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這樣一個畫面嗎？一個國家的首相，在公開會議上說出了＂為長期戰爭做準備＂這句話。

長期戰爭。這四個字在一個和平憲法國家的首相口中說出來，放在十年前簡直不可想象。但在2026年的東京，它激不起多大水花。

這讓我想起不久前國內官媒刊登的一篇采訪。日本老牌媒體人木村知義說了一段話，大意是：日本的軍備擴張和軍事行動，外界看來處處充滿危險，而日本人自己卻遠未充分意識到這一點。

這話說得太準了。我在研究日本問題的過程中，常常感到一種吊詭——日本正在發生的事情，拆開來看每一件都觸目驚心，拼在一起更是危險得令人窒息，可偏偏身處其中的一億多日本人，多數表現得若無其事。

這不是勇敢，這是集體夢游。先回顧一下過去這短短一個月內，日本干了些什么。

4月17日——這一天是131年前清政府簽署《馬關條約》、割讓臺灣地區給日本的日子——日本海上自衛隊＂雷＂號驅逐艦過航臺灣海峽，用時約14個小時，而軍艦正常過航臺灣海峽用時應為9到10小時左右。

故意放慢速度，故意選在這個日子，說不是蓄意挑釁，鬼都不信。緊接著，日本今年首次以正式成員身份參與美菲＂肩并肩＂軍演，派出1400名士兵參與，并部署直升機母艦、驅逐艦及登陸艦，還將首次在菲律賓領土上進行實彈演習。

這是二戰結束81年來，日本作戰部隊首次出現在菲律賓本土，更為關鍵的是，日本在演習期間發射88式反艦導彈擊沉一艘靶船，戰后首次在境外使用進攻性導彈。

4月21日，日本政府在內閣會議上正式修改了＂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及其運用指南，原則上將允許出口殺傷性武器。翻譯成人話：日本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全世界賣殺人武器了。

4月22日，126名來自日本跨黨派國會議員聯盟的成員集體參拜供奉有二戰甲級戰犯的靖國神社。高市早苗當天還自費獻上了祭祀費。

挑釁過航、境外射導彈、武器出口解禁、集體拜鬼。一個月之內，全部完成。哪個正常國家能在三十天里做完這一套操作？

可日本人呢？NHK照常播新聞，超市照常打折，地鐵照常準時。社交媒體上討論最熱烈的，可能還是物價和明星八卦。

這就是木村知義說的那種＂危險＂——不是某一項政策的危險，不是某一位政客的危險，而是整個社會對危險信號喪失感知能力的危險。很多人分析日本問題喜歡用＂右傾化＂這個詞。

沒錯，日本確實在右傾。但我認為，＂右傾＂這個判斷已經遠遠不夠用了。

右傾是方向問題，現在日本面臨的是一個速度問題和意識問題——車已經開上了下坡路，越來越快，但車里的乘客還以為是在平路上緩緩前行。拿防衛預算來說。

日本防衛預算連續14年上漲，2026財年達到9.04萬億日元，約合4053億元人民幣，再創歷史新高。日媒援引日本防衛省的話稱，這標志著日本正尋求＂加速防衛轉型＂。

從2022年起，僅三年防衛開支就幾乎翻番。這個速度在和平時期的發達國家中幾乎找不到先例。但日本普通人感受到的是什么？

是米價漲了，是消費稅重了，是實際工資在縮水。他們的不滿是有的，但不滿的矛頭指向的是＂生活變貴了＂，而不是＂我的國家正在變成一臺戰爭機器＂。

日本軍事評論家小西誠說，日本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推進軍國主義化。學者山邊昌彥也說，增加防衛費不是為了和平，更像是為了讓日本能夠進行戰爭。

這些都是日本人自己說的話。可惜，在一億多人組成的社會里，這種聲音太微弱了。問題出在哪里？

我認為關鍵在于，日本社會的信息環境已經被系統性地重塑了。4月10日，日本外務省發布2026年版《外交藍皮書》，將沿用十年的對華定位從＂最重要的雙邊關系之一＂直接改為＂重要鄰國＂。

幾個字的變動，在外交界分量極重。但對日本普通民眾來說，這條新聞傳遞的信號很簡單——＂你看，連官方都承認跟中國關系不行了，中國確實不好打交道嘛＂。

這就是信息重塑的厲害之處。你不需要告訴公眾該怎么想，你只需要反復告訴他們事實是怎樣的——當然，是經過篩選和框定的＂事實＂。

＂安全環境嚴峻＂＂周邊威脅增大＂＂同盟需要深化＂——這些話天天在新聞里循環播放，聽久了，再溫和的人也會覺得＂是該強硬一點了＂。個人觀點說得直白一些：日本社會正在經歷的，不是什么簡單的政策調整，而是一場沒有宣戰令的精神總動員。

區別于老式軍國主義用法律強制國民服從、用憲兵隊壓制異見，這一輪＂總動員＂要精巧得多——它用的是經濟焦慮、安全敘事和同盟話語。你害怕中國嗎？

你擔心朝鮮導彈嗎？你覺得經濟不景氣需要找出路嗎？好，那軍費增加是必要的，武器出口是合理的，遠程導彈是務實的，修憲是水到渠成的。

每一步都有＂理由＂，每一步都看起來＂沒那么極端＂，但走完全程回頭一看，這個國家已經面目全非。再看一個細節，足以說明日本社會的危險信號已經不僅僅停留在政策層面了。

2026年3月24日上午，日本陸上自衛隊三等陸尉村田晃大攜帶自衛隊證件和一把刃長18厘米的廚房刀具，翻墻強行闖入中國駐日本大使館，威脅要以＂神的名義＂殺死中國外交人員。一名現役軍官，帶著刀，翻墻闖入外國大使館，揚言要殺外交官。

這件事如果發生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大國，都會是一場政治地震——外長道歉、軍方調查、國會質詢，一樣都少不了。日本呢？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指出，這一事件再次反映出日本國內極右翼思潮和勢力十分猖獗，＂新型軍國主義＂成勢為患，也暴露日本政府對自衛隊人員失管失教。但日方的善后處理輕描淡寫，既沒有深挖自衛隊內部的極端思想滲透，也沒有給出令國際社會信服的交代。

這件事暴露了一個很多人不愿面對的事實：當一支武裝力量在持續擴編、持續膨脹的同時，其內部思想管控卻跟不上，極端個體就會像縫隙里長出的雜草一樣越來越多。更何況這棵＂雜草＂生長的土壤——整個社會的對華敵意濃度——還在被持續澆灌。

日本很多普通人對當前局勢的理解模式是這樣的：＂我不想打仗，但中國確實越來越強勢了，日本不能不做準備。＂＂我不喜歡高市的某些做法，但安全問題確實存在啊。＂＂我支持和平憲法的精神，但時代變了。＂

你看，每一句話單獨拎出來好像都沒毛病，但它們組合在一起，恰好就是整套軍事擴張話語體系所需要的社會心理基礎。

一個人可以在價值觀上依然反戰，在生活中依然溫和，但只要接受了＂世界很危險、日本必須緊張＂這個大前提，他實際上就已經成了軍事擴張路線的默許者。這比意識形態層面的＂右轉＂危險得多。

因為右轉你好歹知道自己轉了方向，可以爭論、可以反對、可以糾偏。但這種＂在不知不覺中被卷入＂的狀態，連爭論的前提都被取消了——你反對什么？

你反對保護國家安全嗎？你反對應對威脅嗎？問題被包裝成常識，質疑被定義為天真。

從經濟角度看，日本這條路也是一條不歸路。自2023財年起，日本防衛預算接連突破6萬億日元、7萬億日元、8萬億日元大關，2026財年超過9萬億。

錢從哪來？日本計劃增設防衛特別所得稅以保障資金來源。說白了就是讓老百姓掏腰包養軍隊。

日本國債已經突破天際，債務率在發達國家中遙遙領先。一個經濟長期低迷、人口急速老齡化的國家，把越來越多的錢砸進軍事擴張，卻告訴國民這是為了＂安全＂——這種邏輯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更諷刺的是＂修憲＂這件事。2026年2月日本眾議院大選，自民黨在高市早苗領導下取得壓倒性勝利，席次大幅增加至約316席，創下戰后單一政黨最佳紀錄。

修憲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數已經到手了。高市公開表態要在2027年黨大會前完成修憲。

也就是說，戰后日本那條最重要的政治底線——和平憲法第九條——正在被倒計時。可日本選民真的是沖著修憲投的票嗎？

恐怕多數人只是對通脹和經濟不滿，想換個人試試。投票箱里塞進去的是對現狀的不滿，取出來的卻是一張通往軍事大國的車票。

有人可能會說：你是不是太夸張了？日本不至于走到戰爭那一步吧？

我的看法是：日本當不當主角不重要，關鍵是它正在系統性地喪失＂不上場＂的選項。

日本戰略回旋的空間正在一天天縮小。每邁出一步，退回來的成本就更高。

這就像下棋，一開始你只是在布局，但每落一子都在限定后面的走法，等到棋盤上全是你的進攻棋子，你想下和棋都難了。從去年10月高市內閣上臺至今不過半年，但已在各個層面突破戰后憲法限制，可以說徹底撕下了＂專守防衛＂的偽裝。

也有值得注意的另一面。日本前外務省官員孫崎享說，日本政府相關人員和國會議員絕對不應參與靖國神社供奉。

＂繼承和發展村山談話會＂理事長藤田高景也說，必須敦促政治家糾正這一錯誤方向。日本國內并非沒有清醒的聲音。

日本各界也有民眾在抗議：＂新增防衛費，錢要怎么來？說是靠發行國債，再就是提高稅。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連過節的東西都買不起了。＂

但這些聲音有多大力量呢？坦率地說——很有限。

當執政聯盟在國會擁有絕對多數，當媒體環境被安全敘事主導，當＂和平主義＂逐漸被污名化為不切實際的幻想，反戰的聲音就像在風暴中點蠟燭，一陣一陣就被吹滅了。日本社會最危險的特質不是好戰，而是服從。

這個民族在組織性和紀律性上有驚人的執行力，一旦社會整體的風向轉了，多數人不需要被強迫就會自動跟上。戰前是這樣，戰后的和平也是這樣——多數人之所以反戰，并不是因為他們對戰爭有多深刻的反思，而是因為戰后體制把和平設定為＂默認選項＂。

現在，有人正在把這個默認選項悄悄改成了別的東西。最后說一句。

木村知義那段話之所以分量很重，不在于它有多么尖銳的批評，而在于它是一個日本人對自己同胞發出的內部警報。一個社會的危險指數，不看最激進的人有多瘋狂，而看最普通的人有多麻木。

當＂沒辦法，現實就是這樣＂成為一億人的集體心態，當軍艦出海、導彈上架、武器出口都被視為＂正常操作＂，當一位首相可以在公開場合說＂為長期戰爭做準備＂而不會引發政治風暴——這個國家離危險的邊緣，比它以為的要近得多。

懸崖不會等你準備好了才出現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