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任蔣系“國防部”第三廳中將廳長的郭汝瑰是地下黨,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但曾任“參謀次長”的劉斐是不是地下黨,就很少有公開資料披露了。
直到2016年《蔣緯國口述自傳》在北京由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公開出版發行,我們才可以完全斷定劉斐確實是地下黨,而且他和郭汝瑰一樣,都是蔣緯國重點盯防并向蔣介石舉報過的。
蔣緯國承認,他不但抓捕過郭汝瑰的聯絡員,還發現劉斐和郭汝瑰是一樣的身份:“郭汝瑰在徐州剿總當參謀長時,我曾經告過他一狀,我把報告送到參謀本部,沒想到本部接收報告的人沒有送到父親那兒去,父親因此沒有看到那份報告。我也曾經告了劉斐一狀:‘……恕我亂講,父親,你要小心。’后來他竟然就是共黨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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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緯國當時雖然職位不高,但也是有自己一套特務系統的,他說的徐州“剿總”并不是劉峙為總司令那個“剿總”,而是顧祝同為總司令的“徐州陸軍總司令部”,副司令為范漢杰、韓德勤,參謀長為郭汝瑰,下轄十一個綏靖區和四個兵團,總兵力七十余萬人,比后來劉峙為總司令的徐州“剿總”大多了。
郭汝瑰在回憶錄中說得很清楚,他被顧祝同宣布為“徐州陸總”參謀長的時間是1947年5月22日十二時,他上任后自然要把“徐州陸總”的作戰計劃通過交通員傳遞出去,而那個交通員恰好被蔣緯國的諜報人員抓住了,并且藏在扁擔里的作戰地圖也被搜了出來,但蔣緯國雖然可以確定那個送出情報的“臉圓圓的,穿軍裝,沒有配掛銜級”的人,就是郭汝瑰的少校侍從參謀。
那位被捕的交通員視死如歸,蔣緯國最后還是白忙一場:“我對郭汝瑰一直不放心,因為他的臥房除了他的侍從參謀之外,誰都不準進去,我就認為他很可疑。我預備把那個間諜再往后方送時,沒想到他的嘴里有一塊砒霜,他咬破舌頭自盡了。我就把我的懷疑報告到南京,不曉得被誰半路攔截。本來我與戴笠是直線聯系的,如果有重要事情,我會直接向他反映,派專差直接送到他手里,碰巧我告發郭汝瑰的時候他不在南京,找不到他,于是臨時送到參謀本部,結果出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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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緯國也曾經是比較有野心的,他跟胡宗南、戴笠都過從甚密,而且還組建了一套直接聽命與他的特務系統,最后在臺灣交給了蔣經國:“戴笠死后,情報人員群龍無首,我到臺灣時還把戴笠先生訓練出來的情報人員帶了一些到臺灣來,我對父親說:‘我這里有一套完整的情報網,請您指定人來接手,我通通交給哥哥怎么樣?’父親說:‘那好。’結果這套情報網就全部交給哥哥,從此哥哥就掌握起來了。”
蔣緯國連蔣家王朝的軍事機構設置都可能搞混,但卻一口咬定劉斐就是間諜,而且臺灣方面也給劉斐定了性,他們的原話不能完全引用,大致意思是這樣的:“潛伏間諜劉斐以國防部參謀次長參加官邸作戰會議,存心作出許多錯誤的部署和獻議。叫王澤浚四十四軍由海州撤向徐州,叫黃伯韜帶一個兵團去援救王澤浚的一個軍,叫黃維兵團奔馳千里趕到雙堆集袋形陣地挨打,叫劉峙輕易放棄工事做得極好、糧彈儲藏極豐富的徐州,叫杜聿明以三個兵團在公路上排成無法作戰的難民式長龍,像一個龐大的軟體動物,暗中又將所有軍事配置部署與作戰計劃和盤、及時地托向中共,致令國軍雖擁有現代化武器與陸海空三軍配合,然中共卻能避實就虛,按圖索驥,瓦解了一個個強大的兵團,國民黨的江山竟然斷送在這個間諜手里。”
對方的檔案資料把王澤浚、黃百韜、黃維、杜聿明的慘敗都怪到劉斐頭上,這倒是符合他們一貫甩鍋的秉性,但劉斐和郭汝瑰在三大戰役中的貢獻,確實不可忽視,我們即使僅看《郭汝瑰回憶錄》,也能發現劉斐在瓦解蔣軍斗志方面,也是做了一些工作,連郭汝瑰這個陳誠和顧祝同的“心腹”,也被他算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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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互相不知道真實身份的潛伏者,劉斐和郭汝瑰都知道對方是有能力,為了消耗敵人的力量,將有能力的作戰計劃制定者除掉,當然也是一個有效的方式。
郭汝瑰要除掉劉斐而被聯絡人員任廉儒阻止,前幾天咱們已經講過了,今天要聊是時任參謀次長的劉斐如何算計“國防部”第三廳廳長的——郭汝瑰在擔任“徐州陸總”參謀長之前,是第三廳廳長,“徐州陸總”撤銷后,他又回到第三廳當廳長,由此可見劉峙和顧祝同對他有多重視了。
郭汝瑰比劉斐小九歲,算是一個精力充沛的少壯派,表現得冒失一點很正常,于是劉斐不好說的話,就攛掇郭汝瑰去說。
那是在1947年3月15日召開的國民黨三中全會上,蔣介石和陳誠都高聲叫器要在三個月打贏內戰,當時制定作戰計劃的高級將領都極為反感,但有不好明說,這就讓劉斐抓住了鼓動郭汝瑰出頭的機會。
三月份老蔣和陳誠剛講完話,四月份“中訓團”按慣例要由由參謀次長劉斐作“戰術講話”,劉斐把這個機會讓給了郭汝瑰:“我講話容易走火,請你代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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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汝瑰回憶:“我不知他是有意讓我這個冒失鬼去受受教訓,也未理會中訓團受訓學員中有許多兵團司令,軍、師長是天子門生,驕兵悍將。講不好,是會出岔子的。我略作準備,便去講‘劣勢裝備對優勢裝備作戰的研究’。我一開場便說:‘這堂課是預定劉次長來講的。他說他講話容易走火,要我來替他講。’這‘走火’一詞,由劉斐發明,又由我這個傳聲筒傳到學員中去了。”
郭汝瑰畢竟年輕(當時正好三十歲),他大講劣勢裝備能戰勝優勢裝備,還總結說共產黨有主義、有奮斗目標;能得窮苦人民的擁護。還引馬歇爾帥的話說:“共產黨有三十萬不惜為主義犧牲的干部”;戰略戰術都十分靈活。消滅共產黨百萬軍隊實非易事,搞得不好不但三個月消滅不了,甚至國民黨還有戰敗的可能。
郭汝瑰講到興起,什么都不顧忌了:“行百里者半九十,不要把事情看得太輕巧,而天真地去實現三個月消滅共產黨。”
這番話簡直是公然與老蔣和陳誠唱反調,而這些話同樣是參謀本部高官們私下里常說的,但郭汝瑰當眾講出來,性質就不一樣了,中訓團的墻報上馬上有人大書特書“郭廳長在中央訓練團走火”,一幫老蔣的死忠分子還要找郭汝瑰辯論并向老蔣告狀,這下克麻煩了,郭汝瑰也知道自己上了劉斐的當:“我與共產黨既有聯系,當然格外心虛,怕萬一蔣介石徹底清查,要進中美合作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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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最后第五廳(負責全軍編制與訓練工作)廳長劉云瀚跟郭汝瑰關系不錯,去找“反郭派”帶頭者羅辛求做工作,還抬出郭汝瑰“土木系十三太保”的身份,這才平息那那場風波——如果真有那么多驕兵悍將到老蔣那里告狀,郭汝瑰真可能要到中美合作所坐電椅子,而不可能去“徐州陸總”當參謀長了。
郭汝瑰自認為是被劉斐忽悠掉坑里了,當然想要報復,于是就有了他在回憶錄中說自己要“搞掉”劉斐的想法,也幸好被任廉儒及時阻止,劉斐才有機會再關鍵時刻嚇跑了白崇禧——當時老蔣有意讓時任華中“剿總”總司令的白崇禧連徐州“剿總”也一并指揮,如果華中徐州兩大坨蔣軍合流,其總兵力就可能超過一百萬,那么雙方兵力對比就不是八十萬對六十萬,老蔣說的“優勢在我”就可能變成現實了。
劉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關鍵時刻總是能發揮關鍵作用。華中“剿總”第三處(作戰處)處長覃戈鳴在《桂系在淮海戰役中的態度及白崇禧“備戰求和”陰謀的幻滅》中回憶,白崇禧之所以頭一天滿口答應,第二天忽然變卦,就是被劉斐嚇的——當天晚上,白天會議上白崇禧表示要把張淦第三兵團也調往徐州參戰是沉默不語的劉斐,忽然來到白崇禧房間:“劉斐對蔣介石的指揮失誤發牢騷,他說他早就向蔣建議放棄徐州,退守淮河了,但蔣不采納,以致造成如此不利的形勢。他認為這時連退守淮河都不行了,長江也將守不住,還要考慮退到太湖附近地區去建立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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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江必守淮”是白崇禧提出來的,白崇禧一度認為集中力量能守住淮河防線,而參謀次長劉斐表示在老蔣瞎指揮下,連淮河防線都守不住了,白崇禧兩個“剿總”一肩挑也難以挽回局面。覃戈鳴旁聽并觀察白崇禧的表情,多年跟隨經驗讓覃戈鳴看出白崇禧對劉斐的話完全贊同,也就打定了主意不去蹚渾水:“劉斐走后,白崇禧從樓上下來對他老婆說:“他們都打敗仗,我又有什么辦法?”這就充分表明了白崇禧也是沒有一點勝利信心的。到南京之后的第五天,白崇禧臨時通知周至柔派一架飛機給他使用,白帶著原來由信陽到南京的幾個人乘飛機,于當天午后溜回華中‘剿總’。”
劉斐成功“勸退”白崇禧,這樣讓杜聿明集團陷入孤立無援境地,白崇禧不但不肯到徐州或蚌埠指揮兩“剿總”,還千方百計阻止華中部隊馳援徐州,老蔣要是知道白崇禧是被劉斐嚇跑,蔣緯國打小報告,他肯定就會相信了。
作戰廳長是地下黨,如果在指定作戰計劃中起決定作用的參謀次長也是地下黨,那計劃不管怎么執行,失敗都不可避免,讀者諸君看了劉斐給郭汝瑰挖坑、跟白崇禧“說實話”的史料,對他的真實身份,是不是已經有了準確的判斷?算計郭汝瑰,勸退白崇禧,被蔣緯國認定為“間諜”的參謀次長劉斐有多厲害?他的真實身份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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