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選外賣的時候，你通常看什么？
大多數人的順序大概是：圖片、評分、評論數、價格。
這個順序里，有三項可以造假。
先說圖片。
外賣平臺的商品圖大多是效果圖，不是實物照片。這不違規，餐飲行業普遍如此。但幽靈店鋪的圖片走得更遠——它可以用任何一張從網上找來的精美蛋糕圖，不需要對應任何真實產品，因為真實產品不存在。你看到的那個層次分明、奶油飽滿、水果新鮮的蛋糕，可能只是一張素材圖。
圖片不構成承諾。
然后是評分和評論數。
上海警方2022年破獲了一起全鏈條刷單案，案子里有一個細節，讓人印象深刻。
偵查人員注意到，某外賣平臺上近200家代購店鋪有一個共同特征：只有不到一半的訂單有騎手取送，但所有訂單都有好評，而且好評里有一個共同標記——兩個感嘆號。
這是商家和刷手之間事先約定的暗號。刷手下單，標記兩個感嘆號，商家看到后不出餐、不配送，但在系統里這筆交易已經完成，好評也已經打出。
這個案子最終追出了6個犯罪團伙，近20名嫌疑人。其中一名中介手機里標記的商家超過1000家，名下"刷手"超過3000人。他們累計虛假刷單20余萬次，發布虛假好評30余萬次。
你在外賣平臺上看到的某些"月銷3000+"和"4.9分"，可能就是這30余萬次里的一部分。
刷單能做到多精細？
偵查人員發現，刷單團伙掌握了上萬個手機號碼，在多個平臺注冊大量賬戶，購買了專門程序模擬賬戶在不同地點下單，逃避平臺的異常賬戶監測系統。
好評的內容也是批量生產的。中介會提前準備好圖文評價模板，刷手直接復制粘貼。如果你在某個外賣店里看到不同用戶發了一模一樣的照片，那很可能就是刷出來的。
還有一種更"合法"的變體，叫好評返現。商家通過第三方返現平臺，給下單并留五星好評的消費者返10元、20元現金。消費者不一定覺得自己在做壞事，只是為了省錢留了一個好評。但聚合起來，這些好評構成了一個失真的評分體系。
平臺當然有反刷單的技術手段，也在持續更新。但刷單技術同樣在更新。這是一場沒有終點的貓鼠游戲。
評分系統的本來目的，是讓消費者用集體經驗幫彼此篩選。這是互聯網平臺最有價值的功能之一，它把分散的消費者變成了一個有記憶的集體。
但當評分可以批量生產，這個功能就開始腐蝕。
腐蝕的結果是雙重的。首先是消費者被誤導，相信了一個虛假的信號，把錢給了不值得的商家。其次是真正好的商家被淹沒——它們沒有刷單預算，沒有好評返現操作，評分數據看起來不如那些花錢做了數據的競爭對手。
劣幣驅逐良幣，在評分系統里悄悄發生。
這件事沒有簡單的解法。
平臺可以升級反作弊系統，但技術對抗是持續的，沒有一勞永逸的方案。監管可以打擊刷單行為，過去幾年也確實在打，2021年市場監管總局公布了10起典型刷單案，2022年上海全市查處刷單案件60余件。但刷單產業鏈的規模遠大于執法的覆蓋范圍。
消費者自己能做的，是學會看穿一些信號。
評論里如果出現大量措辭雷同的內容，或者不同用戶發了相同的照片——這是刷單的典型痕跡。評分極高但評價內容極少實質信息的店鋪，謹慎一些。優先選擇有真實后廚照片、有明廚直播的商家，那些圖是更難造假的信號。
還有一個更樸素的方法：選你去過、吃過、知道是真實存在的店。這是評分系統發明之前，人們選餐廳的方式。在評分系統局部失效的時候，它反而更可靠。
4.9分不一定是謊言。很多真實的好店也有高分，是消費者真實打出來的。
問題是你不知道哪個4.9是真的，哪個是刷出來的。
在你分辨不出來之前，少信一點系統給你的數字，多信一點自己的眼睛——看后廚、看地址、看證照，而不是看那個浮在頁面上的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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