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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德科
前幾日,作家麥家刷到了我拍的一條樓盤短視頻,然后打電話給我:德科啊,你怎么還在干那些**的活啊,你把老天賞你的才華,都用在了那些地方,實在太可惜了……你就不能干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嗎?
麥老師啊,我的工作,就是我嚴重喜歡的事情之一啊。
當然,我大概能理解麥家對于我的那種情緒——我時常堂而皇之地把文學世界里的美好事物,搬移到庸常現實中,搬移到名聲不太好的房地產行業中。
比如,這幾天我又在想一個小事情:今天很多樓盤都喜歡用大量的奢石,這是沒文化的暴發戶心態,還是中國文化傳統的其中一種心理投射?
于是,我便讀到了唐代小說《柳毅傳》:“柱以白璧,砌以青玉,床以珊瑚,簾以水精,雕琉璃于翠楣,飾琥珀于虹棟……”你看,那些“白璧”“青玉”“珊瑚”“水精”“琉璃”“琥珀”不就是今天我們在各種豪宅樓盤中看到的各種奢石嗎?或許,古代中國對于豪宅的想象,既有“采菊東籬下”的雅,也有“柱以白璧,砌以青玉”的俗。
李唐宗室李朝威所寫的《柳毅傳》,跟元稹的《鶯鶯傳》一起,被魯迅譽為“唐傳奇雙壁”。魯迅是一個很挑剔的人,他把《柳毅傳》視為中國古典短篇小說的杰作。我讀小說有個癖好,喜歡搜檢整篇小說所囊括的地理廣度;在我的偏見中,地理空間拉得越廣闊,小說的品格就越高。《柳毅傳》幾乎囊括了整個中國——
◎西安(“秦”):主人公柳毅是在長安趕考;
◎長沙(“湘濱”):沒考上就回到了老家長沙,去拜見洞庭龍王;
◎杭州(“錢塘”):洞庭龍王的弟弟是掌管杭州錢塘江的錢塘龍王,在宴請柳毅時還上演了《錢塘破陣樂》;
◎揚州(“廣陵”):柳毅把洞庭龍王贈他的珍寶拿到揚州賣掉一小部分,就已經變成了大富翁;
◎成都(“濯錦”):洞庭龍王想把女兒嫁給成都的濯錦龍王的兒子,龍女不從,想要嫁給柳毅;
◎南京(“金陵”):龍女終于如愿在南京與柳毅結婚;
◎廣州(“南海”):柳毅夫妻又搬去廣州住了四十年,過著無比奢華的生活(“其邸第、輿馬、珍鮮、服玩,雖侯伯之室,無以加也……南海之人,靡不驚異”)。
中國的東南西北中,都被容納進了《柳毅傳》這個短篇中。地理廣度為什么迷人?按美國考古學家埃里克·克萊因(Eric H. Cline,1960-)的說法,這叫“距離價值”——它會讓你的大腦會分泌更多的內啡肽,給你帶來更強烈的愉悅。幾年前,我也是用這種不靠譜的方法來讀麥家的小說《人生海海》:“找一堆大圖釘,把小說所交代的每一座城市,都在世界地理上釘出來;釘子越多,版圖越遼闊,就越考驗作家的功力。”(《》,2019/7/17,德科未來城市)
今天我們在新樓盤中看到的各種奢石,同樣也是“距離價值”的產物。當售樓先生或小姐告訴你,那些奢石是來自印度、伊朗、土耳其、意大利、巴西、馬達加斯加或安哥拉……“距離價值”又會讓你的大腦分泌出更多的內啡肽。
三千多年前,古希臘很多城市的住宅,都喜歡用象牙、琥珀、鴕鳥蛋殼或骨螺貝殼,那是從遙遠的歐洲或非洲漂洋過海進口的。考古學家埃里克·克萊因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了這個道理:“這些物品獨特的異域情調,賦予了它們價值。”
麥家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恰好在杭州羊壩頭打麻將,恰好又抓到了一手好牌,所以被他聽出了我的心不在焉:“麥老師啊,下周我去你那里接受你的當面批評吧。”
兩周過去了,我還沒去。
我會去的。因為博爾赫斯時常教育我們:“詩歌就埋伏在街角那頭,隨時都可能撲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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