民間環球旅行者的相關報道。潘德明環游世界為真實歷史事件,但其在德國期間的具體細節,部分情節系根據民間傳聞及文學資料整理,并非全部出自正史檔案,部分章節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請理性閱讀。】
1933年,柏林,帝國總理府外的走廊。
德國禮賓官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東方面孔的年輕人,風塵仆仆,褲腳還沾著沒擦干凈的泥,身后立著一輛掉漆的自行車。
他皺了皺眉,開口問道:
"你從哪里來?憑什么求見元首?"
潘德明沒有答話,只是從貼身的衣襟里,摸出一本厚厚的、邊角已經磨得起毛的冊子,雙手遞了過去。
禮賓官狐疑地接過來,隨手翻開第一頁。
臉上的神情,頓了一下。
翻到第三頁,他沒再說什么,合上冊子,轉身快步往里面走去。
走廊里站著的幾名德國軍官,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有開口。
那本冊子,就這樣被帶進了接見室。
幾分鐘后,厚重的木門從里面打開,傳話的人示意——讓那個中國青年進去。
潘德明深吸了一口氣,推著他那輛跟了自己好幾年的破自行車,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希特勒站在桌后,低頭一頁一頁翻完了那本冊子。
翻到最后一頁,他緩緩抬起頭,盯著眼前這個瘦削的年輕人,說了一句話。
在場的德國軍官,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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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時間倒回到三年前。
1930年,上海,南京路上。
一家西餐廳的后廚里,二十二歲的潘德明正系著圍裙,手上忙著切菜。
灶臺前的大師傅一邊顛鍋一邊喊他:"小潘,外頭那桌客人又點了一份牛排,動作麻利點。"
"好嘞。"
潘德明答應著,手上沒停。
他是浙江湖州人,家里條件不算差,父親早年做過裁縫,供他念過幾年書。后來家道中落,他只身一人來到上海,在這家西餐廳里謀了個差事。
日子過得不算苦,但也看不出什么盼頭。
這天下午,店里沒什么客人,潘德明擦著桌子,順手拿起客人落下的一份《申報》翻了翻。
報紙上有一則消息,他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眼睛。
他把那張報紙折好,塞進圍裙口袋。
下了工,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宿舍,而是拐進了一家小茶館,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把那張報紙攤開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報上說,上海有幾個年輕人,組了一個"中國青年亞細亞步行團",打算徒步走出國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潘德明把這段話反反復復讀了幾遍。
茶館的伙計過來添水,見他盯著報紙出神,笑著問:"客官,看什么呢這么入神?"
潘德明抬起頭,指了指那則新聞:"你看這個。"
伙計湊過去看了兩眼,嗤笑一聲:"這幫年輕人,真是吃飽了撐的。中國這么大,走都走不完,還出國?路上死了都沒人知道。"
潘德明沒有接話,只是把報紙重新折好,小心地收進了懷里。
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老板辭工。
老板聽完愣了好一會兒:"小潘,你是嫌工錢少?我可以再給你加點。"
"不是工錢的事。"
"那是為啥?"
潘德明想了想,說:"我想出去看看。"
老板以為他是想換一家店,笑著擺擺手:"年輕人嘛,多闖闖是好事。你要去哪家店,跟我說一聲,我給你說句話。"
"我不去別家店。"潘德明頓了頓,"我想走遠一點。"
老板皺起了眉頭:"多遠?"
潘德明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從懷里掏出那張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報紙,遞了過去。
老板戴上老花鏡,看了好一會兒,抬起頭:"你要跟他們一起走?"
"嗯。"
"你家里人知道嗎?"
潘德明沒有說話。
老板嘆了口氣:"小潘,我跟你說實話,我在上海這么多年,見過太多想出人頭地的年輕人。可出人頭地,靠的是本事,不是靠走。你走出去了,能有啥?能掙錢?能養家?"
"我不是為了掙錢。"
"那是為了啥?"
潘德明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老板,我就想出去看看。"
老板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搖了搖頭,從抽屜里拿出幾塊大洋,推到潘德明面前。
"拿著。"
"老板,這……"
"算我借你的。"老板擺擺手,"你要是活著回來,再還我。要是回不來,就當我白送的。"
潘德明雙手接過大洋,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西餐廳的時候,他在門口站了很久。
南京路上人來人往,有穿著旗袍的太太,有戴著禮帽的紳士,有拉著黃包車的車夫,也有衣衫襤褸的乞丐。
他看了很久,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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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1930年6月,潘德明趕到了上海的集合地點。
那幾個組織"中國青年亞細亞步行團"的年輕人,正在做最后的準備。領頭的一個姓李,看起來比潘德明大幾歲,見他一個陌生人跑來,有些警惕。
"你是?"
"我叫潘德明,湖州人。我在報上看到你們的事,想跟你們一起走。"
李姓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知道我們要去哪嗎?"
"報上說,要走出亞洲。"
"路上會死人的,你知道嗎?"
潘德明沒有猶豫:"知道。"
"你家里同意?"
"我沒跟家里說。"
李姓青年皺起眉頭:"你這人,還真是……"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青年插話:"老李,多一個人也好。路上有個照應。"
李姓青年想了想,最后點了點頭:"行,既然你愿意,就一起走。不過丑話說在前頭,路上各憑本事,誰要是撐不下去,別怪我們不等他。"
"我明白。"
就這樣,潘德明加入了這支隊伍。
他們一行八個人,從上海出發,一路向南。
頭幾天,大家精神頭都很足,走在路上有說有笑。潘德明是隊里年紀最小的,干活最勤快,挑擔子、生火、打水,什么都搶著干。
可走到第十天,事情就變了。
一個隊員腳上磨出了水泡,化了膿,走不動了。
大家把他送到附近一個鎮上的藥鋪,留了些錢,讓他自己回去。
那個隊員走的時候,紅著眼圈,拉著李姓青年的手說:"老李,對不住,我撐不下去了。"
李姓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沒說。
又過了幾天,另一個隊員發起了高燒,在一個小鎮上病倒了。
走到廣東境內,隊伍里只剩下四個人。
再往南走,又有兩個隊員因為家里來信,不得不返回。
等到了越南邊境,隊伍只剩下兩個人——潘德明,和李姓青年。
那天晚上,兩人在一個邊境小鎮的客棧里住下。
客棧的老板娘是個華僑,見他們是中國人,特意給他們端了一碗熱湯面。
李姓青年喝著面,一整晚沒說話。
第二天一早,他把潘德明叫到跟前。
"小潘,我不走了。"
潘德明愣住了:"李哥,你……"
"我家里來信了。"李姓青年從懷里掏出一封信,"我爹病重,讓我趕緊回去。"
潘德明沉默了。
"這一路,就剩你一個人了。"李姓青年嘆了口氣,"小潘,你也跟我回去吧。咱們都走到這兒了,回去也算是看過外面了,不丟人。"
潘德明低著頭,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李哥,你回去吧,我繼續走。"
"你一個人?"
"嗯。"
"你瘋了?"李姓青年急了,"語言不通,錢也不夠,你一個人怎么走?"
潘德明笑了笑:"李哥,既然走到這兒了,就沒有回頭的道理。"
"你……"李姓青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潘德明,看了很久,最后從自己的行囊里掏出所有的錢,全塞給了潘德明。
"拿著。路上小心。"
"李哥……"
"活著回來。"
兩個人在邊境小鎮的客棧門口分手。
潘德明站在路口,看著李姓青年的背影消失在晨霧里,久久沒有動。
客棧的老板娘從屋里走出來,用帶著鄉音的普通話問他:"小伙子,你還走不?"
潘德明點了點頭:"走。"
"一個人?"
"一個人。"
老板娘搖了搖頭,回屋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面,放在潘德明面前。
"吃了再上路。不要錢。"
潘德明眼眶一熱,鞠了一躬,坐下來,一口一口把那碗面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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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過了越南邊境,潘德明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身上僅剩的錢,大部分都換成了當地貨幣,然后走進一家店鋪。
他要買一輛自行車。
店老板是個華僑,見他一身風塵,問他做什么。潘德明用半生不熟的當地話,加上手勢,告訴老板,他要騎車走很遠很遠的路。
老板聽明白了,搖搖頭:"年輕人,這路不好走。"
潘德明沒說什么,只是指著店里最便宜的那輛英國產的"蘭翎"牌自行車。
老板嘆了口氣,給他算了個實在價。
付完錢,潘德明身上只剩下幾個硬幣了。
他推著那輛自行車走出店門,在街邊的一塊空地上,反復檢查車子的每一個部件。鏈條、輪胎、車閘、坐墊——每一樣他都仔仔細細地看過。
然后,他從行李里掏出一個本子。
那是他出發前,在上海一家文具店買的,牛皮紙封面,厚厚的一本。他原本只是想用來記日記。
可在越南邊境的這幾天,他想到了一個主意。
他要用這個本子,做一件事。
他走進一家當地報館,通過翻譯告訴編輯,他是從中國來的,一個人騎車走很遠的路,希望報館能在本子上蓋個章,寫幾句話,證明他到過這里。
編輯聽完,愣了半天。
"你一個人?騎車?"
"嗯。"
"從中國騎過來的?"
"嗯。"
編輯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沖著樓里大喊了幾聲。
不一會兒,報館里所有的人都圍了過來。
他們圍著潘德明,七嘴八舌地問他一路上的見聞。潘德明的語言不通,只能連比帶劃地回答。
最后,編輯召集了報館里所有的人,鄭重其事地在潘德明的本子上蓋了章,還在本子的第一頁,用法文寫了一段話。
潘德明雖然看不懂那段法文,但他從編輯的神情里,看得出那是一段很鄭重的話。
他把本子小心地收好。
離開報館的時候,報館里的人都站在門口,目送他上路。
有人朝他揮手,有人用他聽不懂的語言沖他喊著什么。
潘德明翻身上車,踩動腳踏板。
自行車晃了晃,向前滑了出去。
從這一天起,潘德明的世界,裝進了兩個輪子里。
【四】
接下來的日子,潘德明一路往西。
越南、柬埔寨、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緬甸、印度——每到一個國家,他都會去當地的官府、報館、商會,請人在本子上蓋章、題字、簽名。
那本牛皮紙封面的冊子,變得越來越厚。
在新加坡,一位華僑富商見到他,激動得掉下了眼淚。
那位老先生拉著他的手,說:"孩子,你是第一個騎車到新加坡來的中國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潘德明搖了搖頭。
老先生擦了擦眼角,說:"意味著我們這些在海外漂泊了大半輩子的人,還有盼頭。"
他請潘德明吃了一頓飯,在本子上題了字,還塞給他一筆錢。
潘德明推辭不過,收下了。那筆錢,讓他接下來的幾個月,不至于挨餓。
在印度,他騎車騎了將近兩個月。
印度天氣炎熱,路況極差,很多地方連路都沒有,只能推著車走。潘德明的皮膚被曬得起了一層又一層的皮,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到了加爾各答,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館住下,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緩過勁來。
養好了身體,他繼續上路。
有一天,他騎車路過一個集市,一個印度人看到他的自行車上掛著一面小小的旗子,上面寫著中文,就走過來問他是哪里人。
潘德明說,他是中國人。
那個印度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皺著眉,用生硬的英語說:"中國?"
"是的。"
那個印度人撇了撇嘴,轉身走了。
潘德明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沒有生氣,只是默默地推著車,繼續上路。
那天晚上,他在旅館里,把白天的事情記在了日記本上。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
寫完之后,他把日記本合上,吹了燈,躺下。
可他怎么也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他接到一個消息——一位印度的老先生,聽說有一個中國青年騎車來到了加爾各答,想見一見他。
潘德明問送信的人,那位老先生是誰。
送信的人愣了一下,笑著說:"你連他都不知道?他在我們印度,是最有名的詩人。"
潘德明推著車,跟著送信的人,來到了那位老先生的家。
那是一座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種滿了花草,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花香。
老先生坐在書房的窗前,白胡子,白頭發,看起來很瘦,但眼神很亮。
見到潘德明進來,老先生站起身,用英語說:"年輕人,歡迎你。"
潘德明的英語不算流利,但他聽懂了。他朝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
老先生請他坐下,問了他一路上的見聞。
潘德明慢慢地回答。
老先生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
聊了很久,老先生問他:"年輕人,你為什么要做這件事?"
潘德明想了想,慢慢地說:
"先生,我想出去看看。"
老先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潘德明又補充了一句:"我也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有中國這么一個地方。"
老先生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出筆,在潘德明的冊子上,寫下了一段話。
然后,他把冊子遞還給潘德明。
潘德明接過冊子,朝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告辭離開。
走出院子的時候,那位白胡子的老人一直站在門口,目送他遠去。
【五】
從印度出來,潘德明進入了中東。
這一路,他吃了不少苦。
在阿富汗的山區,他遇到過劫匪。
那天,他正騎著車翻越一座山嶺,半路上竄出來三個蒙面的男人,用槍指著他,要他把錢和東西交出來。
潘德明停下車,慢慢從懷里掏出那本厚厚的冊子,遞了過去。
領頭的劫匪愣了一下,接過冊子,翻了幾頁。
那本冊子上,已經有了十幾個國家的印章和題詞。
劫匪看不懂那些字,但他看得懂那些印章。
他把冊子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用當地話嘰里咕嚕說了一通。
潘德明聽不懂,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那個劫匪做了一個讓潘德明意想不到的舉動——他把冊子還給了潘德明,然后招呼其他兩個同伙,轉身走了。
臨走前,其中一個劫匪還從懷里掏出一塊干糧,丟給了潘德明。
潘德明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冊子,又看了看劫匪消失的方向,把那塊干糧小心地收進了行囊。
從這一天起,潘德明對這本冊子,更加珍視了。
他把冊子貼身放著,無論走到哪里,都不離身。
晚上睡覺,他把冊子放在枕頭下面。
白天騎車,他把冊子用油布包好,塞在衣服最里面。
有一次過河,他的行李被水沖走了一半,其他東西他都顧不上,唯獨那本冊子,他死死抱在懷里,寧可自己嗆幾口水,也不讓冊子沾濕。
過了阿富汗,他進入了伊朗。
在德黑蘭,他住在一家小旅館里,一天晚上發起了高燒。
旅館的老板是個好心人,見他病得厲害,連夜請了醫生來看。
醫生看完,搖了搖頭,說他是一路騎車太累,身體垮了,需要好好休養。
潘德明在那家小旅館里躺了將近一個月。
旅館的老板每天給他送飯,還請來了幾位當地的學者,陪他聊天解悶。
等他身體恢復了,要離開的時候,旅館老板不肯收他的房錢。
"你是我們家的客人。"老板用生硬的英語對他說,"客人不用付錢。"
潘德明把自己身上僅剩的一點錢,全都留給了老板,然后繼續上路。
從伊朗到土耳其,從土耳其到希臘,從希臘到意大利……
潘德明的冊子,越來越厚,越來越重。
他的自行車,已經換過好幾次輪胎,鏈條也修了又修。
他的臉被曬得黝黑,手上長滿了繭。
在意大利,他遇到了一個中國留學生。
那個留學生在街上看到他,愣了很久,追上來問:"你……你是中國人?"
潘德明點了點頭。
留學生看著他的自行車,又看了看他的冊子,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你是怎么來的?"
"騎過來的。"
"從哪兒騎過來的?"
"從上海。"
留學生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把潘德明帶到了自己的住處,給他做了一頓飯。飯桌上,他問了潘德明很多問題,問他一路上的見聞,問他遇到的人和事。
潘德明一一回答。
聽完之后,那個留學生長長嘆了一口氣,說:"你知道嗎?我們這些在外面念書的中國人,經常被人瞧不起。他們說中國人軟弱,說中國人懦弱。可是你這一路走過來,你讓我知道,我們中國人,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潘德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吃著飯。
【六】
1933年春天,他騎車進入了法國。
在巴黎,他見到了當時在法國留學的幾個中國學生。
那幾個學生聽說有一個中國人,一個人騎車從上海走到了巴黎,激動得不行,連夜把他接到了住處。
"潘先生,您這一路,吃了多少苦啊!"
潘德明笑了笑,沒有說話。
一個學生翻開他的冊子,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印章和題詞,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潘先生,您這本冊子……"
那個學生沒有說下去,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當天晚上,幾個留學生湊在一起,商量著要為潘德明做點什么。
他們湊了一筆錢,給潘德明買了一身新衣服,還幫他把那輛破舊的自行車修了一下。
臨走的前一天晚上,其中一個留學生問他:"潘先生,您下一站,去哪里?"
潘德明想了想,說:"柏林。"
幾個學生愣住了。
"柏林?"
"嗯。"
"潘先生……"那個留學生欲言又止,"現在的柏林,不太太平。"
潘德明點了點頭:"我知道。"
"那您為什么還要去?"
潘德明沉默了一會兒,說:"既然走到這兒了,就不能繞開。"
幾個學生互相看了看,最后沒有再說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們把潘德明送到了城外,看著他騎上那輛自行車,一步一步消失在遠方。
1933年,潘德明騎車進入了德國。
他一路向柏林進發。
那時候的德國,街頭氣氛緊張,到處都是穿著制服的軍人。潘德明騎著他那輛破舊的自行車,在那些筆挺的軍靴之間,顯得格外扎眼。
好幾次,他被德國警察攔下來盤問。
每一次,他都掏出那本厚厚的冊子。警察翻幾頁,見上面有各國政府的印章和名人的題詞,就揮揮手放他走了。
到了柏林,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館住下。
旅館的老板是個胖胖的德國老太太,見他一身風塵,還推著輛破車,本來不想讓他住。但看在他掏出的錢的份上,勉強給了他一個最小的房間。
那天晚上,潘德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從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行囊,把那本冊子拿出來,一頁一頁地翻。
每一頁,都是他一路走過的痕跡。
越南、泰國、印度、阿富汗、伊朗、土耳其、希臘、意大利、法國……
那些印章、那些題詞、那些簽名,像是一條長長的線,從上海一路延伸到了柏林。
他合上冊子,吹了燈,躺下。
第二天一早,他洗了個澡,換上自己最干凈的一件衣服。
那件衣服,是他在巴黎時留學生們給他買的,雖然不新了,但還算體面。
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口,然后拿起那本冊子,出了門。
他要去拜見一個人。
在來柏林之前,他就打定了主意。既然到了柏林,就不能白來。
他要讓這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人,在他的冊子上,也留下一個名字。
潘德明騎著車,一路打聽,來到了帝國總理府門口。
門口的衛兵見他推著輛破車,以為是來鬧事的,把他攔下來,用德語呵斥他走開。
潘德明沒有走。
他從懷里掏出那本冊子,遞給衛兵。
衛兵不耐煩地翻了幾頁,臉色漸漸變了。
他讓潘德明在原地等著,自己拿著冊子進去了。
過了半個多小時,衛兵回來了,身后跟著一位禮賓官。
禮賓官把潘德明帶進了總理府的走廊,讓他在那里等著。
走廊里來來往往都是穿著軍裝的德國軍官,每一個人經過潘德明身邊,都會多看他兩眼。
這個東方面孔的年輕人,風塵仆仆,褲腳還沾著泥,身邊立著一輛掉漆的自行車。
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總理府里,他顯得格格不入。
可潘德明站得筆直,眼神平靜,沒有一絲慌亂。
他等了很久很久。
終于,那位禮賓官從里面走出來,神色復雜地看了他一眼,開口問:
"你從哪里來?憑什么求見元首?"
潘德明沒有答話,只是從貼身的衣襟里,摸出那本厚厚的冊子,雙手遞了過去。
禮賓官接過冊子,隨手翻開第一頁。
那一頁上,是越南一家報館的印章,和一段法文題詞。
翻到第二頁,是泰國的印章。
翻到第三頁——
禮賓官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上,是印度那位白胡子老先生的親筆簽名。
禮賓官抬起頭,看了潘德明一眼,沒有說什么,合上冊子,轉身快步走進了接見室。
走廊里站著的幾名德國軍官,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有開口。
幾分鐘后,厚重的木門從里面打開。
傳話的人走出來,示意潘德明進去。
潘德明深吸了一口氣,推著他那輛跟了自己好幾年的破自行車,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接見室里,希特勒站在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后,低頭正在一頁一頁翻看那本冊子。
他翻得很慢。
每翻一頁,他的眉頭就會動一下。
站在一旁的幾個德國軍官,大氣都不敢出。
潘德明站在接見室的中央,背挺得筆直,手里緊緊握著自行車的把手。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等著。
終于,希特勒翻到了冊子的最后一頁。
他合上冊子,抬起頭,目光落在潘德明身上。
他盯著這個瘦削的、風塵仆仆的中國青年,看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開口,說了一句話。
站在一旁的幾個德國軍官,全都愣住了。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臉上的神情,寫滿了難以置信。
接見室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會見結束,潘德明準備推車離開。
禮賓官從門邊走上來,沒有說話,把一個牛皮紙袋塞進了他手里。
潘德明走出大門,在臺階下停住,低頭,撕開封口。
里面是一份文件。
他的手,停住了。
眼睛一行一行往下掃,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那紙上寫著的東西,和他一路騎過的山川道路,和那本被無數人翻閱過的冊子,指向了同一件事——
從他踏出上海的那一天起,這趟旅程,就從來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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