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中國乳制品行業,正彌漫著存量廝殺的焦灼味道。
僅就財報數據維度來看,2025年前三季度,伊利股份實現總營收905.64億元,同比增長1.71%;歸母凈利潤雖有小幅下調,但扣非凈利潤同比大增18.73%,前三季度扣非凈利潤首次突破百億元大關。
再來看蒙牛2025年全年財報。報告期內,蒙牛實現收入822.45億元,較2024年同期的886.75億元下滑7.3%;經營利潤65.6億元,低于2024年同期的72.57億元;但全年歸母凈利潤達15.45億元,同比暴增1378.70%。
這一夸張的利潤增幅,足以讓不少不明就里的投資者眼前一亮。但若剝開利潤表的外衣不難發現,利潤高增并非來自實際經營的明顯提振,核心原因在于蒙牛2024年已進行過巨額資產減值,形成極低基數;2025年減值規模同比大幅收窄,才使得歸母凈利潤呈現出爆發式增長。
與此同時,蒙牛的內生增長動力正在減弱:營收連續兩年下滑,液態奶基本盤承壓,第二增長曲線仍未成型……特別是高飛執掌蒙牛首年,營收不增反降,讓蒙牛2017年盧敏放時期就設立的“千億營收”目標,變得愈發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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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殘酷的是,這場“雙雄對決”并非發生在真空中。上游原奶價格跌破成本線,下游消費疲軟導致庫存積壓,行業正處于供需雙殺的疲憊階段。如何穿越周期寒冬,是蒙牛、伊利乃至所有中小乳企共同面臨的考題。
上下游同時擠壓,行業進入“供需雙殺”
利潤固然是財報的核心指標,但可通過多種財務手段調節;營收是檢驗企業銷售能力的核心標尺,相對利潤更難通過短期手段大幅粉飾。
2023-2025年,蒙牛年度總營收分別為986.24億元(同比增長6.5%)、886.75億元(同比下滑10.1%)和822.45億元(同比下滑7.3%)。
這組數據清晰折射出兩個關鍵信號:一來,2024年是蒙牛明確的業績拐點,營收規模從接近千億快速滑落,增速由正轉負;盡管2025年下滑幅度有所收窄,但頹勢仍未扭轉。二來,截至2025年末,蒙牛已連續兩年營收下跌。即便換上銷售出身的老蒙牛人高飛操盤,從實打實的財務數據來看,這種下行趨勢并未得到根本改善。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在乳制品這類快消品行業,營收持續萎縮,往往意味著市場份額的丟失和品牌影響力的衰退。
不過需要強調的是,上游原奶周期的殘酷擠壓,是全行業無法回避的共性壓力,不止蒙牛、伊利等頭部企業受影響,中小乳企的生存環境更為嚴峻。
根據農業農村部數據,2025年主產區生鮮乳平均價格跌至3.02元/公斤,不僅跌破3.3-3.4元/公斤的規模化牧場成本線,更創下近十年新低。
行業陷入典型的“供需雙殺”困局:
供給端:前幾年牧場大規模擴產,奶牛存欄量處于歷史高位,原奶嚴重過剩
需求端:消費復蘇不及預期,即便是液態奶這類剛需品類,也未能躲過消費降級的沖擊
為消化過剩奶源,乳企不得不加大促銷力度,甚至犧牲利潤保銷量。蒙牛首當其沖,其核心大單品“特侖蘇”2025年被迫加入價格戰,終端零售價頻繁下調雖勉強穩住了銷量,卻直接擊穿了高端奶的價格體系。
與此同時,蒙牛也投入重金進行營銷拉動,例如與現象級IP《哪吒之魔童鬧海》達成合作,推出聯名包裝、投放院線廣告、打造話題矩陣,一度實現聲量與銷量的雙豐收。
據公開數據,《哪吒2》上映僅10天,僅京東超市單一渠道,蒙牛聯名產品銷售額就超500萬元;疊加其它平臺和品類,總帶貨規模超1200萬元。
但眾所周知,這種重金營銷帶來的流量紅利并不具備可持續性。
2025年,蒙牛銷售費用雖同比微降,但仍占營收的26%以上——這意味著每賺1元收入,就要掏出0.26元用于銷售推廣。超級IP合作固然能解決短期曝光問題,也能打動一批嘗鮮的影迷,但能否將其轉化為品牌忠實消費者、形成持續復購,仍存在較大不確定性。
現實情況是,當IP熱度消退、營銷邊際效益快速遞減,巨額投入反而會成為企業負擔:持續侵蝕利潤,擠占產品創新、供應鏈升級、渠道深耕的資源,最終陷入“砸錢換銷量-銷量下滑再砸錢”的惡性循環。
單輪驅動難扛周期 第二增長曲線是關鍵
有業內人士指出,蒙牛當下的營銷風格帶有鮮明的“高飛烙印”。這位現任掌舵人在操盤特侖蘇的數年間,一直奉行“大硬廣、大露出”的策略,認為只有高強度曝光才能真正塑造品牌力。
除了營銷風格激進,蒙牛發展至今難以突破瓶頸的核心問題,在于嚴重的“業務偏科”。2025年蒙牛液態奶業務營收649.39億元,占總營收比重高達79%。這種極度單一的業務結構,在市場增量期是攻城略地的利器,但在存量競爭期則變成了巨大的風險敞口。
從行業發展規律來看,乳業早已告別常溫奶單一品類增長的時代。存量競爭下,多品類協同、第二增長曲線成型,才是企業穿越周期的核心能力。而蒙牛的業務結構,至今仍停留在二十年前的單一依賴模式,這或許是其最大的短板。
2025年,蒙牛液態奶業務同比暴跌11.12%,直接拖累整體營收下滑。更脆弱的是,其液態奶業務高度依賴特侖蘇單一高端單品,形成“常溫奶獨大、單品支撐基本盤”的格局。一旦行業波動或單品失勢,整個基本盤都會受到沖擊。
相比之下,伊利的液態奶業務雖也面臨壓力,但其營收占比已逐步降至60%左右,不再過度依賴單一板塊。
特別是伊利早在多年前就開始有意識地平衡業務結構,培育多元增長極。被視為第二曲線的奶粉及奶制品業務,2025年前三季度營收創下242.61億元的歷史新高;奶酪和冷飲業務也成為拉動收入增長的重要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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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深業內人士分析認為,乳業雙雄出現分化,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戰略布局、渠道建設、組織治理三個層面的差異。
整體來看,伊利走的是“內生培養+全產業鏈布局”的路線:以液態奶為基本盤,向上加強奶源掌控,向下深化渠道管控,同步培育奶粉、奶酪、冷飲等業務作為第二、第三增長曲線。
2025年前三季度,伊利奶粉及奶制品收入同比增長13.74%,冷飲收入同比增長13%。伊利官方也明確表示,“奶粉、奶酪和冷飲業務預計全年實現雙位數增長”,每一步都在圍繞主業加固護城河。
蒙牛其實也十分重視上游奶源布局,包括控股現代牧業、間接控股中國圣牧等操作,初衷皆是如此。但蒙牛選擇的路徑相對簡單粗暴,過度依賴并購擴張:2013年高價收購雅士利,2019年溢價5倍多收購貝拉米等等。
但由于蒙牛存在“重規模、輕整合”的問題,這些并購不僅未能幫助其實現業務突圍,反而逐漸演變成財務負擔。僅雅士利、貝拉米相關的商譽及資產減值,就成為2024年拖垮蒙牛全年利潤的核心因素。
渠道差異是兩者拉開差距的核心原因之一。伊利一直推行“深度分銷+網格化管理”模式,銷售代表直控終端網點,通過高頻拜訪實現精細化運營。公開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伊利在全國覆蓋的終端網點超過200萬個,滲透至全國所有省、市、縣,鄉鎮滲透率達90%。
蒙牛早年依靠“大經銷制”快速起量,但也留下了諸多隱患:經銷商權力過大,廠家對終端管控弱、市場數據滯后。同樣據公開數據,截至2024年末,蒙牛覆蓋的鄉鎮村網點總數為100.5萬家,較2020年新增22.8萬家,鋪設速度遠不及伊利。
加之近年來,為搶占零食折扣店、電商等新興渠道,蒙牛給出了更高的返利和更低的價格。這直接沖擊了傳統經銷商渠道,導致價格倒掛——甚至出現經銷商進貨價高于電商售價的現象,嚴重打擊了傳統經銷商的積極性。
最后不得不提組織治理的差異。多年來,伊利的組織體系相對穩定:中高層管理團隊流動性低,考核聚焦利潤與現金流,執行力強、成本管控嚴格,2025年前三季度銷售費用率已壓至18.99%,從奶源到終端的全鏈條數字化運營效率行業領先。
反觀蒙牛,近年來股權與管理層變動較伊利更為頻繁。前任盧敏放時期,蒙牛提出“雙千億目標”(營收和市值),采取激進的資本并購策略,希望通過收購快速擴大版圖。
隨著業績承壓,新任管理層上任后,戰略迅速轉向“收縮與修復”,開始裁員降本、削減投入、清理歷史包袱,并提出新的“一體兩翼”戰略。這種從“大舉進攻”到“全面收縮”的急轉彎,讓內部團隊和外部合作伙伴難以形成穩定預期。
差距仍在持續擴大 “乳業雙雄”已不在同一量級
縱觀中國乳業三十年發展,伊利與蒙牛的競爭,早已從單純的規模競速,升級為產業鏈實力、戰略定力、盈利質量的綜合博弈。這場博弈雖未到終局,但階段性的勝負已分。
無論蒙牛是否愿意承認,這對曾經并駕齊驅的“乳業雙雄”,如今早已不在同一量級。這種差距不僅體現在營收層面,更反映在資本市場的估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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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6年4月21日收盤,伊利股份總市值約1617億元(人民幣),蒙牛乳業總市值約641億港元(約合590億元人民幣),兩者市值差距超過千億元。
多年下來,伊利早已完成了從“單腿跳”到“多條腿走路”的切換,而蒙牛仍在苦苦尋找真正的第二增長曲線。
雖然蒙牛通過控股妙可藍多在奶酪業務占據了先發優勢,在低溫鮮奶領域擁有“每日鮮語”品牌,但這些業務的體量相對于龐大的液態奶基本盤來說,仍不足以形成有效支撐。其奶粉業務長期乏力,與伊利存在近9倍的量級差距。
這正是資本市場對兩者給出差異化估值的核心邏輯:當液態奶這艘大船遭遇風浪時,伊利有奶粉、奶酪、冷飲等多艘“救生艇”可以換乘,而蒙牛或許只能抱著特侖蘇這塊“壓艙石”,在價格戰的紅海里苦苦掙扎。
雙雄今日的差距,絕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戰略選擇與組織治理長期分化的結果。伊利堅持全產業鏈深耕與精細化運營,而蒙牛過去長期依賴的粗放擴張模式遺留的問題仍未根本解決。商業邏輯上的根本差異,注定了兩者的差距在未來一段時間內或仍將持續拉大。
對于蒙牛而言,即便徹底甩掉歷史包袱,也難以在短期內彌補多年戰略失策、業務失衡造成的短板。想要重回與伊利同臺競技的高度,就目前的發展趨勢來看,難度恐怕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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