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絕經六年了，老伴走了兩年多，孩子在外地安了家，家里平時就剩我一個人。日子過得規律，但也空蕩。鄰居秀芳總勸我出去走走，我說我這把年紀，折騰不動了。她不聽，直接給我買了票，說就三天，去郊區泡個溫泉，散散心。我拗不過，只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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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七點，秀芳開車來接我，上車的時候，我發現后排還坐著一位男，秀芳介紹，這是老周，以前醫院的同事，退休了，正好也要去，順路搭個伴。我點點頭，說了聲您好。老周也點了點頭，沒多說話，只是伸手幫我關好了車門。

車子開起來，秀芳開車話多，一路上聊東聊西。我跟老周坐在后面，偶爾聽幾句，沒怎么插話。車子出了城，路開始顛簸。我頸椎不太好，晃得有些難受。老周從包里拿出一個頸枕，遞給我，說這個軟，墊著舒服點。我接過來，道了聲謝。那頸枕是深藍色的，很干凈，帶著淡淡的皂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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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溫泉酒店，秀芳興致很高，拉著我們就往池子里去。水熱氣騰騰，我泡了一會兒覺得悶，就上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老周也上來了，他沒坐，就站在欄桿邊看遠處的山。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噴嚏。他轉過身，從隨身帶的袋子里拿出一瓶溫水，遞給我。我說我有水，他說這個溫度剛好，不涼。我接過喝了一口，水溫確實合適，不燙也不冷。

午飯是在酒店吃的自助。我胃口小，拿得少。老周端著盤子過來坐下，把自己盤里的一小碟清蒸魚夾到我盤子里，說這個刺少，你嘗嘗。我說我夠了，他點點頭，也沒多勸，自己安靜地吃起來。吃飯的時候，我看他吃東西嚼得很細，動作不快，每樣菜都只夾一點，盤子里的食物搭配得很均勻。

下午秀芳要去按摩，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說想回房間躺會兒。老周也沒去，他說去大堂坐坐。我回房間睡了一覺，醒來四點多，下樓發現他還在大堂的沙發上看報紙。我走過去打了個招呼，他也放下報紙，問休息得好不好。我說挺好的，問他怎么不看手機。他說看久了眼睛脹，還是紙質的舒服。

傍晚我們三個人在酒店的花園里散步。秀芳走在前面，我跟老周落在后面。路上有個小臺階，我沒注意，腳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老周一把扶住了我的胳膊，手勁挺大，穩穩地托住了我。他問沒事吧，我搖搖頭說沒事。他松開手，指了指前面的路，說那邊路燈暗，讓我走里面一點。

晚飯沒在酒店吃，秀芳找了家當地的小館子。點了幾個家常菜，味道不錯。結賬的時候，秀芳搶著付了錢。回去的路上，秀芳開車，我和老周還是坐后面。車里很安靜，我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后退，心里覺得很安穩。這種安穩不是因為景色多好，也不是因為吃得多好，就是覺得這一整天，有人記得遞個枕頭，記得遞杯溫水，記得提醒你走路小心。這些事很小，但讓人心里不慌。

回到家，我把帶回來的幾顆糖給了孫子。孩子問我去哪玩了，我說去泡了溫泉。他問好不好玩，我說挺好的，空氣好，飯也好吃。其實最深的印象不是溫泉，是那個深藍色的頸枕，和那瓶溫度剛好的水。

日子還是照常過，買菜，做飯，看電視，但有時候坐在窗邊發呆，會想起那天老周扶我胳膊時的樣子。他沒說什么漂亮話，也沒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一個退休的老醫生，按著自己的習慣，把身邊的事做得妥帖。這感覺，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