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孩子打疫苗，是每個家庭都要面對的事。但不少家長心里總有些打鼓：疫苗真的安全嗎？有必要打那么多針嗎？能不能晚點再打？這種“猶豫不決”的心態(tài)，在公共衛(wèi)生領域被稱為“疫苗猶豫”。它已經被世界衛(wèi)生組織列為全球十大健康威脅之一，直接關系到孩子們能不能及時獲得有效的免疫保護。

為了弄清楚家長為什么會猶豫，廣州市疾控中心、貴州省疾控中心等機構的研究人員在2024年5月至12月開展了一項調查，對象是貴陽和遵義兩地1401名0～6歲兒童的父親或母親。研究不僅測量了家長們的疫苗知識水平，還引入了一個關鍵概念“疫苗素養(yǎng)”，試圖揭示知識和最終決策之間那道常常被忽略的橋梁。這項研究成果于2025年發(fā)表在了《中國學校衛(wèi)生》雜志上。

參與調查的家長是什么樣的？

在最終納入分析的1401名家長中，母親占了大多數（77.8%），父親占22.2%。平均年齡約31歲。從居住地看，76.7%的家庭住在城市，23.3%住在農村或其他地區(qū)。從學歷來看，近一半（49.5%）的家長擁有大學及以上學歷，高中或職業(yè)學校學歷占21.5%，初中及以下占29.1%。這樣的樣本構成，基本能反映當前城市和城郊地區(qū)學齡前兒童家庭的大致面貌。

三個核心指標的總體水平

調查用三個標準化工具測量了家長的疫苗知識、疫苗素養(yǎng)和疫苗猶豫水平，結果如下：

其中，疫苗猶豫得分39.12分，比2021年全國多地調查和2023年重慶同類調查的得分都要高一些。這說明本次調查地區(qū)的家長對疫苗的信任度和接受度相對較好，但這不意味著疫苗猶豫已經消失，在具體問題上，為孩子選擇性接種或延遲接種的情況仍然存在。

知識、素養(yǎng)、猶豫三者如何關聯？

研究人員對數據做了相關性分析，下面這張表格清晰地展示了各個因素之間的關聯方向和強弱（用相關系數r表示，絕對值越大關系越強，正負號表示方向）：

表1 學齡前兒童父母人口學特征和疫苗指標的相關性分析（部分關鍵數據）

從表中可以讀出幾個重要信息：

1.疫苗知識與疫苗猶豫的相關系數達到0.51，屬于中等偏強的正相關。也就是說，疫苗知識得分越高的家長，疫苗猶豫得分也越高（即猶豫程度越低）。

2.疫苗素養(yǎng)與疫苗猶豫的相關系數為0.41，同樣呈顯著正相關，素養(yǎng)越高猶豫越少。

3.教育水平和家庭收入與三個核心指標都呈正相關，說明社會經濟條件更好的家庭，在疫苗認知和接受度上整體表現更優(yōu)。

疫苗素養(yǎng)：從“知道”到“做到”的關鍵橋梁

光是“知道”還不夠。研究中一個核心的發(fā)現是：疫苗素養(yǎng)在疫苗知識和疫苗猶豫之間，起著“部分中介”的作用。

通過專門的中介效應模型（PROCESS模型4，5000次Bootstrap抽樣）分析發(fā)現：

1.在不考慮疫苗素養(yǎng)時，疫苗知識對疫苗猶豫的直接預測效應為β=1.79（95%置信區(qū)間：1.57～2.00）。

2.當把疫苗素養(yǎng)納入模型后，疫苗知識通過疫苗素養(yǎng)對疫苗猶豫產生的間接效應仍然顯著，且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28.1%。

這意味著，疫苗知識對降低猶豫的作用，有近三成是通過“提升疫苗素養(yǎng)”這條路徑實現的。什么是疫苗素養(yǎng)？它指的是一個人獲取、理解、判斷疫苗信息，并把這些信息用到實際決策中的能力。問卷用四個問題來衡量：你能理解接種門診或網上發(fā)布的疫苗信息嗎？你會判斷信息來源是否可靠嗎？你覺得自己的疫苗知識對帶孩子打疫苗有幫助嗎？你真正利用過接種門診提供的服務和材料嗎？

換句話說，就算兩個家長的疫苗知識水平差不多，素養(yǎng)高的那位更懂得怎么篩選權威信息、怎么向專業(yè)人員咨詢、怎么綜合評估風險和收益，因此更不容易在接種決策上搖擺不定。

教育水平：讓知識發(fā)揮更大作用的“助推器”

研究進一步檢驗了家長教育水平在整條影響路徑中的調節(jié)作用，結果發(fā)現兩個顯著效應：

第一，教育水平直接正向預測疫苗素養(yǎng)（β=0.40，95%CI：0.24～0.57），學歷越高的人越有能力理解和運用疫苗信息。

第二，教育水平與疫苗知識的交互項對疫苗猶豫有顯著正向預測作用（β=0.28，95%CI：0.05～0.52）。這具體意味著什么？來看下面這張簡單斜率分析圖：

圖1 學齡前兒童父母教育水平在疫苗知識與疫苗猶豫間的調節(jié)作用

簡單來說，在知識水平相同的情況下，學歷越高的家長，從知識增長中獲得的“猶豫降低”效果越明顯。舉個例子，同樣是從“不太了解疫苗”到“基本了解”，高學歷家長的態(tài)度轉變幅度要大于低學歷家長。

不過，研究人員也特別提醒了一個現象：高學歷并不等同于對疫苗完全放心。有些受過良好教育的家長，恰恰因為對疫苗信息的關注更多，反而更容易受到個別不良事件報道的影響，產生“知信分離”，明明知道疫苗有用，卻因為對風險的過度擔憂而遲遲不敢行動，尤其是在面對一些新型疫苗時。

給家長和衛(wèi)生工作者的啟示

這項研究用精確的數據勾勒出一條清晰的鏈條：知識是基礎，素養(yǎng)是橋梁，教育是放大器。對家長來說，除了被動接收信息，更要有意識地提升自己的疫苗素養(yǎng)。看到一條疫苗相關的消息，不妨多問一句：這個信息是誰發(fā)的？有沒有權威出處？如果心里有疑惑，最可靠的做法是咨詢社區(qū)衛(wèi)生服務中心的專業(yè)醫(yī)生。

對衛(wèi)生部門和社區(qū)醫(yī)院來說，宣傳策略需要“分層定制”：

1.針對教育水平不高的家長，更適合用通俗的圖文、短視頻和面對面講解來幫助跨越理解的障礙；

2. 針對高學歷家長，則需要提供更嚴謹的科學證據和深入的知識講座，幫助他們建立對疫苗安全性的理性認知，甚至鼓勵他們從“參與者”轉變?yōu)樯鐓^(qū)里的知識“傳播者”。

疫苗猶豫不是靠喊口號就能消除的。它背后是認知、能力和信任的復雜交織。這項研究用扎實的數據告訴我們，提升疫苗素養(yǎng)、補齊知識短板、理解不同家長的需求差異，才是真正有助于每一個孩子按時獲得免疫保護的務實路徑。

參考文獻

[1] 董淑文, 吳宇豪, 朱立婉, 等. 學齡前兒童父母疫苗知識和疫苗素養(yǎng)與疫苗猶豫的關聯[J]. 中國學校衛(wèi)生, 2025, 46(11): 1580-1583, 1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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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寫| 秦月關

校稿| Gddra編審| Hide / Blue sea

編輯 設計| Al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