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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情人身材變形,老板甩給我支票,3年后他卻坐飛機來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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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文所有人物、情節、對話均為虛構創作,與現實中任何人物、事件無關。文中涉及的情感關系僅為故事背景,不代表作者立場與價值導向。請理性閱讀,勿對號入座。

我叫蘇念,38歲,一個曾經做過情人的女人。

五年前,33歲的我在人生最難熬的那段日子里,點了頭,答應了方紹廷開出的條件。

他給我錢,給我房,給我一個不用低頭求人的生活,我陪他,配合他,扮演一個只活在暗處的女人。

我以為自己想得明白——這不過是一場有期限的交換,我要的是喘息的機會,他要的是一個不會生事的出口。

可五年后,我的腰身不再纖細,眼角也悄悄爬上了紋路,他約我去那家我們第一次見面的私人會所。

他把一張支票推到我面前,神情平靜得像在處理一份再尋常不過的收尾文件。

"念念,5000萬,合約到此為止。"

"你拿著這些錢,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

我沒哭,沒問原因,甚至沒多看他一眼。

把支票折好,收進包里,起身,推開那扇門。

我以為,我和他這輩子,就這樣干干凈凈地結束了。

直到三年后的深夜,一陣急促的門鈴聲把我從睡夢中拽醒。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男人,西裝筆挺,神情凝重。

"蘇小姐,方先生連夜坐飛機趕回來,現在就在樓下,他說——有些話,必須親口告訴您。"

我握著門把手,很久沒有動。

那一刻,我以為早就忘干凈的五年,忽然全部涌了回來。



01

我叫蘇念。

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在這座城市活了三十八年,見過不少人,也被不少人見過。

父親早年做小生意,后來資金鏈斷了,欠下一堆債,前前后后加起來將近兩百萬。我媽撐了幾年,身體也垮了,查出來心臟有問題,每個月光藥錢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我從二十出頭就開始打工,做過文員,做過銷售,做過行政,什么都干過。

那些年我不是沒努力過,考過證,學過財務,熬過夜,也拼過命。

但有些事,努力不一定管用。

我三十歲那年,遇上了方紹廷。

那時候我在一家中型貿易公司做行政主管,月薪一萬二,在這座城市不算高,但夠我還債,夠我養活自己。

方紹廷是那家公司最大的供應商的老板,第一次見面是在公司的年度供應商答謝宴上。

我負責接待,他坐在主桌,西裝是深灰色的,袖口是銀色扣子,整個人坐在那里,不說話,也不笑,就那么安靜地喝著茶,像一塊壓在桌上的石頭,沉,但不讓人覺得壓抑。

那天我們沒說幾句話。

他問我:"這個宴會是你安排的?"

我說:"是。"

他點了點頭,說:"安排得不錯。"

就這樣,沒了。

我以為那不過是一句客套話,轉身就忘了。

但他沒忘。

02

第二次見面,是三個月后。

我們公司出了一批貨的質檢問題,我被派去跟他們公司對接,在他的辦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天我帶著一堆文件,把問題一條一條列出來,責任劃分,賠償方案,后續整改,全都準備好了。

他坐在對面,翻了翻我的文件,抬起頭看我。

"你做這行多久了?"

"八年。"

"之前在哪里?"

"幾家公司,都不大。"

他把文件合上,推回來,說:"這個方案可以,按你說的處理。"

我以為談完就走,結果他叫住我。

"蘇小姐,吃個飯再走?"

我愣了一下,說:"不用了,我還有事。"

他沒再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目送我出門。

我走出他辦公室的時候,背后有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像是有人一直在看著你,但你回頭,什么都沒有。

那之后,他開始偶爾出現在我的工作里。

不是刻意的那種,就是有時候對接事務,他會親自接電話,而不是讓助理轉。有時候我發郵件過去,他會在幾分鐘內回復,簡短,但準確。

有一次我在電話里跟他說一批貨的交期問題,說到一半,他突然問了一句:

"蘇小姐,你最近睡眠怎么樣?"

我愣了一下,說:"還好,怎么了?"

他說:"你說話的聲音有點啞,像是沒睡好。"

我握著電話,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時候我確實沒睡好,前男友的事正鬧得最兇,他每天發消息,有時候半夜還會打電話來罵人,說我心里有鬼,說我遲早會后悔。

但我沒跟方紹廷說這些,只說了句"最近事情多",把話題繞回貨期上去了。

他沒再追問,但那句話,我記了很久。

03

真正把話說開,是在那年的冬天。

前男友那邊徹底鬧翻了。

他在我公司樓下堵我,當著一堆同事的面,指著我鼻子罵,說我攀高枝,說我心里有鬼,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我站在那里,一句話都沒說,等他罵完,轉身上樓。

進了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沒哭,但我知道自己已經撐得很勉強了。

那天下午,方紹廷的助理給我打了電話。

"蘇小姐,方總想請你喝茶,今晚有空嗎?"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今天發生的事,但我沒問,說了聲"好",就去了。

那是一家很安靜的茶館,包間里只有我們兩個人,連服務員都退出去了。

他給我倒了杯茶,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你現在的處境,我大概了解一些。"

我抬起頭看他。

他繼續說:"你父親的債還有多少?"

我沉默了一下,說:"還有四十多萬。"

"你一個人還了多久了?"

"七年。"

他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茶館里很安靜,窗外偶爾有車聲經過,包間里的燈光是暖色的,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清楚。

我問他:"方總,你找我來,是想說什么?"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說得很直接。

"我想跟你談一個安排。"

"你陪著我,我幫你把剩下的債還清,再給你一套房,每個月另有安排費。"

"沒有名分,不影響你的生活,你隨時可以提出結束。"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沒有回避我的眼神,就那么坐著,等我說話。

我問他:"你為什么找我?"

他說:"因為你這個人,讓我覺得踏實。"

我問:"你有家室?"

他說:"有。"

我問:"你太太知道嗎?"

他說:"不知道,也不會知道。"

我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立刻拒絕。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我回去想想。"

他說:"好。"

那晚我走出茶館,站在街上,風很冷,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站了很久,久到腳都有點涼了,才叫了輛車回去。

三天后,我給他發了條消息。

"我答應了。"

他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就這樣,開始了。



04

那之后的日子,說起來,其實沒有外人想象的那么戲劇。

他給我還清了父親的債,在城南給我買了一套兩居室,每個月打給我一筆錢,數目不多不少,夠我過得體面。

我們見面的頻率不固定,有時候一周一次,有時候半個月才見一面,他忙的時候,一個月也不一定有消息。

他不要求我辭職,不要求我跟他出席任何場合,不要求我隨叫隨到。

他只有一條要求:不許問他家里的事。

我答應了,也做到了。

五年里,我從來沒問過他太太是誰,長什么樣,他們過得好不好。

那條線,我一直守著,一次都沒越過去。

但人和人相處久了,總會有些東西是說不清楚的。

他會記得我提過一次喜歡吃某家館子的紅燒肉,下次見面就訂那家。他會在我生日那天出現,不送花,不送首飾,只是坐在那里陪我吃頓飯。

有一年我發燒,燒到三十九度,半夜給他發了條消息,只說了句"我有點不舒服"。

第二天早上,他的助理出現在我樓下,帶來了退燒藥、粥,還有一件他讓人買的薄毯子。

他本人沒來。

我裹著那條毯子坐在床上,盯著那袋粥看了很久。

我問助理:"方總呢?"

助理說:"方總今天有個重要的會,走不開,讓我代他來看看您。"

我點了點頭,說:"知道了,你回去吧。"

助理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坐在那里,把那袋粥慢慢喝完了。

熱的,是剛買的,還冒著氣。

我不知道他是幾點讓人出發的,才能趕在我醒來之前送到。

但我沒問,也沒提。

那五年里,我們之間有很多這樣的事,說重要,好像也沒那么重要,說不重要,我卻一件都沒忘。

有一次他喝了點酒,坐在沙發上,靠著靠背,閉著眼睛,說了句:

"念念,你這個人,太省心了。"

我問他:"省心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睜開眼睛看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是好事。"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服,說有個電話要打,走到陽臺上去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站在陽臺上打電話的背影,窗外是夜里的城市,燈光連成一片。

我沒想太多,只是覺得,這個男人,有些地方是永遠看不透的。

05

五年里,我們也不是沒有過摩擦。

有一次,他連續三個星期沒有任何消息。

不是沒有先例,但那次不一樣,因為在那之前,我們剛剛因為一件事起了爭執。

起因很小,小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可笑。

那天我們在外面吃飯,餐廳里來了一對夫妻,女方認出了方紹廷,過來打招呼。

方紹廷站起來,跟那個女人寒暄了幾句,全程沒有介紹我,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樣。

那對夫妻走了之后,我們繼續吃飯,誰都沒說話。

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里,慢慢嚼,咽下去,然后開口:

"那是你認識的人?"

他說:"生意上的。"

我說:"哦。"

又是一段沉默。

他放下筷子,看著我,說:"念念,你想說什么就說。"

我說:"我沒什么想說的。"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說:"你不高興。"

我說:"我沒有。"

他說:"蘇念,你不高興就說,別憋著。"

我放下筷子,說:"方紹廷,我們之間的規矩是我定的嗎?"

他沒說話。

我說:"是你定的。我在暗處,不出現,不惹麻煩,這是你說的。我做到了,你現在跟我說別憋著?"

他沉默了很久,說:"對不起。"

我說:"不用道歉,我只是說清楚。"

那頓飯吃完,他送我到樓下,沒有上來。

之后三個星期,他沒有聯系我,我也沒聯系他。

那三個星期,我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吃飯,照常睡覺,就是有時候拿起手機,看一眼,沒有消息,再放下去。

第二十二天,他給我發了條消息。

"最近忙,沒顧上聯系你,你還好嗎?"

我看著那條消息,坐了一會兒,回了三個字:

"挺好的。"

他說:"周五有空嗎,吃個飯。"

我說:"有空。"

就這樣,又接上了。

那件事之后,他再遇到認識的人,會把我介紹成"朋友"。

只是朋友,但至少不是空氣了。

我沒說謝謝,他也沒解釋,兩個人都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06

五年里,讓我真正動搖過一次的,是第四年的春天。

那段時間,我們公司來了個新同事,叫魏嘉,三十二歲,離過婚,做銷售,嘴很利,人很直。

我們因為一個項目搭檔,慢慢熟起來。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我們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兩瓶啤酒,坐在臺階上喝。

他問我:"蘇姐,你有對象嗎?"

我說:"沒有。"

他說:"那你平時都干嘛?"

我說:"上班,回家,睡覺。"

他笑了,說:"你這日子過得也太素了。"

我說:"素點好,省心。"

他喝了口啤酒,側過頭看我,說:"蘇姐,我覺得你挺好的,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我愣了一下,看著他。

他說:"我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

我低下頭,看著手里的啤酒瓶,沉默了很久。

那一刻,我腦子里轉過很多東西,但最后只剩下一個念頭——我沒辦法答應他。

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我知道,我現在的狀態,沒辦法對另一個人坦誠。

我抬起頭,看著魏嘉,說:"你是個好人,但我現在沒辦法談。"

他說:"為什么?"

我說:"說不清楚,就是沒辦法。"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好,我知道了。"

那之后,我們還是同事,還是朋友,他沒再提過那件事。

但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客廳里,把燈都關了,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我第一次認真想了一個問題:這條路,我還要走多久?

但我沒有答案。

我只是坐著,坐到困了,才去睡覺。

第二天早上起來,太陽照進來,我洗了把臉,出門上班,什么都沒變。

07

結束那天,是一個周三的下午。

他讓助理約我,說去那家私人會所坐坐,就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談條件的地方。

我換了件外套,化了個淡妝,打車過去。

包間里,他已經坐在那里了,面前放著一杯茶,還有一個信封。

我在他對面坐下,服務員進來倒了茶,退出去,把門帶上。

他沒有寒暄,把那個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了一眼,沒動。

他開口,聲音平穩,像在開一個普通的會議。

"念念,5000萬,合約到此為止。"

我抬起頭看他。

他繼續說:"你拿著這些錢,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

我沒有說話。

我坐在那里,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愧疚,不難過,也不冷漠,就是那種事情處理完了的平靜。

我問他:"為什么?"

他說:"時間到了。"

我說:"時間到了是什么意思?"

他說:"念念,你知道的。"

我沒有再問。

我拿起那個信封,打開看了一眼。

支票,5000萬,抬頭是我的名字。

我把支票折好,放進包里,站起來。

他也站起來,像是要送我。

我擺了擺手,說:"不用。"

我推開包間的門,走過長廊,走出那棟樓,站在路邊等出租車。

風吹過來,我的眼睛有點酸,但我沒有停下來。

我上了車,報了地址,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司機開著收音機,里面在播一首老歌,我沒聽清歌詞,只聽見旋律,軟軟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我沒有哭。

就這樣,五年,結束了。



08

拿了那5000萬,我沒有大手大腳,也沒有出去旅游散心。

我把錢分開放,一部分做了穩健的理財,一部分留著備用,剩下的,我用來開了一家小店。

不大,在城西一條安靜的街上,賣一些手工的東西,布藝、陶器、還有我自己做的一些小擺件。

我從小就喜歡做這些,只是以前沒時間,沒錢,沒心思。

店開起來之后,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每天有人進來,有人買,有人只是看看就走,我都無所謂。

我只是需要一個地方,讓自己每天有個地方可以去。

那三年,我過得很平靜。

不再接陌生男人的飯局,不再出席任何需要我打扮得體面的場合,我把頭發剪短了,開始學做飯,開始養了一盆綠蘿,開始在周末睡到自然醒。

方紹廷的消息,我一條都沒有。

他沒聯系過我,我也沒聯系過他。

我以為這輩子,我們就這樣了。

有時候店里沒什么客人,我就坐在柜臺后面,做一些小東西,手里忙著,腦子就空了。

那種空,不是難受,是真的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惦記。

我以為,我已經把那五年放下了。

直到那個深夜,門鈴響了。

那天我睡得很早,大概十點多就關燈了,迷迷糊糊睡著,不知道幾點,門鈴突然響起來,急促的,連按了好幾下。

我從床上坐起來,套上外套,走到門口。

"誰?"

門外沉默了一秒,然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陌生的,但語氣很穩。

"蘇小姐,我是方總的助理,我姓陳。"

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沒動。

外面那個人繼續說:"蘇小姐,方總連夜坐飛機趕回來,現在就在樓下,他說——有些話,必須親口告訴您。"

我站在門后,沒有說話。

外面那個人繼續說:"蘇小姐,方總說,如果您不想見,他就在樓下等,等到天亮。"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是搬店里貨架的時候劃的,早就不疼了,但一直沒消。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西裝筆挺,手里拿著一個深棕色的信封,神情肅穆,像是來辦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看見我開門,微微低了一下頭,說:"蘇小姐,這是方總讓我先交給您的。"

他把那個信封遞過來。

我接過來,看了他一眼,問:"他人在哪里?"

他說:"在樓下車里。"

我說:"讓他上來。"

他愣了一下,說:"方總說,怕您不方便,所以——"

"讓他上來。"

我重復了一遍,語氣沒有起伏。

他點了點頭,掏出手機,走到一邊打電話去了。

我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手里那個信封。

信封是牛皮紙的,厚厚的,沉甸甸的,封口用膠水封死了,上面什么都沒寫。

大概五分鐘后,電梯門開了。

方紹廷走出來。

他老了一些,鬢角有了白發,但站在那里,還是那副樣子,沉,穩,像一塊壓在地上的石頭。

他走到我門口,停下來,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兩個人就那么站著,誰都沒先開口。

最后是我先說話。

"進來吧。"

他走進來,助理留在門外,我把門帶上。

他在客廳里站著,沒有坐,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那盆綠蘿上停了一秒。

我把那個信封放在茶幾上,在沙發上坐下,抬頭看他。

"說吧,什么事。"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說:"念念,我有些事要跟你說,但我希望你先看完信封里的東西,再聽我說。"

我說:"你現在不能直接說嗎?"

他說:"不能。"

"你看完,你會明白為什么不能直接說。"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問,低頭看向那個信封。

他說:"我先出去,你看完,如果你愿意,再開門。"

我沒說話。

他走到門口,把門打開,走出去,把門輕輕帶上了。

門被輕輕帶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桌上那個深棕色的信封,沒有動。

窗外的城市已經沉下去了,偶爾有車燈掃過樓道,遠處傳來隱約的風聲。

我伸出手,把那個信封拉到自己面前。

手指碰到封口的瞬間,我的心跳亂得出奇。

我坐到沙發上,慢慢撕開了封口。

里面是厚厚一疊文件,最上面壓著一封信。

信封上只寫了兩個字——"蘇念"。

是他的字,三年了,還是認得出來。

我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只有短短幾行:

"念念,我欺騙了你。"

"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起,有一件事我就一直瞞著你。"

"信封里有文件,從第一份開始看。"

我放下信,手抖得不像話。

翻開那疊文件,第一頁的抬頭,讓我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09

那頁文件的抬頭,印著六個字:

《委托調查報告》

落款日期,是八年前。

蘇念盯著那個日期,愣了很久。

八年前,她還在那家貿易公司做行政,還在一邊上班一邊還父親的債,還沒有認識方紹廷。

她慢慢往下看。

委托人一欄,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方紹廷的名字不在上面。

被調查人一欄,寫的是她的名字。

蘇念。

她的手指壓著那張紙,紙邊微微起了褶。

她繼續往下看。

報告里寫的是她的基本信息,家庭背景,父親的債務情況,她的工作經歷,她的日常行蹤,甚至連她當時住的地方,樓層,門牌號,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份報告,是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專門調查過她。

她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是一份附件,是一張轉賬記錄的截圖,金額不大,兩萬塊,轉賬備注寫著:"調查費,第一期。"

她把第二頁翻過去,看第三頁。

第三頁是一封信,不是方紹廷寫的,是另一個人寫的。

信的開頭寫著:

"紹廷,按你的要求,蘇念這個人我查清楚了,底下是報告,你自己看。"

"這個女人,干凈,沒有背景,沒有靠山,一個人扛著一家子,不容易。"

"你要用她,我勸你想清楚。"

落款是一個名字——陸明川。

蘇念把那封信放下,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沒有動。

陸明川。

她認識這個名字。

方紹廷曾經提過一次,說是他早年最信任的一個朋友,后來因為生意上的事鬧翻了,再沒有來往。

她當時沒多想,現在想起來,那是他們認識之前的事。

她低下頭,繼續翻那疊文件。

第四頁,是另一份報告,時間比第一份晚了三個月,委托人這一欄,換了一個名字。

方紹廷。

這一份,是方紹廷自己委托人調查的,調查對象,還是她。

她把兩份報告對比著看,內容大致相同,但方紹廷委托的這一份,多了一頁附注。

附注上只有一行字,是手寫的,是方紹廷的字跡:

"確認無誤,按計劃推進。"

蘇念把那頁紙翻過去,手有點抖。

按計劃推進。

她不知道這個"計劃"是什么,但她知道,這四個字,和她有關。

她繼續往下翻。

10

第五頁開始,是一疊更厚的文件,裝訂在一起,封面上寫著:

《蘇建國債務追償相關材料》

蘇建國,是她父親的名字。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翻開。

里面是她父親當年欠債的完整記錄,借款方,金額,利息,還款記錄,全都在上面。

她大致掃了一眼,這些她都知道,七年里她一筆一筆還,每一筆都記得清楚。

但翻到最后幾頁,她停下來了。

最后三頁,是三張還款憑證。

時間是六年前,也就是她答應方紹廷之前的兩個月。

還款金額,加起來,正好是她父親剩下的全部債務——四十三萬。

還款人,不是她。

還款人,是一個叫"方紹廷"的名字。

蘇念把那三張憑證擺在茶幾上,一張一張看了三遍。

她記得清楚,那時候她父親的債,是她答應方紹廷之后,他才幫她還的。

但這三張憑證的時間,比她答應他早了整整兩個月。

她坐在那里,腦子里有什么東西開始松動,像是一塊她以為踩得很穩的地,忽然發現下面是空的。

她把那三張憑證疊好,放在一邊,繼續往下翻。

后面是一個信封,單獨裝著,封口沒有封死。

她打開,里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是她,但不是現在的她,是很多年前的她,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站在一家醫院門口,低著頭,手里拿著一疊單子。

她認出來了,那是她媽媽住院的那一年,她每天下班就往醫院跑,那張照片,是她不知道的時候有人拍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還是方紹廷的字跡:

"2016年,第一次見到她。"

蘇念把照片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很久。

2016年。

那是她們第一次在答謝宴上見面的整整四年前。

11

她放下照片,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窗外的風聲大了一些,樓道里偶爾有腳步聲經過,又慢慢消失。

她低頭看著茶幾上擺著的那些文件,那張照片,那三張還款憑證,那份委托調查報告。

她把所有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時間順序排好。

2016年,方紹廷第一次見到她,在醫院門口,她不知道。

2016年到2019年,他委托人調查過她,掌握了她的全部背景。

2019年底,也就是她答應他之前兩個月,他已經悄悄替她還清了父親的全部債務。

2020年初,他通過答謝宴出現在她面前,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那個茶館,走到那張桌子前,把那個條件擺在她面前。

她以為那是一場交換,她用陪伴換錢,換房,換喘息的機會。

但現在看來,在她答應他之前,他已經把她的債還完了。

她不欠他任何東西。

他給她的,不是交換,是——

她沒有把這個念頭想完。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方紹廷就站在門外,靠著走廊的墻,沒有坐,就那么站著,手插在褲兜里,低著頭。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最后還是蘇念先開口。

她把手里那張照片舉起來,讓他看見。

"2016年,醫院門口,是你讓人拍的?"

他看了一眼那張照片,點了點頭。

"是。"

蘇念說:"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

他說:"我知道。"

蘇念說:"那時候你就已經在調查我了。"

他說:"是。"

蘇念說:"為什么?"

方紹廷沉默了一會兒,說:"進去說,站在這里說不清楚。"

蘇念退開一步,讓他進來。

他走進來,在客廳里站著,看見茶幾上擺著的那些文件,沒有說話。

蘇念在沙發上坐下,看著他,說:"坐。"

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文件,然后抬起頭,看著她。

"念念,我從哪里說起?"

蘇念說:"從2016年說起。"

12

方紹廷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蘇念以為他不打算開口了,他才慢慢說話。

"2016年,我媽住院,在你媽住院的那家醫院。"

蘇念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我去探病,在走廊上看見你,你拿著一疊單子,低著頭,走得很快,差點撞上我。"

"你抬起頭,跟我說了聲對不起,然后就走了。"

"我不知道為什么,就是多看了你幾眼。"

蘇念沒有說話,等他繼續說。

他說:"后來我讓人查了一下,知道你是誰,知道你的情況。"

"你一個人扛著家里,還債,照顧你媽,上班,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我當時就想,這個女人,不一樣。"

蘇念說:"所以你調查我。"

他說:"是。"

蘇念說:"調查了四年。"

他說:"不是一直在查,是偶爾讓人看一眼,知道你還好。"

蘇念說:"然后你替我還了債。"

他說:"是。"

蘇念說:"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你憑什么替我還債?"

方紹廷看著她,說:"我知道你還不上了。"

"你媽那年病得很重,住院的錢壓著你,父親的債又在那里,你一個人,撐不住的。"

"我不想看你撐不住。"

蘇念盯著他,說:"方紹廷,你替我還了債,然后出現在我面前,給我開條件,讓我陪你。"

"你知道我欠了債,知道我走投無路,然后你來給我一條出路。"

"你這叫什么?"

方紹廷沒有回避她的眼神,說:"我知道你怎么想。"

蘇念說:"那你說,你怎么想的?"

他沉默了很久,說:"我想靠近你,但我不知道怎么靠近你。"

"我有家室,我沒有資格直接出現在你面前說喜歡你。"

"所以我想了一個我以為對你也有好處的辦法。"

蘇念聽到這里,笑了一下,但那個笑不好看。

她說:"你以為對我有好處。"

他說:"念念——"

蘇念說:"方紹廷,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么過的嗎?"

"我告訴自己,這是一場買賣,我不能有感情,不能多想,不能越界。"

"我把自己管得死死的,就是因為我知道,我在暗處,我沒有資格有感情。"

"結果你告訴我,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場買賣?"

方紹廷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念說:"那5000萬,那張支票,那句合約結束,是什么意思?"

他低下頭,說:"那是我做過的最錯的一件事。"

13

蘇念坐在那里,等他說下去。

方紹廷抬起頭,看著她,說:"那時候,我太太查出來了。"

蘇念愣了一下。

他說:"她查出來我在外面有人,但她不知道是誰。"

"她跟我說,如果我不結束,她就去查,查出來,她會讓那個人在這座城市里待不下去。"

蘇念聽到這里,手指收緊了一下。

他繼續說:"我知道她說得到做得到,她背后有她娘家,有資源,有人脈。"

"我不想讓你受那些。"

"所以我用那張支票,把你推開了。"

蘇念說:"你推開我,是為了保護我。"

他說:"是。"

蘇念說:"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方紹廷沉默了一下,說:"我怕你不走。"

蘇念說:"什么?"

他說:"念念,如果我告訴你實情,你會走嗎?"

蘇念沒有說話。

他說:"你不會的,你會說沒關系,你會說你不怕,你會留下來。"

"但我不能讓你留下來。"

蘇念低下頭,看著茶幾上那些文件,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如果那時候他告訴她,她不會走的。

她會說沒關系,她會說她不怕,然后她會留下來,然后她會被那個女人找上門,然后她會在這座城市里待不下去。

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那你現在來,是因為什么?"

方紹廷說:"因為我太太三個月前提出離婚了。"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他說:"她早就不想過了,那時候逼我結束,不是因為在乎我,是因為面子。"

"三個月前,她自己找到了新的人,提出來離婚,我們簽了協議,上個月手續辦完了。"

蘇念說:"所以你來找我。"

他說:"是。"

蘇念說:"方紹廷,你離婚了,就來找我,你覺得我應該怎么想?"

他說:"我知道你會這么問。"

蘇念說:"那你怎么回答?"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茶幾前,從那疊文件里抽出最后一份,放到蘇念面前。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公證書。

公證書上寫的,是那套城南的兩居室,房產所有人,是她的名字,一直都是她的名字,從他買下來那天起,就寫的是她。

她盯著那份公證書,沒有說話。

方紹廷在她對面重新坐下,說:"那套房子,從來都是你的,不是我給你的,是我替你買的。"

"那5000萬,也不是合約費,是我這些年欠你的。"

蘇念說:"你欠我什么?"

他說:"欠你一個真話。"

14

蘇念坐在那里,很久沒有說話。

客廳里的燈是暖色的,把兩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她低頭看著那份公證書,看著那套她住了五年、以為是他給她的房子,原來從第一天起,就是她自己的。

她想起那五年里,她每次開門進去,都會想,這是他的地方,她只是住在這里。

原來不是。

她把公證書放下,抬起頭,看著方紹廷。

他就坐在那里,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東西,是這五年里她從來沒見過的。

不是那種處理完事情的平靜,是另一種東西,更沉,更重。

蘇念說:"方紹廷,你說你喜歡我,從2016年就喜歡我。"

他說:"是。"

蘇念說:"但你用了一個最爛的辦法來靠近我。"

他說:"是。"

蘇念說:"你讓我做了五年情人,讓我以為自己是個見不得光的人,讓我把自己管得死死的,不敢有感情,不敢多想。"

"你知道那五年,我有多難受嗎?"

方紹廷低下頭,說:"我知道。"

蘇念說:"你知道?"

他說:"念念,我讓人看著你,這五年,你過得怎么樣,我都知道。"

蘇念愣了一下,說:"你還在讓人盯著我?"

他說:"不是盯著,是……我放不下心。"

蘇念說:"方紹廷,你知道這叫什么嗎?"

他說:"我知道,我沒有資格。"

蘇念說:"你沒有資格。"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城市。

夜已經很深了,樓下的街道上幾乎沒有人,路燈把地面照得發黃,遠處有一兩輛車經過,很快就消失了。

她站了很久。

方紹廷沒有催她,就坐在那里,等著。

蘇念說:"你現在想怎樣?"

他說:"我想重新開始。"

蘇念轉過身,看著他,說:"重新開始,你說得很輕巧。"

他說:"我知道不輕巧。"

蘇念說:"我三十八歲了,方紹廷。"

他說:"我知道。"

蘇念說:"我不是二十八歲了,我沒有那么多時間可以耗。"

他說:"我不是要你耗,我是要你跟我過。"

蘇念盯著他,說:"你憑什么覺得我還愿意?"

方紹廷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停下來,看著她,說:

"因為你開了門。"

蘇念愣了一下。

他說:"念念,你今晚開了門,你讓我上來,你坐在這里聽我說完,你沒有把我趕出去。"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你不會開門的。"

蘇念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說得對。

她知道他說得對。

她今晚開門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沒有她以為的那么放得下。

15

蘇念在窗邊站了很久,最后走回沙發,重新坐下來。

她低頭看著茶幾上那些文件,那張2016年的照片,那三張還款憑證,那份公證書。

她把那張照片拿起來,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她,二十五六歲,低著頭,手里拿著一疊單子,走得很快,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有一個男人,在走廊的另一端,多看了她幾眼,然后把這一眼,記了整整八年。

她把照片放下,抬起頭,看著方紹廷。

他就坐在那里,等著她說話,像他一貫的樣子,沉,穩,不催,不逼。

蘇念說:"方紹廷,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我。"

他說:"你問。"

蘇念說:"這五年,你有沒有真心把我當過一個人看?"

方紹廷皺了一下眉,說:"什么意思?"

蘇念說:"我是說,不是當一個安排,不是當一個出口,是當一個真實的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有。"

蘇念說:"什么時候開始的?"

他說:"從一開始。"

蘇念說:"從一開始你就當我是一個真實的人,但你還是用了那個辦法。"

方紹廷低下頭,說:"是。"

"我沒有辦法解釋這件事,我只能說,我當時以為那是對你最好的安排。"

"我錯了。"

蘇念看著他,說:"你知道我最難受的是什么嗎?"

他抬起頭,看著她。

蘇念說:"不是那張支票,不是那句合約結束。"

"是這五年里,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見不得光的人,我一直覺得,我不配有感情,不配多想,不配問你任何事情。"

"我把自己活得像一個影子,因為我以為,那是我應得的位置。"

"但現在你告訴我,從一開始,你就不是那個意思。"

方紹廷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動,他說:"念念,對不起。"

蘇念說:"對不起有什么用。"

他說:"沒用,但我還是要說。"

蘇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淺淺的疤,在燈光下看得很清楚。

她說:"方紹廷,你知道這三年我怎么過的嗎?"

他說:"我知道,你開了一家小店,在城西,賣手工的東西。"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說:"你還在讓人看著我。"

他說:"我沒辦法不看。"

蘇念說:"你離婚之前,為什么不來找我?"

他說:"我沒有資格。"

蘇念說:"離婚之后呢?"

他說:"我怕你不想見我。"

蘇念說:"所以你等了三個月。"

他說:"我想想清楚,想好了怎么跟你說,才來。"

蘇念看著他,說:"你想了三個月,想出來的就是這些?"

方紹廷說:"我想出來的是,不管你怎么回答,我都要來,都要把這些告訴你。"

"你有權利知道真相,不管你知道了之后怎么想我。"

蘇念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那疊文件,坐了很久。

16

夜更深了。

窗外的風聲小了一些,樓道里徹底安靜下來,連那個助理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蘇念坐在沙發上,方紹廷坐在對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長時間,蘇念開口。

"方紹廷,你說你喜歡我,從2016年就喜歡我,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八年,給我造成了什么?"

他說:"我想過。"

蘇念說:"那你說說看。"

他說:"我讓你做了五年見不得光的人,我讓你以為自己不配有感情,我用一張支票把你推開,讓你以為那五年什么都不是。"

"我讓你一個人扛著那些,還以為自己看得清楚,以為那是一場買賣。"

蘇念聽著他說,沒有打斷。

他說完,抬起頭,看著她,說:"我知道這些,所以我來了。"

蘇念說:"你來了,然后呢?"

方紹廷說:"然后我想問你,還有沒有可能。"

蘇念說:"可能什么?"

他說:"可能重新開始,這次,光明正大的。"

蘇念看著他,說:"方紹廷,你知道我現在的生活是什么樣的嗎?"

他說:"知道。"

蘇念說:"我現在過得很平靜,我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節奏,我不需要任何人給我錢,給我房,給我安排。"

"我現在什么都不缺。"

方紹廷說:"我知道。"

蘇念說:"那你來找我,你能給我什么?"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給不了你什么,我只是想陪著你。"

蘇念說:"陪著我。"

他說:"是,就是陪著你,沒有條件,沒有安排,沒有合約。"

"你愿意,我就在,你不愿意,我走,不打擾你。"

蘇念低下頭,看著茶幾上那張2016年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低著頭,走得很快,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她想,如果那時候他走過來,直接跟她說話,會怎樣?

她大概會愣一下,然后禮貌地回應,然后各自走開,然后什么都不會發生。

那時候她滿腦子都是債,都是她媽的病,都是怎么撐過這個月,她沒有任何多余的空間去想別的事情。

她把照片放下,抬起頭,看著方紹廷。

他就坐在那里,等著她,眼神里沒有期待,也沒有壓迫,就是那種——我說完了,你來決定。

蘇念說:"方紹廷,我問你最后一個問題。"

他說:"你問。"

蘇念說:"如果我說不,你怎么辦?"

他說:"我走,不再打擾你。"

蘇念說:"就這樣?"

他說:"就這樣。"

蘇念說:"你連夜坐飛機過來,就為了聽我說一個不字,然后走?"

方紹廷說:"如果你說不,那說明我這八年,給你造成的傷害,比我以為的更深。"

"那我沒有資格再出現在你面前。"

蘇念盯著他,看了很久。

她說:"你這個人,有時候讓我覺得很窩火。"

他說:"我知道。"

蘇念說:"你做了那么多爛事,現在坐在這里,說得頭頭是道。"

他說:"我沒有說得頭頭是道,我只是在說實話。"

蘇念說:"你早八年說實話不行嗎?"

方紹廷沉默了一下,說:"行,但我沒有。"

"這是我的錯,我沒有辦法改,我只能現在說。"

蘇念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那種憤怒的累,是那種——憋了很久的東西,終于有了一個出口,但出口開了,人反而不知道該怎么辦的那種累。

她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17

蘇念閉著眼睛,坐了很久。

方紹廷沒有說話,就坐在對面,等著。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說:"方紹廷,你知道我這三年,有沒有想過你?"

他沒有立刻回答。

她繼續說:"我以為我沒有,我以為我放下了,我每天開店,做東西,睡覺,日子過得很平靜。"

"但有時候,就是有時候,我會想起一些事。"

"想起你記得我喜歡吃那家的紅燒肉,想起你讓人送來的那袋粥,想起你說我省心。"

"那些事,我以為我忘了,但我沒有。"

方紹廷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念說:"我恨過你嗎?"

她自己回答:"恨過,那張支票推過來的那一刻,我恨過你。"

"但后來,那種恨慢慢變成了別的東西,我說不清楚是什么,就是一種鈍鈍的感覺,壓在那里,不疼,但也沒消。"

方紹廷低下頭,說:"對不起。"

蘇念說:"你今晚說了很多次對不起。"

他說:"因為我欠你很多次對不起。"

蘇念看著他,說:"方紹廷,我現在問你,你離婚,是因為我嗎?"

他抬起頭,看著她,說:"不是。"

"我跟她早就沒有感情了,她提出來,我們都解脫了。"

蘇念說:"那你來找我,不是因為你離婚了,所以我可以扶正了?"

方紹廷皺了一下眉,說:"念念,你覺得我是那種人?"

蘇念說:"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以為我了解你,但今晚這些文件告訴我,我不了解你。"

他說:"你了解我。"

蘇念說:"我了解的那個你,是真實的嗎?"

方紹廷說:"是真實的,那五年里,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實的。"

"我瞞著你的,只有開始的那些,只有那個辦法。"

蘇念說:"只有那個辦法。"

她重復了一遍,語氣里有點說不清楚的東西。

方紹廷說:"念念,我知道你現在很亂,你不用現在給我答案。"

蘇念說:"那你要等多久?"

他說:"你要多久,我等多久。"

蘇念看著他,說:"你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方紹廷說:"我說的是實話。"

蘇念低下頭,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說:"方紹廷,你當年在醫院走廊上看見我,你看見的是什么?"

他想了一下,說:"看見一個很拼的女人,低著頭,走得很快,手里拿著一堆東西,但背是直的。"

蘇念說:"就這些?"

他說:"還有,她眼睛很亮。"

蘇念愣了一下。

方紹廷說:"那時候你肯定很難,但你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種認命的眼神,是還在撐著的眼神。"

"我就是看見了那個,才多看了你幾眼。"

蘇念低下頭,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那時候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亮的,她只記得那時候她很累,累到有時候站在醫院走廊上,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走。

但他說,她眼睛是亮的。

18

蘇念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開始有一點點變化,黑暗里透出一絲說不清楚的灰藍色,天快亮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凌晨四點二十分。

她抬起頭,看著方紹廷,說:"你坐了多久的飛機?"

他說:"三個多小時。"

蘇念說:"你從哪里飛過來的?"

他說:"上海,臨時有個會,昨天過去的,晚上接到消息,就直接飛回來了。"

蘇念說:"什么消息?"

方紹廷沉默了一下,說:"我讓人看著你的那個人,告訴我,你店里最近來了個男人,隔三差五去,買東西,跟你說話。"

蘇念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說:"你說的是老周?"

他說:"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蘇念說:"他是我店對面賣茶葉的,五十多歲,老頭,他老婆喜歡我做的布藝,經常讓他來幫忙帶。"

方紹廷沉默了一下。

蘇念看著他,說:"方紹廷,你連夜坐飛機,是因為這個?"

他沒有說話。

蘇念說:"你吃醋了。"

他說:"我擔心你。"

蘇念說:"擔心我,還是擔心我跟別人好了?"

方紹廷看著她,說:"都有。"

蘇念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苦笑,是真的笑了,笑得有點沒忍住。

方紹廷看著她笑,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松動了一點。

蘇念笑完,說:"方紹廷,你知道你有多可笑嗎?"

他說:"知道。"

蘇念說:"你讓人盯著我,盯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然后連夜坐飛機跑過來。"

他說:"我知道我可笑。"

蘇念說:"但你還是來了。"

他說:"是。"

蘇念低下頭,看著茶幾上那些文件,那張照片,那份公證書。

她把那張照片拿起來,又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她說:"方紹廷,我需要時間想。"

他說:"好。"

蘇念說:"不是今晚給你答案。"

他說:"我知道,我沒有要你今晚給答案。"

蘇念說:"你今晚來,把這些告訴我,然后呢?"

他說:"然后我回去,等你。"

蘇念說:"等多久?"

方紹廷說:"你想讓我等多久?"

蘇念說:"我不知道。"

他說:"那我就等到你知道為止。"

蘇念看著他,說:"你現在住哪里?"

他說:"酒店,就在附近訂的。"

蘇念說:"天快亮了,你回去休息吧。"

方紹廷站起來,看著她,說:"念念,不管你最后怎么決定,謝謝你今晚開了門,聽我說完。"

蘇念說:"你要謝,去謝那個五十多歲的老周,不是他,你不會來。"

方紹廷愣了一下,然后低頭笑了一下。

那是蘇念這一晚上,第一次看見他笑。

他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回頭看了她一眼,說:"好好休息。"

蘇念說:"嗯。"

他走出去,門輕輕帶上了。

蘇念坐在沙發上,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慢慢消失,電梯門開了,又關上了。

樓道里徹底安靜了。

她低頭看著茶幾上那些文件,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來了。

那之后,蘇念想了很長時間。

不是一天,不是一個星期,是將近兩個月。

方紹廷沒有催她,偶爾發一條消息,問她吃了沒有,問店里生意怎么樣,問那盆綠蘿還活著嗎。

她每次都回,簡短,但回了。

有一天下午,店里沒什么客人,她坐在柜臺后面,做一個小陶罐,手里忙著,腦子里轉著那些文件,那張照片,那句"她眼睛很亮"。

她想了很久,想到手里的陶罐做完了,她才停下來。

她拿起手機,給方紹廷發了條消息。

"你上次說,你想陪著我,沒有條件,沒有安排。"

他很快回了:"是。"

她說:"那你來吧。"

他說:"好。"

就這樣,重新開始了。

這一次,沒有合約,沒有暗處,沒有規矩。

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她店里,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布藝和陶器,說:"你做的?"

她說:"嗯。"

他拿起一個小陶罐,翻過來看了看底部,說:"挺好看的。"

她說:"要買嗎?"

他說:"買,多少錢?"

她說:"兩百八。"

他掏出手機掃碼,付了款,把那個陶罐放進口袋里。

蘇念看著他,說:"你買這個干嘛?"

他說:"放在辦公室。"

蘇念說:"你辦公室放這個,不覺得奇怪嗎?"

方紹廷說:"有什么奇怪的,是我喜歡的人做的。"

蘇念低下頭,去整理柜臺上的東西,沒有說話。

但她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她這么多年,第一次覺得,自己站在光里。

不是暗處,不是角落,是光里。

踏踏實實的,光里。

蘇念后來想過很多次,如果當年方紹廷在醫院走廊上走過來,直接跟她說話,會怎樣。

她想,大概什么都不會發生。

那時候她太忙了,忙著還債,忙著照顧她媽,忙著撐過每一天,她沒有任何多余的空間。

但也許,正是因為那時候沒有發生,后來才有了那五年,有了那些她一件都沒忘的事,有了那袋還冒著氣的粥,有了那句"你這個人太省心了"。

也有了那張支票,那些難受,那些她以為自己是影子的日子。

她不知道該不該感謝那些彎路。

但她知道,她現在站在這里,站在光里,是真實的。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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