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隊一解散農民就能歡天喜地敬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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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開放，生產隊解散，農民都是歡天喜地，對吃飽飯有盼頭了，人還變得自由。

歡天喜地和自由是多方面的，其中之一就是能公開敬神。祖祖輩輩都是自由信神和敬神，后來突然遇到“平墳”和“破四舊”，不讓農民公開敬神，還將村里鄉里的廟宇一個個砸毀。農民還是信神，只能偷偷摸摸地敬神。現在改革開放，又突然允許農民自由信神和敬神，大家就高興，說改革開放非常好。

以前，我們村是有廟的，“破四舊”時拆毀，現在生產隊解散了，就在一個崖坡上掏一個土洞臺子，里面放上佛像，過年三天，全村人轉著燒一次香磕一次頭。對于六幾年和七幾年出生的人，就覺得很突然，以前過年村里沒神像，現在有神像，還要祭拜，挺新鮮。

我們莊的人窮，沒錢修廟，連續十幾年就在崖坡上的洞口臺子放神像祭拜，平時不燒香磕頭，就是過年三天燒香磕頭。

周邊的村莊，改革開放后第一件大事就是修廟，一家人出多少錢地集資，在原來被拆毀的廟宇處重新修蓋，一個莊最好的建筑就是廟宇。

剛修建起來，要舉行儀式，叫“跳神”，請上大師，莊里人敲鑼打鼓慶祝一天，有的村莊還得請戲班子唱四天，有的莊請燈影子唱四天，有的莊請著放電影四晚上……原本寂靜的農村突然熱鬧起來，香火不斷，好戲不斷。一個莊給神唱戲，周邊幾個莊的農民提著小板凳去看戲，有的老人還帶著香火，到人家廟里燒了香，再去看戲。

有些老人是不同莊的，現在突然在外莊的新廟里碰上，都是淚眼朦朧，說是上一次咱們一起相遇給廟里燒香磕頭還是二十年前（比“破四舊”還早），再就不讓敬神，說是“封建迷信”，以為永遠沒機會給廟里燒香磕頭，哪能想到上面又讓敬神，有一種夢境般的恍惚感。

有的廟宇是一個莊的人出資修建，有的廟宇是兩三個莊的人出資修建，還有大廟宇是七八個莊的人出資修建，改革開放后的一兩年，多數村莊都是遍地開花的新廟宇。當年農民家都是土坯房，廟宇是磚房，恢復到“破四舊”前的樣子。很多老人就數落以前強行拆除廟宇太不該，如果當初不拆除，現在就不會重建著多花錢了。

是啊，農民都不是抱怨現在集資修廟花了錢，而是怨恨以前強行拆廟浪費了百姓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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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山上人，川區人家有錢，修的廟更大，并且修廟的同時直接在廟的對面修一個大戲臺，都是鋼筋水泥戲臺，很有氣勢。山上人的戲臺都是臨時搭建，唱完戲就拆除，第二年再搭。那兩年縣秦腔劇團可忙了，這個莊叫著給神唱戲，那個莊叫著給神唱戲，應接不暇。

以前死氣沉沉的鄉村，現在因為敬神唱戲，突然活起來了，一群又一群的男女老少跨村跨鄉往戲場跑，往廟宇里跑。連附近的小學中學都是半天上課半天放假看戲。大家嘖嘖贊嘆改革開放好，恢復尊重農民的敬神傳統。

不讓敬神的漫長時間里，有的農民偷著敬神，偷著燒香，現在改革開放了，就是免于恐懼地自由敬神。

說來我們那邊的農民敬神，都是克制的，沒有天天燒香磕頭，就是一年過年的幾天，還有廟會唱戲的幾天，燒香磕頭祭拜。

生產隊解散兩三年，每個村就有那么幾個人跑貨郎擔，或是擺攤，做點小生意，他們格外敬神，希望神靈保佑，生意好，是第一批發家的農民，過年就牽著羊啊抱著雞啊到廟里獻神答謝神。

以前生產隊時期沒有財神爺門神爺畫像，現在改革開放了，好多人家過年時門上貼著財神和門神的畫像，都是正規印刷廠印制的那種。連公家的印刷廠都印神讓大家敬神了。農民貼著神像，或是歡喜，或是恭敬。

敬神的口子一旦打開，就合不上了，農民的敬神就年復一年，不曾間斷。

各鄉各村的農民自由敬神有什么好處？就是形成一個文化土壤，文化免疫，讓神是神，人是人，就阻斷了人變成神被高高敬起的可能。

（作者：李成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