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舊廟藏在城郊荒坡深處,斷壁殘垣間長滿了雜草,屋頂漏著天光,風一吹,破損的窗紙嘩嘩作響,空氣中混雜著塵土與霉味,透著幾分陰森詭異。
林晚星拉著春桃,小心翼翼地穿過齊膝的雜草,走到廟門口。廟門早已腐朽不堪,虛掩著,輕輕一推便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驚起檐下幾只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走。
“小姐,這里……這里好嚇人啊,我們真的要進去嗎?”春桃緊緊攥著林晚星的衣袖,身子微微發抖,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生怕暗處藏著兇手或追兵。
林晚星拍了拍她的手,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廟外環境,確認沒有追兵尾隨,才低聲道:“放心,這里偏僻荒蕪,王謙的人不會輕易找到這里。況且,那張紙條的字跡清雋,不似歹人所寫,或許是真心幫我們的人,我們先進去躲一躲,再做打算。”
兩人輕輕走進舊廟,殿內陰暗潮濕,正中的佛像早已殘缺不全,布滿灰塵,供桌上散落著破舊的香燭,地上滿是碎石與雜草。林晚星扶著春桃,找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坐下,又起身仔細檢查了整個廟宇,確認沒有暗藏的機關與埋伏,才稍稍放下心來。
“春桃,你先歇會兒,我去廟外看看有沒有水源和食物,順便留意一下動靜。”林晚星叮囑道,將身上的驗尸記錄重新藏好,又撿起一根粗壯的木棍,防身用。
春桃連忙點頭,縮在角落,雙手抱膝,不敢亂動:“小姐,你一定要小心,早點回來。”
林晚星應聲,輕輕走出舊廟,沿著荒坡慢慢前行。荒坡上草木叢生,偶爾能聽到蟲鳴與鳥鳴,遠處隱約能看到京城的城墻,霧氣繚繞,看不真切。她一邊走,一邊留意著周圍的痕跡,多年的痕跡鑒定習慣,讓她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她在一處低洼處找到了一汪清水,水質不算清澈,卻能飲用。正準備用隨身攜帶的陶罐裝水,腳下突然踢到了什么東西,低頭一看,竟是一具男子的尸體。
林晚星心頭一凜,快步蹲下身,仔細查看尸體。男子身著青色長衫,面容扭曲,雙目圓睜,嘴角溢出黑褐色的血跡,與張懷安的死狀一模一樣!她伸手拂過男子的皮膚,指尖觸到細微的凸起,掀開衣領,淡藍色的熒光紋路在陰暗的光線下隱隱發亮,與張懷安身上的毒素痕跡完全一致。
又是熒光毒素!又是一樁命案!
林晚星壓下心中的震驚,開始細致勘驗現場。尸體旁的雜草有被碾壓的痕跡,地面上有淺淺的腳印,尺碼與江南會館護衛的腳印相似,顯然是兇手留下的。男子的指甲縫里,同樣沾著細微的纖維與泥土,纖維質地與張懷安指甲縫里的一致,泥土中依舊夾雜著貝殼碎屑——又是江南鹽場的痕跡。
她又檢查了男子的衣物,從他的袖口內側,找到了一枚小小的玉牌,玉牌上刻著一個“蘇”字,邊緣還沾著一點極淡的熒光毒素。顯然,這名男子,也與蘇家有關,大概率也是當年江南鹽腐案的知情者,被兇手滅口。
“不好,春桃一個人在廟里,怕是有危險!”林晚星突然想起獨自留在舊廟的春桃,心頭一緊,連忙站起身,快步朝著舊廟的方向跑去。她不知道這具尸體是誰,也不知道兇手是否還在附近,春桃膽小懦弱,若是遇到危險,根本無力反抗。
一路狂奔回到舊廟,殿內依舊安靜,春桃縮在角落,見林晚星回來,連忙起身,眼眶通紅:“小姐,你可算回來了,我剛才聽到外面有動靜,嚇死我了。”
林晚星松了口氣,上前扶住她:“沒事了,我在外面發現了一具尸體,和張懷安一樣,都是被熒光毒素毒死的,而且也與蘇家有關。”
“又……又死人了?”春桃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后退,“小姐,兇手是不是就在附近?我們要不要趕緊走?”
“暫時不能走。”林晚星搖了搖頭,語氣堅定,“這具尸體剛死不久,兇手或許還沒走遠,而且尸體上有很多線索,我們若是就這么走了,就錯過了查明真相的機會。再者,王謙的人還在四處搜捕我們,我們現在出去,只會自投羅網。”
她頓了頓,又說道:“我去把尸體拖到廟后隱蔽的地方,仔細勘驗,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你在這里等著,鎖好廟門,無論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要開門,也不要出聲。”
春桃雖然害怕,但還是點了點頭,顫抖著走到廟門口,關好廟門,抵上木棍,死死守在門口,眼神警惕地看著外面。
林晚星轉身走出廟門,快步來到尸體旁,費力地將尸體拖到廟后的雜草叢中,用雜草將尸體掩蓋好,只露出頭部和手部,方便勘驗。她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棉布,小心翼翼地提取尸體上的毒素痕跡、指甲縫里的纖維與泥土,又仔細檢查尸體的全身,尋找更多線索。
就在她提取到一枚特殊的金屬碎片時,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林晚星心中一凜,猛地轉過身,手中的木棍緊緊攥住,警惕地看向身后。
月光下,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正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的雜草叢中,溫潤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正是刑獄司司長——陸景淵。他手中握著一把折扇,神色平靜,目光落在林晚星手中的金屬碎片上,沒有絲毫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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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司長?”林晚星心頭一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你怎么會在這里?那張紙條,是你遞的?”
陸景淵緩緩走上前,腳步輕盈,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落在廟后的尸體上,語氣平淡:“這是第三起熒光毒案,死者是蘇家的賬房先生,負責記錄當年江南鹽稅貪腐的賬目,也是當年誣陷你祖父的參與者之一。”
林晚星心中一驚:“你怎么知道這么清楚?你到底是誰?是和蘇宏遠、王謙一伙的,還是真心想幫我?”
陸景淵停下腳步,與林晚星保持著一步的距離,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愧疚,有堅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我不是你的敵人,也不是蘇宏遠、王謙一伙的。我父親當年曾參與江南鹽稅貪腐,后來愧疚病逝,我執掌刑獄司,就是為了查明當年的真相,為那些被冤死的人贖罪,也為我父親贖罪。”
他頓了頓,又說道:“那張紙條,是我遞的。王謙下令全京城搜捕你,我知道你無處可去,便引你到這里來,暫時避避鋒芒。我一直在暗中調查蘇家與王謙的勾結,也一直在留意你,你在悅來客棧的驗尸、夜探江南會館的舉動,我都看在眼里。”
林晚星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眼神中找到一絲謊言,可他的眼神溫潤而堅定,沒有絲毫閃躲,不似作假。她想起昨夜江南會館外,他沒有下令阻攔自己,想起他遞來的紙條,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了幾分,但依舊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你既然想贖罪,想查明真相,為什么不直接動手拿下王謙和蘇宏遠?”林晚星追問,手中的木棍依舊沒有放下,“你身為刑獄司司長,手握實權,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查辦他們,何必暗中周旋?”
“沒那么簡單。”陸景淵輕輕搖頭,語氣沉重,“蘇家手握江南鹽引,富可敵國,朝中很多官員都被他們收買,王謙在刑獄司經營多年,安插了很多親信,我若是沒有足夠的證據,貿然動手,不僅拿不下他們,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會連累更多無辜的人,包括你。”
他看向林晚星手中的金屬碎片,又說道:“你手中的金屬碎片,是蘇家特制毒針的針尾,這種毒針,只有蘇家豢養的死士才會使用,用來注射熒光毒素,隱蔽性極強。這具尸體上的線索,加上張懷安的線索,已經能初步鎖定蘇家是熒光毒案的兇手,但還不夠,我們還需要找到蘇家貪腐的賬本、當年誣陷你祖父的直接證據,才能一擊致命。”
林晚星看著手中的金屬碎片,又看了看廟后的尸體,心中的戒心漸漸放下。陸景淵的話,合情合理,而且他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線索,若是能與他聯手,無疑會事半功倍,更快地查明真相,為祖父翻案。
“好,我信你一次。”林晚星緩緩放下手中的木棍,語氣堅定,“我幫你找到蘇家貪腐與殺人的證據,你幫我為祖父翻案,清除刑獄司內鬼,我們聯手,扳倒王謙和蘇宏遠。”
陸景淵眼底閃過一絲欣慰,點了點頭:“好,一言為定。眼下,我們先處理好這具尸體,提取完所有線索,然后我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那里有我暗中收集的關于蘇家與王謙的初步線索,我們再慢慢計劃下一步的行動。”
就在這時,廟門口突然傳來春桃的尖叫聲,緊接著,是衙役的呵斥聲:“里面的人,快開門!我們奉王副司長之命,搜查逃犯林晚星!”
林晚星和陸景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王謙的人,怎么會找到這里?
“不好,是陳師兄那邊出了問題,或者是兇手故意引他們來的!”林晚星心頭一緊,“陸司長,我們現在怎么辦?”
陸景淵神色平靜,快速思索片刻,沉聲道:“你帶著春桃,從廟后的密道離開,密道出口在荒坡另一側的小巷,我已經安排好人在那里接應你們。我留下來,引開他們,拖延時間,等你們安全離開,我再去找你們。”
“不行,太危險了!”林晚星連忙搖頭,“王謙本來就懷疑你與我有勾結,你若是留下來,只會被他抓住把柄,到時候,我們就徹底失去機會了。”
“放心,我有辦法脫身。”陸景淵語氣堅定,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遞給林晚星,“拿著這枚玉佩,到了小巷,交給接應你的人,他會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記住,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要回頭,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除了接應你的人。”
廟門口的敲門聲越來越急促,衙役的呵斥聲也越來越響,甚至傳來了撞門的聲音。林晚星知道,沒有時間猶豫了,她接過玉佩,緊緊攥在手中,對著陸景淵深深躬身:“陸司長,保重!我們在安全的地方等你,一定要平安脫身!”
陸景淵點了點頭,示意她快去找春桃。林晚星轉身,快步沖進舊廟,拉著嚇得渾身發抖的春桃,朝著廟后的密道跑去。陸景淵則整理了一下衣袍,緩緩走到廟門口,打開了廟門,臉上依舊帶著溫潤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廟外,王謙的心腹衙役看到陸景淵,頓時愣住了,連忙躬身行禮:“陸司長?您怎么會在這里?”
陸景淵淡淡瞥了他們一眼,語氣冰冷:“本司長在此查案,你們貿然闖入,驚擾了本司長,該當何罪?”
衙役們面面相覷,不敢多言。陸景淵是刑獄司司長,職位比王謙還高,他們根本不敢得罪。為首的衙役連忙躬身道:“屬下知錯,屬下是奉王副司長之命,前來搜查逃犯林晚星,不知司長在此辦案,多有冒犯,還請司長恕罪。”
“林晚星?”陸景淵故作疑惑,“本司長在此多時,并未見過什么林晚星,你們怕是找錯地方了。”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擋在廟門內,遮住了通往廟后的路,“你們若是不信,可以進來搜查,但切記,不可損壞案發現場,否則,休怪本司長無情。”
衙役們不敢違抗,只能小心翼翼地走進廟內,開始搜查。陸景淵站在廟門口,目光望向荒坡深處,心中暗暗祈禱,希望林晚星和春桃能順利離開,也希望這一場精心布局,能順利揭開蘇家與王謙的黑幕,還天下一個公道,還那些冤死的人一個清白。
而林晚星和春桃,已經沿著密道,順利走出了荒坡,抵達了小巷。小巷里,一個身著黑衣的男子正靜靜等候,看到林晚星手中的玉佩,連忙躬身行禮:“林姑娘,司長命屬下在此接應您,請跟屬下走。”
林晚星拉著春桃,跟著黑衣男子,快步走進小巷深處。她回頭望了一眼荒坡的方向,心中默念著陸景淵的名字,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盡快找到證據,與陸景淵聯手,扳倒反派,讓所有真相大白于天下。
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荒坡的霧氣,卻驅不散潛藏在京城中的陰霾。第三起熒光毒案的發生,陸景淵的坦誠相助,王謙的步步緊逼,讓這場關乎冤案、貪腐、命案的較量,變得愈發激烈,而更多的秘密與殺機,還在后面,等待著林晚星一一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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