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各大媒體都在宣傳，小心“外部勢力鼓吹年輕人躺平的言論“，我也想聊聊躺平這個話題，不過不是關于年輕人，而是關于中國曾經最活躍的群體：民營企業家們。

這次從越南回國，和一些做企業的朋友們做了深度的交流，我有一個深深的感慨：那些曾經意氣風發、叱咤商場的民營企業家們，他們今天已經被磨平了棱角，沒有了曾經意氣風發的激情！

有人說他們現在選擇“躺平”，不再大舉投資、瘋狂擴張，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也挺好，這不是外部勢力的推動，而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有人說他們選擇“去潤”，把工廠、資金和家人陸續轉移到越南、東南亞乃至更遠的地方，希望在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

還有人說他們現在“戰戰兢兢”，每天如履薄冰，激情不再，焦慮滿滿，他們周邊的朋友要么被罰款，要么已經在吃國家飯了，而他們自己也謹小慎微，不知道下一個是不是他們自己。

曾經那個喊著“一個億小目標”、動輒豪賭重倉的年代，似乎已經成為過眼煙云，一去不復返了。

他們到底都怎么了？

從“牛馬”到企業家：風險不對稱的殘酷現實

很多人會說，背著房貸車貸、收入勉強夠用的普通打工人最苦，或者認為每天風里來雨里去，跑外賣送快遞的人最苦，但打工人往往難以理解的創業者們的苦：普通人最差的結果是消費降級、不買房不結婚、躺平混日子；可企業家身后站著一群員工、供應商、上下游產業鏈，甚至地方的就業和稅收。一旦企業破產，往往是個人、家庭、團隊的系統性崩盤，傾家蕩產、信用歸零，幾無翻身的可能。

我有一個朋友，之前在昆山創立個超市品牌，高峰期也曾有一百多家門店，股指過億，但因為團隊的能力無法匹配過快的擴張速度，加上個別官司因人為因素敗北，而最終面臨公司破產，曾經意氣風發的創始團隊已經四分五裂，而他自己則早已成為身背幾千萬貸款的失信人，我問他接下來怎么辦？他說，賺錢慢慢還貸唄！還能有什么其他辦法？

在這里做生意的風險極不對稱，賺了錢，那個錢不一定是你的，但公司虧了錢，風險肯定是你的，我一朋友因為會計記賬問題去年被罰了500萬，而今年從年初到現在已經失聯，估計他現在已經把腸子都悔青了，三年前，我勸他收手的時候，他卻依然激情滿滿，買下了兩萬平方的廠房，可今年回頭看，重資產的他估計難以掉頭；

但更多曾經雄心勃勃的企業家開始重新算賬：公司要做小，業務要做大，小船好調頭。這不是怯懦，而是經歷了現實反復教育后的理性選擇。

當前民營企業家的八大真實困境

• 政策預期不穩：雖然中央反復強調“兩個毫不動搖”，2025年還出臺了《民營經濟促進法》，試圖從法律層面給予平等地位和權益保護，并嚴格限制“遠洋捕撈”。但基層執行中仍存在“朝令夕改”、惠企政策“光打雷不下雨”的現象，而現在一些地方的財政困境，導致這些地方為了錢可以置政策與法律于不顧（從去年非稅收入的暴漲就能看出）。企業家最怕的不是一時困難，而是長期預期的搖擺。

• 財產安全感缺失：盡管法治環境在優化，但個案中產權保護不足、趨利性執法、違規異地執法、亂收費亂罰款等問題依然讓企業家心有余悸。“有恒產者有恒心”，當恒產都不夠恒時，恒心自然難存。

• 輿論環境壓力：不知何時起，網絡上不時出現的“民營經濟離場論”“清算論”等雜音，或將個別問題擴大化，給整個群體貼負面標簽，甚至有人說“民營經濟的任務已經完成”。企業家們說話做事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言不慎被推上風口浪尖，你看現在的社媒上還有哪個企業家敢于出來說話？

• 市場嚴重內卷：產能過剩、存量博弈激烈，國內同行卷價格卷成本，出口又面臨貿易保護主義。部分行業已出現出清跡象，但過程極其痛苦。

• 融資難與個人無限連帶風險：民營企業尤其是中小微，在銀行貸款門檻和成本上往往不如國企，而銀行又趨于保守，許多企業家為了貸款不得不抵押個人房產、動用家庭積蓄，甚至以個人信譽擔保親友借款。企業風險直接綁架家庭命運。

• 轉型與創新成本高企：高質量發展要求科技投入和人才儲備，但大多數中小民營企業實力有限，研發比例低，缺乏核心技術護城河。不轉型等死，轉型又可能找死，轉型升級的“沉沒成本”讓人望而卻步。

• 現金流與回款壓力：拖欠民營企業賬款的問題雖有整治，但仍影響嚴重，而在國內，很多央企或者地方城投食最后的甲方，他們的資金壓力直接決定了跟他們合作的企業收款慢，收款難的問題。很多企業當前的核心目標不是擴張，而是“穩住基本盤、保障員工工資”。

• 信心與心理焦慮：近年來，企業家群體普遍出現“想干又沒動力、想躺平又躺不平”的狀態。底氣不足、缺乏安全感、事業與家庭矛盾、二代交接班焦慮等，成為許多人最大的心病。

出海、做小、現金為王：三種主流應對

面對這些困境，企業家們用腳投票，形成了幾種可見的路徑：

• 出海轉移產能：越南、印尼、泰國等東南亞國家成為熱門目的地。不少制造業企業把工廠遷過去，既規避部分國內壓力，又靠近新興市場。2026年，越南仍是中國企業出海的重要窗口，但本土化挑戰也不小，據我的了解，大部分出海的企業或者個人也在面臨困境，畢竟，身在異國他鄉，政策，環境都不熟悉，而地緣風險更是不容小覷。

• 公司做小、杠桿做低：減少固定資產，重資產轉輕資產，專注細分領域或平臺化運作，保持靈活性。寧可業務做大（多元化收入），也不盲目把公司規模做大。

• 現金為王、觀望為主：很多企業家選擇不擴張、不重倉、少投資，先把現金流守住。存款數據高企的背后，既有居民行為，也有企業行為的影子。這在短期是理性自保，但在長期若形成普遍預期，確實會影響經濟活力。

政策在回應，但信任需時間

2025-2026年，中央和地方推出了一系列舉措：規范涉企執法、清理拖欠賬款、完善《民營經濟促進法》配套制度、破除隱性壁壘等。北京等地甚至計劃出臺地方性民營經濟促進條例，推動執法從“剛性”向“柔性”轉變。這些都是積極信號。

但企業家群體的體感改善，需要時間。紙面上的平等保護，要真正轉化為日常經營中的安全感和可預期性，才會激發真正的投資和創新意愿。歷史經驗反復證明：民營經濟活力強，則整體經濟活力強；民營企業家有信心，則就業、稅收、創新都有底氣。

這些曾經最有活力的群體，他們不是突然“變了”，而是被現實教育得更謹慎、更務實了。曾經的野蠻生長時代過去了，現在是存量競爭、高質量發展、風險高度可控的時代。活下去、再談做大，已成為許多人的底層邏輯。

對未來的創業者，我想說：創業依然值得鼓勵，但必須極度理性——避開重度內卷的紅海，優先現金流健康、輕資產、可快速調整的模式；嚴格控制個人與企業風險綁定；多備B計劃，國內海外結合。

環境在慢慢變化，希望“親清”政商關系、穩定可預期的法治環境能真正落地。民營企業家解決了大量就業、創造了巨額稅收、推動了創新，他們的困境不只是個人的，也是整個經濟需要共同面對的課題。

當企業家們不再焦慮、不再戰戰兢兢，而是重新敢想敢干、敢投敢拼時，那個充滿活力的中國經濟才會真正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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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過監理，行政，金融，設計，干過培訓，超市，餐飲，投資，外貿……目前常住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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