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視線｜當“強制休息”遇上“還想多跑”——防疲勞機制如何更好保障騎手權益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劉胤衡

37歲的騎手萬燈輝，過去一年跑出“嚇自己一跳”的數字：因高強度跑單，他被平臺“強制下線”240次。

兩年前，他從湖北老家來到北京，成為一名騎手。對他來說，時間意味著收入，“每天就想著多跑一單，從早上6點跑到晚上11點，回去疲憊得倒頭就睡”。

2024年年底以來，為保障騎手勞動安全，多家外賣平臺相繼在全國推行“防疲勞”機制。其中一條規則就是“單日跑單滿12小時強制下線”，旨在為騎手設置一道“安全閥”。

站長徐朋飛記得，沒有“防疲勞”機制時，勸萬燈輝休息幾乎是不可能的。現在，當系統自動觸發強制休息，他會停下來喘口氣。平臺為保障騎手安全與健康設置強制休息規則，而從業者“還想多跑一點”，如何平衡、協調好兩者關系？在4月23日召開的美團騎手懇談會上，來自政府有關部門、騎手、專家等社會各界人士就“防疲勞”機制改進建言獻策。有專家指出，新就業群體多勞多得、模式靈活，“防疲勞”機制對保障健康休息權、避免極端風險有必要性，同時建議“防疲勞”機制逐步增加彈性，兼顧騎手職業安全和勞動意愿。

騎手手機里顯示的防疲勞界面。劉胤衡/攝

“看到強制下線的次數也嚇了一跳，但身邊像我這樣的騎手還是少數，絕大多數人作息是比較正常的。”萬燈輝說，每日跑單時長設置上限后，他學會了勞逸結合，有更多時間關注個人和家庭生活。

跑單6年的重慶騎士長周云川認為，防疲勞機制有必要，但在節假日等極端繁忙時段，不妨給予騎手更多自主選擇空間，讓他們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能更靈活地安排工作節奏。

北京騎手黃斌斌分享道：“望京這邊辦公樓多，周一到周五最忙，跑單時間不知不覺就會達到上限，但是周末就很閑，所以我的節奏是工作日使勁跑單，周末休息。”

“建議平臺為騎手開一個‘時間銀行賬戶’，每個月給15-20小時權益，哪天我快被強制下線了還想跑，可以從這里拿一兩個小時。”關于如何優化“防疲勞”機制，上海騎手范俊杰提出建議。

浙江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生導師袁哲認為要更精細化衡量疲勞值。他說，騎手在線期間并非始終處于接單狀態，即使在接單期間，不同訂單密度下的勞動強度也存在差異。因此，可引入連續跑單時長、高峰期跑單時長、惡劣天氣下跑單時長等指標，綜合測算騎手疲勞程度。此外，可通過觀察超時率、投訴率等指標是否隨騎手勞動時間延長而上升，輔助評估其勞動強度，據此確定更合理的勞動時長上限。

他建議，可以考慮設置一周或一月內的疲勞上限，允許騎手結合每日單量和未來預期，彈性分配跑單時間，在保障靈活性的基礎上兼顧收入與休息。

浙江大學經濟學院2025年12月發布的《理解與彌合：2025年騎手職業工作實態和公眾認知調研報告》顯示，大部分專送騎手每日實際跑單時長集中在6至9小時。73%專送騎手和60%眾包騎手的高頻工作月收入在5000-10000元之間。

“防疲勞機制不應只是一個管理工具，更應是一個服務體系。”北京大學教授邱澤奇認為，除了優化線上規則，線下支持系統同樣重要。例如，與城市商業網點、社區服務中心合作，擴大“騎手驛站”網絡，打造舒適便利的休息場所；與公共衛生機構合作，為騎手提供便捷、可及的健康篩查與健康管理服務，將日常健康保障落到實處。

中國勞動關系學院副院長孟泉認為，對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要逐步探索分類分層的差異化路徑。全職騎手與兼職騎手的權益保障訴求有所不同，未來的規則設計更兼顧包容性和精準性

來源：中國青年報客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