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亨注解五經之首 張蒼輔佐文景之治

（來源：邯鄲日報）

轉自：邯鄲日報

楊揚 攝

范文華

荀子與毛亨

秦國大興焚書，神州各地，火光四起，竹帛典籍，灰飛煙滅！

傳說，蘭陵杏壇，靜穆莊嚴，老年荀子以百歲高齡召開“傳經大會”。

荀子身后無數中華典籍，堆積如山，為中華文脈傳承作出重大貢獻。

杏壇下，荀門弟子毛亨、浮丘伯、陸賈、穆生、張蒼五人為首，弟子如海。

荀子宣講：“詩書禮樂之道：《詩》表達圣人之志；《書》記載圣人之事；《禮》制定行為規范；《樂》弘揚中和之音；《春秋》蘊含微言大義。天下的大道，全都在這里！”（《荀子·儒效》）

荀子：“毛亨！浮丘伯！”

毛亨、浮丘伯上前跪拜。

荀子傳授《詩經》：“孔子編訂詩經三百篇，傳于弟子子夏，又傳曾申、李克、孟仲子、根牟子，至為師之手，今將《詩經》傳授于爾等！”

毛亨、浮丘伯跪地，雙手接過《詩經》：“感謝恩師！”

荀子：“陸賈、穆生！”

陸賈、穆生上前跪拜。

荀子：“孔子讀《易》，韋編三絕。孔子傳《易經》于子夏，子夏傳于子弓，至為師之手。今將《易經》傳授于爾等！”

陸賈、穆生：“弟子將如何學《易》？”

荀子：“善易者不占！以義理治《易》為正宗，而非占卜?！?/p>

陸賈、穆生：“感謝恩師！”

荀子：“張蒼！”

張蒼上前跪拜。

荀子傳授《左傳》：“左丘明為《春秋》作傳，號《左氏春秋》。傳于曾申、吳起、子期、鐸椒、虞卿，至為師之手，今將《左氏春秋》傳授于你！”

張蒼跪地，雙手接過《左傳》：“感謝恩師！”

秦國焚書，造成了中華經典的浩劫，幾乎斷絕了中華文脈；而荀子傳經，將蘭陵變成中華經典的最后避難所，保留了中華經典的最后基因。荀子傳經的歷史背景異常嚴酷，諸子百家紛紛逝去，漢代儒者尚未興起，又值戰國暴秦之亂，慘遭焚書坑儒之劫。六經之所以存續不絕，荀子作出承上啟下的卓越貢獻。

荀子傳經，是中國儒學史、中國經學史中的一個重大事件。荀子是儒家的功臣，漢代六經，大半系荀子所傳。漢代儒家之杰出人物，如毛亨、浮丘伯、張蒼、申公、陸賈、賈誼、揚雄、王符、荀悅等人，都是荀子之傳。

荀子所傳中華經典，以《詩經》最為重要。若無荀子毛亨師徒，《詩經》早已失傳！后代子孫無法讀到“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币矡o法讀到“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還無法讀到“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备鼰o法讀到“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四庫全書》收錄，清代范家相《詩沈》卷三《總論下》對荀子毛亨師徒極高的評價：“古儒者之名，在漢莫如揚雄，在周莫如荀子，實則荀非揚比也。而傳詩之功，尤莫大于圣門。毛萇之學受之毛亨，而亨亦受之荀子?！稘h志》言，三百篇遭秦而存者。設非荀門弟子，則詩之存否，殆未可知。后學何由得而諷誦之乎？”

這段話的深意是，古代的儒學美名，在漢朝有揚雄，在東周有荀子。其實，荀子之地位，絕非揚雄可比！特別是荀子傳承《詩經》的功勞，厥功至偉，光耀儒家門庭。毛萇向毛亨學習《詩經》，毛亨向荀子學習《詩經》?！稘h志》記載，《詩經》三百篇遭遇秦國焚書，卻依然流傳后世，這是為什么？如果沒有荀子與其弟子的傳承保全，那么《詩經》能否流傳下來，都還不知道呢？子孫后代如何才能朗誦《詩經》的優美名句呢？

《毛詩正義》：“毛公親事荀卿。”《太平御覽》卷六百九《學部三》引《正義》：“趙人荀卿授漢人魯國毛亨，作《訓詁傳》以授于趙國毛萇。時人謂亨為大毛公，萇為小毛公，以其所傳，故名其詩曰《毛詩》。”我們經常稱《詩經》為《毛詩》，正是因為荀子弟子毛亨的緣故。

《詩經》真的有如此重要嗎？

《詩經》乃五經之首，文學之源！五經，是《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其中以《詩經》為首！《詩經》又是中國古典文學的源頭，創作于西周初期到東周春秋中葉，是五百年來的詩歌總集，分《風》《雅》《頌》三類，共計305篇。正如《論語·為政》：“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思想純正，正是《詩經》的藝術境界。

春秋末期，傳說，《詩經》有數千篇，孔子刪去復重，存三百篇，遂成經典?？鬃觽饔诘茏幼酉?，子夏傳于曾參之子曾申，申又傳于魏人李克，克傳于魯人孟仲子，孟仲子又傳于根牟子，根牟子傳于荀子，荀子再傳于魯人大毛公。毛公被立為河間獻王博士，毛詩流傳下來，成為今本《詩經》。

《四庫全書》早有定論：若無荀子毛亨師徒，《詩經》早已失傳！回想兩千年前，秦火焚書的危難關頭，荀子與弟子毛亨，為中華文明傳承《詩經》的初心與擔當，是多么可貴！

荀子與張蒼

張蒼，是荀子的關門弟子。

傳說，蘭陵杏壇，傳經大會，荀子將《左傳》傳于張蒼?！蹲髠鳌废鄠鳛榇呵锬┢隰攪纷笄鹈魉鳎瑸橹袊谝徊客暾木幠晔?，代表了先秦史學的最高成就。荀子將《詩經》傳于毛亨與浮丘伯，唯獨傳給張蒼《左傳》，這其中寄托著荀子對張蒼的獨特情感。

根據《先秦諸子系年》考證，蒼年二十，荀子百歲。百歲高齡的荀子，在少年張蒼的身上看見了自己“邯鄲秀才，十五游學”的昔日身影。荀子根據張蒼的天賦與才能，傳授《左傳》，為將來張蒼成為大漢丞相“以史為鑒”確立了史學根基。

《左傳》中有許多天文地理、歷法時令的珍貴文獻。荀子又傳授給張蒼歷法算術，使得張蒼成為漢朝著名的數學家。正如《太史公自序》記載：“于是漢興，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為章程?！睗h朝的法令，以蕭何為上；漢朝的軍法，以韓信為上；漢朝的章程，以張蒼為上！大漢朝于是興盛起來！可見，荀子的高徒，與蕭何、韓信等漢初豪杰，相提并論，比肩平坐，實在難能可貴！

張蒼少年入仕于秦，成為秦國御史。張蒼深居咸陽禁宮之內，侍立于秦始皇之側，記錄皇上言行，管理宮廷文書?？梢姡厥蓟蕦埳n之才，非常器重。自從荊軻、高漸離事件之后，秦始皇“終身不復近諸侯之人”張蒼如此年少，為何能身居要職，陪皇伴駕？更何況張蒼乃山東諸侯之士，確實不可思議。

韓非之死，秦始皇非?；诤蓿瑯O有可能讓李斯推薦荀子弟子、同門師弟西入咸陽，入仕大秦。《漢書·楚元王傳》：“浮丘伯，秦時儒生?！笨梢?，李斯也曾推薦師弟浮丘伯為大秦博士。后來，浮丘伯淡泊名利，逃秦而走。而荀子的關門弟子張蒼，決定留下來。張蒼作為史學家和數學家，深諳興亡之道與平衡原則，他能同時得到秦始皇的器重與李斯的照應，確實很了不起。

《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秦始皇）二十九年，始皇東游，至陽武博浪沙中，為盜所驚。求弗得，乃令天下大索十日?！贝岁栁?，在今河南省新鄉市原陽縣東郊，立有清代康熙二年《古博浪沙》石碑存今。這里正是張蒼的家鄉。張蒼擔任秦國御史，熟知秦始皇東巡路線，不久陽武事發，張蒼縱使有李斯保薦，亦難以逃脫刺秦的嫌疑?！扒厥蓟蚀笈?，乃令天下大索十日?！鼻胤崃?，或波及陽武親朋而牽連張蒼，亦未可知。故而，張蒼倉皇逃亡，直到秦始皇駕崩，才回到陽武故鄉，隨后適逢劉邦義軍路過陽武，張蒼便輔佐劉邦，直至建立大漢。

從秦始皇、漢高祖對張蒼的格外器重、封以高官而論，除了張蒼本身的謀略才干之外，恐怕就是兩位帝王心中對于荀子高足的賞識與渴盼。

張蒼輔佐劉邦攻打南陽，向西攻破武關，首入咸陽。劉邦被立為漢王，進入漢中，不久又還師平定三秦。劉邦就任命張蒼為常山的郡守。張蒼輔佐韓信攻打趙國，張蒼擒獲陳余。趙地被平定之后，漢王任命張蒼為代國相國，防備邊境敵寇。不久，又被調任趙國相國，輔佑趙王張耳。張耳死后，輔佐趙王張敖。然后又調任代國相國，輔佑代王。燕王臧荼謀反時，高祖帶兵前去攻打，張蒼以代國相國的身份跟隨高祖攻打臧荼有功，在高祖六年，被封為北平侯，食邑一千二百戶。后來，張蒼被升任為管理財政的計相，輔佐大漢相國蕭何。十四年之后，張蒼調任御史大夫。

張蒼擁立了漢文帝，成為大漢丞相，開啟“文景之治”！

《史記·扁鵲倉公列傳》記載，漢文帝四年，有人上書告發淳于意受賄。按照漢朝刑法，押送他到長安行刑。淳于意有五個女兒，跟著囚車哭泣。淳于意心灰意冷感嘆：“生孩子不生男孩，危急時沒有人能幫忙！”

這時小女兒緹縈因父親的話感到悲傷，跟父親到達長安。

緹縈上書漢文帝：“我的父親擔任官吏，齊地的人都說他清廉公平，如今犯法應當獲罪受刑。受刑而死的人，不能復生；受過刑而殘的人，不能再長出新的肢體。即使想改過自新，也沒辦法了。我希望舍身做官府中的女仆來贖父親的罪過，讓父親有機會改過自新?！?/p>

漢文帝讀了緹縈的書信，很憐憫和同情緹縈的孝心，想要廢除肉刑！

漢文帝詢問丞相張蒼，謙虛求教。

張蒼回答：“荀子曾引用《尚書》：‘刑罰世輕世重。’刑罰有的時代輕、有的時代重。大漢取自秦律，嚴苛而多肉刑。秦朝嚴刑峻法導致滅亡，大漢初興應當刑德相輔！建議將臉上刻字、割掉鼻子、砍去手腳等肉刑，根據量刑，改為勞役、鞭撻、囚禁等。”漢文帝批準了丞相張蒼的方案，開啟了大漢朝廢除肉刑的第一頁，隨后，到了漢景帝時代，再次減輕肉刑的處罰。從此，緹縈救父的典故與改過自新的成語，就成為“文景之治”的佳話美談。

有趣的是，荀子與張蒼都是數學家。

《荀子·富國》：“無制、數、度、量，則國貧?！薄盾髯印じ粐罚骸澳局敝欣K，輮以為輪，其曲中規。”可見，荀子有著精深的數學知識與高妙的幾何思維。

張蒼的《九章算術》，全面總結了戰國、秦、漢時期的數學成就，匯集了246個與農業生產、生活實踐息息相關的實用數學，標志中國古代數學形成了完整的體系。正如《樂律全書》評價：“戰國已來，數學失傳，至張蒼掇拾民間猥淺之法，用補黃帝九章，后世宗之，以為數學根本。”

張蒼輔佐漢高祖、漢文帝、漢景帝三代帝王，當了二十年的大漢丞相，定章程，廢肉刑，傳承漢代經學，而且和荀子一樣壽高百歲。荀子開創荀學，為天下一統、長治久安貢獻了完整的思想理論，并最終在弟子張蒼的手中，輔佐君王和千萬百姓造就了中國封建時代第一個盛世——文景之治。

（作者系邯鄲市成語文化研究會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