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狂人”文特爾去世：他既解碼了人類生命，又創造了人造生命

撰文丨王聰

編輯丨王多魚

排版丨水成文

2026 年 4 月 29 日，J. 克雷格·文特爾研究所（JCVI）宣布，該研究所創始人、董事會主席兼首席執行官J. 克雷格·文特爾（J. Craig Venter）博士因近期確診癌癥接受治療時出現意外副作用，在圣地亞哥一家醫院短暫住院后去世，終年 79 歲。他的離世，無疑是人類探索生命奧秘道路上的一大損失。

J. Craig Venter，1946 年出生于鹽湖城，是基因組學和合成生物學領域的先驅，其職業生涯充滿了顛覆性與爭議性，因此也被稱為“科學狂人”、“生物學界的壞小子”。

文特爾最具全球影響力的壯舉，莫過于他在人類基因組計劃中的“閃電戰”。1998 年，面對由政府主導、多國參與且已進行多年的國際人類基因組計劃，文特爾創辦了私營的塞萊拉基因組公司（Celera Genomics）。他大膽采用了自己團隊開發的“霰彈槍法”測序技術（Shotgun Sequencing），這種將基因組 DNA 隨機打斷并通過計算機算法重新拼接的策略，極大地提升了基因組測序效率。這場著名的“公私之爭”不僅沒有阻礙科學的進步，反而形成了一種競爭態勢，促使國際人類基因組計劃大幅提速。最終，在 2001 年，文特爾團隊與國際人類基因組計劃團隊幾乎同時公布了人類基因組工作草圖，這一里程碑式的成就為現代醫學、遺傳學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然而，由于沒能申請到人類基因組的專利，塞萊拉公司股價暴跌，經營困難，文特爾后續推出的收費繪制個人基因組圖譜的計劃也進展不順，這導致他被自己創立的公司開除。

此后，文特爾開始致力于在全球范圍內進行科學探索，他通過他的游艇“魔法師二號”進行全球海洋采樣考察，利用宏基因組學揭示了微生物的驚人多樣性，報告了數百萬個新基因，并擴大了已知蛋白質家族的范圍。這些工作加深了我們對海洋微生物群落及其在地球系統中作用的理解。

如果說破譯人類遺傳密碼是文特爾的第一次巔峰，那么創造人造生命則是他留給世界的終極遺產。

2010 年 5 月，文特爾他的宣布了一個震驚科學界的消息：他們成功制造出了世界上首個由人工合成基因組控制的活細胞。他們將人工合成的絲狀支原體（Mycoplasma mycoides）基因組移植到一個被剔除了原有遺傳物質的山羊支原體細胞中，從而創造出了這個名為“辛西婭”（Synthia，意為“合成體”）的人造細胞。“辛西婭”不僅具備了生命的自我復制能力，其人工合成的染色體中還被巧妙地嵌入了“水印”以便于追蹤識別。

辛西婭

這項突破性的成果標志著人類首次在實驗室中“設計”并“創造”了生命形式，引發了全球范圍內關于科學倫理、生物安全以及人類扮演“造物主”角色的激烈討論。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上個月，JCVI的研究人員在預印本平臺bioRxiv上發表論文，他們利用人工合成基因組讓“死亡細胞”起死回生，并將這種創建出的活體人工合成細胞稱為“僵尸細胞”（Zombie cells）。

研究團隊首先使用絲裂霉素 C（MMC）滅活山羊支原體的基因組使其“死亡”，然后通過全基因組移植（WGT）技術將人工合成的絲狀支原體基因組植入這些死亡細胞，從而讓其“起死回生”并獲得新的遺傳身份。這項研究展示了全面滅活受體細胞基因組的通用方案，報道了首個由非生命部件構建而成的活體人工合成細菌細胞，并推進了全基因組移植技術以構建用于各種應用的工程細胞或合成細胞。

復活的山羊支原體

除了科學成就之外，文特爾還是一位建設者：他組建團隊、搭建平臺、創建機構，旨在進行重大的科學嘗試。他創立的非營利性研究機構J. 克雷格·文特爾研究所（JCVI）如今擁有約 120 名科學家和工作人員，該研究所致力于推進基因組學的發展，理解其對社會的影響，并將研究成果傳達給科學界、公眾和政策制定者。此外，他還是一個連續創業者，曾共同創立了 Synthetic Genomics、Human Longevity 以及最近的 Diploid Genomics，致力于將基因組學和合成生物學轉化為造福健康和社會的工具。

盡管文特爾的某些商業行為和對申請基因組專利的嘗試曾飽受批評，但他始終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科學開拓者。從破譯人類基因密碼到叩響合成生命的大門，他用一生的時間挑戰科學的邊界，讓人類對自身的認識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離去，讓我們失去了一位科學界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