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京城皆知，太常寺少卿有兩位最讓人頭疼的姑娘。
一位是我。
一位是長姐顧明華。
我怯懦溫吞，謹小慎微。
她驕縱恣意，見不得我受半點委屈。
若有哪家欺負我，她敢當(dāng)場掀了人家的茶案，護短得毫不講理。
這許多人里，她尤看不慣我未婚夫——蕭渡。
這不，今日折花宴，她橫里殺出，護犢子似的擋在我身前：
一支破姚黃就想哄走我妹妹？呸呸呸，做你的春秋大夢，才不讓你沾邊！
蕭渡也不惱。
一雙桃花眼散漫又欠揍，偏逗她：
本侯送人家鮮花，礙著你這母老虎什么事？有本事來搶啊。
兩人繞著太湖石你追我躲，衣袂蹁躚交纏，幾乎半圈進了懷里。
世家貴女們掩唇偷笑：
蕭侯爺那鮮衣怒馬的人物，怎就指給顧家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悶葫蘆？
依我看，合該跟顧大小姐是一對。
第一次，我沒反駁。
跟著一起點了點頭。
本該簪在我發(fā)間的姚黃，正戳著蕭渡心口。
難怪。
難怪定親這三年，無論我怎么做，侯府的長輩始終不喜歡我。
比如，蕭老太君最寶貝墨蘭。
蘭花枯了葉子，我怕老太君傷心，翻了半月農(nóng)書，日日掐著時辰澆水施肥，好不容易救回幾片綠葉。
老太君瞧見時，眼皮都沒抬：二姑娘是個好孩子。
可見實在沒得夸。
沒過幾日，明華嫌院里悶，拉著蕭渡去撲蝴蝶，竟一腳將那剛救活的蘭花連盆帶根踹了個粉碎。
老太君非但沒罰，反而被她賠罪時的幾句俏皮話逗得前仰后合，指著她笑罵：這潑猴，倒是個沒心眼的叫人喜歡。
蕭渡怕我委屈，不知從哪得了孤本，遞到我手上。
多習(xí)些規(guī)矩雅言，就不會被人瞧不上了。
雖沒為我說一句話，總還是裝了樣子。
可。
不是我學(xué)得不好。
是心有所偏，再怎么做都不如人。
太湖石傳出陣陣哄笑。
蕭渡不知又說了什么討嫌話，惹得顧明華抬手要打，被他游刃有余扣住手腕。
那雙往日里對我懨懨欲睡的眼，此刻正含著得逞的笑意，亮得驚人。
滿園春色，人聲鼎沸。
熱鬧都是他們的。
熱鬧是給姐姐的。
貴女們搖著團扇，毫不避諱的竊笑扎進耳朵：
你們快看那桌案，顧大小姐跟前的折花都快堆成了小山，再看那位正牌未婚妻，跟前空蕩蕩的，連根野草都沒有。
蕭侯爺也是絕了，嘴上說著花是送婉寧的，怎么那花連同眼神，全落在了大小姐身上？
這般縱容寵溺，真不知是誰在自取其辱。
瓊林折花宴，多是些吟詩作對的文人做派。
姐姐向來嫌棄他們酸腐，出門前還嚷嚷著寧可去馬場跑兩圈。
她今日本可以不來的。
說是怕我嘴笨被人欺負，非要跟來替我撐腰。
所以她特意起個大早，等在這折花宴的最前頭。
等的，原是自己妹妹的未婚夫。
可我沒法怪她。
為了不搶我風(fēng)頭，姐姐今日已刻意掩了姿色。
荊釵布裙，眉眼平淡，連唇脂都選了最不顯氣色的素粉。
可張揚的性子，最奪目。
粗布素衣也壓不住。
蕭小侯爺這般小氣，既送不出手，本姑娘替你扔了便是！
蕭渡傾身去奪，顧明華仰面輕躲。
咫尺之間，兩人發(fā)絲被風(fēng)吹得交織在一處。
姚黃跌進未消泥濘。
臟了。
旁邊的貴女們搖著團扇，又掩唇嗤笑起來：
你瞧顧二姑娘，未婚夫的魂兒都被人勾走了，她竟也不氣。
氣什么？人家那是天生的泥人泥性，沒脾氣沒主見。你便是踩到她臉上，她也是無所謂的。
不是我沒脾氣。
只是他們湊在一起，就熱鬧的不行。
也沒一次，問問我開不開心。
我的脾氣，又給誰看。
去歲上巳節(jié)踏青，蕭渡嫌我的馬車太慢，便與長姐策馬揚鞭奔在最前頭。
我就這么一人孤零零的，被丟在半道上。
早說好了，那日是要陪我去靈谷寺，求一求大婚吉日。
我是想發(fā)作的。
可他折返時，塞給我一碗還溫?zé)岬墓鸹ɡ摇?br/>說一時貪玩沒顧上我，權(quán)當(dāng)賠罪。
我拿起小勺送入口。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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