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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劉銀平
編輯 | 付影
來源 | 獨角金融
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個工作日,聯儲證券發布了2025年度財報。一家擁有全牌照的券商,在股市持續升溫、券商普遍大賺的一年,竟然虧掉30億。
然而,真相遠比數字更為復雜,這并非一家券商在市場競爭中敗下陣來的故事,而是一場關于內部人控制、大股東“抽血”、國資抄底與重生博弈的資本大戲。
大股東通過控制權將公司資金“搬走”后形成壞賬,幾年內套取資金高達30.38億元。
2026年1月,監管部門已限制第一大股東北京正潤投資集團有限公司(簡稱“正潤集團”)的股東權利,并認定前董事長為不適當人選。4月,青島國資簽署協議擬增資控股,提供流動性支持。但存量追償懸而未決,前十大股東中近四成股權被凍結,公司的“重生”之路仍面臨多重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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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紀業務收入同比增長超4成,
一年卻虧掉30億
2025年營業收入-9.43億元,凈利潤-30.43億元,這樣的業績在聯儲證券的歷史上絕無僅有。但細究財報可以發現,這筆巨額虧損的性質,與市場普遍的“經營失敗”有著本質區別。
從主營業務來看,經紀業務手續費凈收入2.78億元,同比增長45.48%,創2007年以來的最高水平;投資銀行業務手續費凈收入1.21億元,同比增長28.95%,共同推動手續費與傭金凈收入同比增長37.87%至5.08億元,創下新高。
在投行業務方面,全年完成1單重大資產重組財務顧問項目,1單要約收購獨立財務顧問項目,2單收購方財務顧問項目,1單新三板掛牌公司收購方財務顧問項目,持續督導新三板企業16家。
融資融券業務呈現規模擴張、風險可控、收入高增的良性發展態勢,累計開立兩融賬戶4992戶,同比增加7.24%;余額29.04億元,同比增長8%;利息收入1.43億元,同比增長4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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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罐頭圖庫
投資業務近幾年起伏較大,2025年投資市場呈現出股強債弱的行情,聯儲證券投資收益同比下降53.49%至2.69億元,即便如此,從收入項目來看也僅次于經紀業務,是營收的重要構成之一。
虧損的核心原因并非主營業務萎縮或市場投資失誤,而是公司基于謹慎性原則,對歷史遺留風險資產進行的一次性“集中財務出清”。2025年重大損失主要源于三方面:母公司凈虧13.79億元,子公司聯儲創投凈虧15.97億元,子公司聯儲潤達凈虧0.65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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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儲證券的虧損并非一日之寒,將其近三年的財務軌跡串聯起來,可以看到一條不斷擴大的“虧損曲線”。
2023年,公司虧損1.61億元,近十年首次出現年度虧損。2024年,虧損急劇擴大至9.56億元,營收更是從7.56億元斷崖式跌至0.64億元,降幅高達91.5%。2025年,虧損進一步擴大至30.43億元,達到頂峰。
這不禁讓人追問:是什么樣的風險,能夠吞掉一家券商連續三年的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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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億損失的真相
要理解30億虧空的源頭,需先厘清誰在背后控制聯儲證券。
答案指向一個名為“益科系”的資本派系,其核心人物叫楊濤——一位通過多層股權架構控制多家金融機構和上市公司的資本玩家。
根據天眼查及公開信息,楊濤通過以下鏈條控制聯儲證券:
北京聚豐科投資有限責任公司(楊濤持股35%、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長)→ 聚益科資產管理集團(聚豐科100%控股)→ 正潤集團(楊濤為實控人)→ 直接及間接合計持有聯儲證券23.67%股份,為其第一大股東。
楊濤的資本版圖遠不止如此。他還是A股上市公司登云股份(002715.SZ)的實際控制人,并搭建了一個橫跨礦業、投資、金融的“益科系”帝國。他的商業合作伙伴呂春衛——在聚豐科持有20%股份,擔任正潤集團法定代表人、財務負責人、經理、董事,同時曾是聯儲證券的董事長、代總經理。
根據聯儲證券2025年年報的專項披露,第一大股東正潤集團及其關聯方,疑似幾年來通過第三方主體與公司發生資金往來,通過三條途徑將公司資金“搬”了出去。
路徑一:母公司層級的“直通拆借”。通過同業拆借的名義,正潤集團從聯儲證券母公司累計“借”走9.9億元。截至2025年末,這筆錢的本金一分未還,累計只“歸還”了1.99億元——全部是利息。
公司已為這筆拆借款計提減值8.32億元,賬面價值僅剩1.58億元。
路徑二:通過另類投資子公司進行“股權投資”。資金通過子公司聯儲創投,被以“項目投資”的名義轉移,累計付款20億元,累計回款4.28億元(其中收益3.73億元、本金0.56億元),剩余本金19.44億元。目前已調減估值19.09億元,賬面價值僅剩3495萬元。
路徑三:通過私募子公司進行“跟投”。通過私募子公司聯儲潤達股權投資基金的形式,累計付款4795.92萬元,目前賬面價值已調減至0。
三條路徑,累計付款合計30.38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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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罐頭圖庫
一個最核心的問題浮出水面:大股東是如何繞過層層風控,把30億資金轉移走的?答案或在于“內部人控制”,關鍵人物正是呂春衛。
呂春衛于2018年9月出任聯儲證券董事長,并于2023年8月至2024年1月代任總經理,手握公司最高決策權與經營管理權,而其在正潤集團等大股東關聯方的任職從未中斷。在資金拆借和投資的審批鏈條上,從大股東意志到公司決策,制衡機制已然失效。
中國金融智庫特邀研究員余豐慧表示,盡管楊濤通過北京正潤集團持有的股份未達到控制權,但其與原董事長呂春衛之間的緊密聯系使得他們能夠繞過正常的公司治理程序。這種情況表明,聯儲證券在內部監控、風險管理和透明度方面存在嚴重不足,允許少數人利用職務之便進行不當行為。這不僅是對股東權益的嚴重侵害,也是對資本市場規則和法律底線的挑戰。
2024年11月,青島證監局對聯儲證券開出罰單,指出公司“同業拆借業務風險管理措施不到位、決策審批機制不完善、子公司管理不到位、公司治理不完善”,呂春衛作為公司董事長、代總經理,對上述違規行為負有責任,被采取監管談話的行政監管措施。這意味著,彼時公司的內部風險已經全面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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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2026年,這起案件迎來了司法與監管的清算。
1月5日,登云股份發布公告,公司實控人楊濤因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已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執行逮捕。同一月,監管部門對正潤集團等股東采取了“限制股東權利”的嚴厲措施,并認定前任董事長呂春衛為“不適當人選”,公司隨即免去其職務。
針對那筆9.9億元的拆借款,聯儲證券已取得二審勝訴判決并推進執行;聯儲創投及聯儲潤達相關違約項目均已啟動訴訟及財產保全;公司另案起訴第一大股東及前任董事長損害公司利益,并向公安機關刑事報案,均已獲受理。然而,勝訴不等于拿回錢,執行難,是這類案件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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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島國資入局,
聯儲證券“換血重生”?
在風險集中出清之后,新的資本力量悄然入場。
4月,青島市屬國資企業與聯儲證券簽署全面戰略合作框架協議:青島市屬國資企業將積極參與聯儲證券增資控股,并在入股后協調相關資源為公司業務賦能,在適當時機提供增信或流動性支持。
很多人以為這是青島國資的“臨時救場”,但事實遠非如此。青島國資對聯儲證券的布局,早在五年前就已開始。
2021年5月,聯儲證券將注冊地從深圳遷至青島嶗山區,成為青島市首家、山東省第二家全牌照本土券商。當時,青島全球財富中心開發建設有限公司(2024年更名為“青島金家嶺控股集團有限公司”)作為第二大股東進入,標志著青島國資與聯儲證券的“聯姻”正式開啟。
從2021年入股到2026年擬增資控股,青島國資為何選擇在此時“加碼”?
正潤集團是公司第一大股東,實控人楊濤身陷囹圄,股權被司法凍結。在楊濤被捕、監管限制股東權利之后,“大股東障礙”實質上已不復存在。此時接手,可以較低成本掃清原有控制結構。
一次性出清后,聯儲證券凈資產從2024年的68.14億元降至2025年的37.52億元,縮水約45%。凈資產的“打折”,意味著增資成本顯著降低。同樣的資金,現在能換回更多的股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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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罐頭圖庫
此外,如前所述,2025年公司經紀業務凈收入同比增長45.48%,財富管理、信用、投行等業務均保持正常運轉。這說明公司的“造血能力”沒有喪失——只是歷史包袱太重,需要“換血”。
青島作為計劃單列市和財富管理金融綜合改革試驗區,一直缺少一家本土控股券商。增資控股、擁有自己的“嫡系”券商,意味著青島可以在企業發債、上市公司并購、政府融資等方面獲得優先級服務,形成金融與產業的閉環。這種戰略價值,遠非簡單的財務回報可以衡量。
余豐慧認為,雖然聯儲證券遭遇了重大虧損,但青島國資的介入可以視為一種戰略投資,旨在借助國有資本的力量幫助聯儲證券重建信譽、加強管理并恢復市場信心。此外,這種增資行為也有助于引入更加規范的治理結構和更嚴格的內部控制機制,為聯儲證券帶來新的發展機遇。
國資入主之后,真正的大考才剛剛開始。風險出清只是第一步,存量追償能否變現、增資何時落地、治理機制能否真正革新、如何依托青島的區位優勢形成差異化競爭力?這些都需要時間來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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