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兒媳李珍是我鄰居的獨女，也是我實際撫養，卻未辦收養登記的“養女”。

她媽難產去世，爸爸一直沒再娶。

男人帶娃有不懂的地方，我沒少幫忙，他自然感激。

所以，我兒子許峰八歲那年在野外溺水，李珍爸恰好干完農活經過，毫不猶豫跳下去救了他，自己卻沒能上來。

那是一條人命，天大的恩情。

李珍那時五歲，她爸留下一套泥瓦房，幾千塊錢和幾畝地。

爺爺奶奶放棄監護權，她大伯卻非要占個監護人的名分，說李家的種不能外流，又說我欠李家的，李珍要跟著我生活。

我知道，他只想霸占房子和錢，把李珍當拖油瓶。

我同意了。

不為別的，只求個心安。

那時我和老公也不富裕，侍弄幾畝莊稼地和果園，靠天吃飯。

但我沒虧待李珍，如果當天的雞只下一個蛋，我一定給她吃。

李珍也“干媽干媽”地叫我，和我親生的沒區別。

李珍六歲那年，上了小學，我輕松不少，覺得終于能喘口氣了。

可上學第一天，我便被叫去了學校。

進了老師的辦公室，就見許峰頂著一頭傷，拉著臉全是不服。旁邊還有個男同學也掛了彩。

而李珍，不像以往那么高興撲過來，而是嘟著小嘴不看我。

許峰翻了個白眼，罵了她一句：“小白眼狼！”

我才知道，那個男同學，是李珍大伯的兒子李鑫。

他對李珍說：“你認賊作父，那人害死了你親爸，你還叫干爸呢！”

許峰和他同年級，知道后，沒忍住就把李鑫揍了。

我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大人的事，波及到孩子，是我沒料到的。

2.

李珍那天回家沒吃晚飯，第一次和我們生了嫌隙。

我把許峰教訓了一頓，讓他知道知恩圖報。

又隔著門和李珍解釋，他爸爸是見義勇為，是英雄，是我們的恩人。我們不該是敵人。

李珍最終被我哄好了，但事情沒有結束。

六歲的孩子并沒有自己的認知，很容易被人帶偏。

李珍在學校和李鑫難免碰上，那些閑話聽多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她當了真。

同時，關于我兒子害死人的謠言，也傳得越來越離譜。

我和老公一商量，樹挪死，人挪活，我們打算搬家。

當時種地不怎么賺錢，我們早有打算換個活法。

好在我老公農閑時做過泥瓦匠，有手藝，我們進了城，租房子住。

安頓好李珍和許峰的讀書問題，老公跟著村里的一個包工頭大哥混工地，我有縫衣服的手藝，進了服裝廠。

那是2008年，外貿服裝加工還吃香，房地產也景氣，我們手頭的錢多了，膽子大了，開始單干。

首先是老公單獨帶著幾個老鄉包工程，后來我租了一個大車庫，購置電動縫紉機，自己攬活。

不過四五年，我們就賺到了比前半輩子加起來還要多的錢。

我們在城里買房買車，李珍的生活也有了質的飛躍，各種村里孩子沒摸過邊的好牌子的衣服鞋子，興趣班夏令營，盡著她挑。

在這種蜜罐樣的日子里，李珍再也沒提過她爸的事。

3.

可人怕出名豬怕壯，我們發財的事，還是經由老鄉傳到了她大伯耳朵里。

李珍13歲那年的六一兒童節，她大伯帶著李鑫到城里“探親”，吃飯的時候卻當著李珍的面說：“珍珍她奶奶的養老，按理說老二（李珍爸）也有份，不過，他是為了救你兒子才淹死的，這些年你一個子都沒給，說不過去吧？”

李珍停了筷子，抬頭看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最終是我老公打了圓場，拿了兩萬塊錢給他，讓帶給老太太，算個心意。

生意做久了，我們都清楚，和小人糾纏沒意義，破財消災，也不見得是壞事。

但李珍大伯轉頭就從兩萬里頭抽出一千，買了一部山寨手塞機給李珍，說是兒童節禮物，以后常聯系。

我心里莫名咯噔一聲。

當初我們搬家就為了避嫌，他送了手機，搬家還有什么意義？

我堅決反對，說學生不讓帶手機。

可她大伯直接來了句：“你們心里又不是有鬼，就這么怕孩子和我聯系？”

一句話，把我們都噎著了。

再看李珍，她光顧著擺弄手機，一句話也沒說。

從那，李珍便隔三差五接到電話，匆匆起身回臥室反鎖房門接，跟我要錢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有時候是她奶奶的養老費，有時候是和同學一起游玩的錢，花錢也越來越大手大腳。

我心知肚明是她大伯教的，擔心她誤入歧途，便掐著零花錢總數。

李珍的不滿情緒越來越多，終于有一次她要2000塊買最新款球鞋，被我駁回。

4.

她橫著脖子，第一次說出那句最扎心的，也是我最擔心的話。

“如果我爸活著，他一定給我買！”

那時她十五歲，眼神卻像個大人，狠狠瞪著我。

仿佛在說：你先毀了我的人生，憑什么要我感激涕零活著？

我僵在原地，愣了很久，最后還是掏了錢。

那天，李珍穿著新球鞋在穿衣鏡前仔細端詳，我心里卻五味雜陳。

晚上臨睡前，我和老公聊起李珍，心里都疙疙瘩瘩。我們搞不懂掏心掏肺養大的孩子，為什么總和我們不親。

最后老公嘆氣說，“算了，把她供完大學，能自立門戶了，咱們也算對得起她爸那條命了。”

也罷，但求一個問心無愧。

于是，我和老公每月給李珍奶奶2000塊生活費，也把李珍供進了大學。

衣食住行，都給她最好的。

只等大學畢業后，我們之間的緣分慢慢告一段落，也算是恩了債消。

可兒子許峰那邊卻給我出了個大難題。

李珍上了大學后，開始穿衣打扮，出落得越來越漂亮。

許峰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哥哥對妹妹的親情，而是男人對女人的欣賞。

看穿這一點的不僅僅是我和老公，還有李珍的大伯。

李珍大四畢業時，我把她大伯叫到家里，想商量下她以后的安排。

一方面從法律上，我們沒有擬訂撫養關系，以后她還住我家，說不過去。

另一方面，我最擔心的是許峰，怕他生了不該有的心思，以后會受情傷。

5.

可飯桌上，李珍大伯喝了點酒，跟著來了句。

“我看著兩個孩子挺般配的，要不，我做個主，給他們定個親！知根知底的多好。”

許峰的臉騰的就紅了。李珍倒是拒絕得干脆：“不行！我有喜歡的人了。”

許峰瞬間蔫了，沉默。

她大伯卻跳了腳：“死丫頭你傻了？這么好的條件，你哪里去找？”

飯局不歡而散，李珍氣鼓鼓地走了，再也沒回過我們的家。

我打電話想解釋，她要么不接，要么接了說忙。

最后一次，她不耐煩說：“干媽，你養我這20年，是你欠我爸的，不是給你兒子當童養媳的。”

“難不成把我爸的命搭進去不夠，你還要把我也搭進去嗎？”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默默掛了電話。

從那，我再也沒聯系她。

倒是李珍大伯每月按時打電話，問我要老太太的養老費。

我不勝其煩，直接給了他5萬，表示以后不會再給了。

這些年，林林總總加起來，我們已經花了一百多萬，也該夠了。

但事實證明，人與人的關系，是做不到物理閹割那么徹底的。

李珍再次找上門，已經是兩年后。

她瘦了很多，整個人病懨懨的，進門就哭：“干媽，我知道錯了，過去是我不懂事，不該誤解你的好意。”

我才知道，她之前離家出走了后，跟著心上人私奔了。

那個男朋友沒錢，李珍跟著他吃了幾年苦，他卻遲遲不娶她，最后還劈了腿。

生氣歸生氣，看著她哭哭啼啼，我還是心疼的。

我讓她住下，這里還是她的家。

6.

那次回來，李珍變了，變得勤快，有眼力勁，會疼人，尤其是對許峰。

用她的話說，吃了生活和愛情的苦后，她知道自己以前多蠢，也知道誰才是最愛她的。

兩人出雙入對，慢慢也如膠似漆的。

不到一個月，許峰便說要和李珍結婚。

兒孫大了不由娘，我咬著牙應下了。

李珍大伯作為娘家人，提出要一套全款房和26萬彩禮，五金，房子還得贈予給李珍，只寫她的名。

我們家有家底，兩百萬也拿的出來，我同意了。

李珍大伯一毛不拔，嫁妝肯定沒有。

她是我們一手養大的，我心疼，一套房就當是她的陪嫁好了。

彩禮嫁妝我都出，李珍自然感激，說以后會好好孝敬我。

兩人很快訂婚，半年后挑了個好日子，婚事就這么痛快地辦了，我的心也算落了地。

可意外來的猝不及防。

就在婚禮當天，我和老公送完客人，回新房拿東西走人，剛進門，就聽到一聲巴掌的脆響。

緊接著，李珍從臥室沖了出來，一臉的驚慌失措。

我立馬進屋查看怎么回事，只見許峰捂住腮，漲紅了臉一句話也不說。

問了半天他才擠出幾個字:“我就想跟她什么一下，她不讓！”

我立馬明白怎么回事。

7.

李珍也哭得肩膀發抖，和我連聲道歉：“干媽，對不起，我還是過不了心理那道坎。從小到大，我都把許峰當哥哥，就算我能說服自己，但身體接受不了那種事。”

“我覺得……我覺得這是，亂，亂…倫！”

這一點，我無話可說，也是人之常情。

當初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沒想到，怕什么，就偏偏來什么。

許峰最終認了命，他說，“離婚吧。”

于是兩人剛結婚，就扯了離婚證。

26萬彩禮，15萬金子，和那套150萬精裝修的房，我們也沒有收回，給了李珍，寫進了離婚協議中。

兒子的命是李珍爸爸給的，這樣正好。

以后她有了房子有了家，和我們分開住，也斷了彼此的念想。

可誰能想到呢，還不到一個月，李珍便回來了，身后還跟著個/警/察。

這才知道，20年前，李珍一年級時，她堂哥李鑫的那一句話，仇根深種，竟讓她臥薪嘗膽20年，以身入局，給我們全家，下了盤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