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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是白酒行業一次大考。
有的企業表現很不錯,比如山西汾酒,成為了業內唯一一家營收、凈利潤均保持正增長的酒企;有的企業表現稍微差一些,比如洋河股份,2025年凈利潤同比下滑了66.94%。
當然也有的企業,甚至連“卷”都差點沒交上。
說的就是五糧液。
據相關部門要求,境內上市的所有企業,都需要在4月30日之前披露2025年度的年報和2026年度的一季報。
原本五糧液的計劃是4月29日披露2025年報和2026年一季報,但不知為何,公司突然在該發報表的那一天,發了個延期披露的公告,將財報披露時間拖到了4月30日收市后,卡了個最后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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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有延期披露也就罷了,偏偏五糧液還在公布財務報表后引發了一波“信任危機”。
300億營收“蒸發”之謎
五糧液帶給行業的“信任危機”,主要來源于預期差。
據五糧液發布的公告,2025年,公司實現營業收入405.29億元、凈利潤89.54億元,分別同比下滑54.55%、71.89%。
在市值300億元以上的白酒企業中,按凈利潤同比增速排序,五糧液是倒數第一名,按營收同比增速排序,五糧液也是倒數第一名。
這份成績,甚至連近幾年深陷高端市場失勢困局的洋河股份都比不上,對于五糧液這種曾經僅次于茅臺的白酒“老二”來說,實在有些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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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費解的是,除了業績增速掉到了業內倒數第一,五糧液還對之前發布過的三份報表進行了修改,直接引發了一次“業績大變臉”。
五糧液此次修改的是2025年一季度報表、2025年半年報及2025年三季報,對比一下公司調整前后的財務數據,其中的問題確實不小。
就拿一季報來說,原本五糧液2025年一季度收入是369.4億元,歸母凈利潤規模是140.6億元。
按照這個數據來計算,公司2026年一季度的營業收入和凈利潤應該是分別下滑38.18%、42.65%。
但經過調整后,五糧液2025年一季度的營收變成了170.86億元,凈利潤變成了44.16億元,分別“消失”了198.54億元、104.44億元。這就直接導致五糧液今年一季度的營收同比增長了33.67%,凈利潤同比增長了82.57%。
再加上二季度和三季度“消失”的金額,五糧液2025年前三季度調整后的凈利潤規模共計減少了150.36億元,營業收入更是減少了303.07億元,相當于是給之前的數據打了個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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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內對五糧液修改財務報表的疑問主要有兩個:第一,為什么修改?第二,修改之后“消失”的錢去哪了?
這兩個問題其實指向了一個答案——給業績去“水”。
過去白酒行業普遍存在先款后貨的情況,這部分貨款先計入合同負債中,產品出庫、經銷商簽收后,就可以確認為酒企的收入,至于消費者到底買不買,和酒企無關。
從現金流角度看,這種模式下的白酒企業不需要賒賬,也不用依賴銀行借款保持健康的資金狀況,甚至庫存壓力都是經銷商承擔,酒企可以直接獲得現金。
這原本是白酒企業最直接的護城河,但自從下游需求衰退后,情況不一樣了。
按照“產銷差=產量-銷量”的公式計算,2025年中國白酒行業的銷量缺口為3.9萬千升,2020年至2025年累計產生的銷量缺口甚至達到了251.7萬千升。
為此買單的不是白酒企業,而是酒企的下游經銷商。
白酒行業進入深入調整期后,不少酒企出現了向經銷商壓貨的情況,對于酒企來說,這種方式相當于提前確認收入,把未來的業績提前放到現在的報表中;對于下游經銷商來說,就是要承擔更大的產品滯銷風險和資金壓力。
據中國酒業協會數據,2025年上半年國內白酒市場超50%的經銷商反映價格倒掛加劇,超過40%的經銷商面臨著現金流壓力。
尤其是五糧液這類高端品牌,2025年上半年價格嚴重倒掛的情況占比約為30%,比例遠超500元以下價位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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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五糧液核心大單品第八代普五為例,這款白酒的出廠價格是1019元/瓶,實際的市場批價基本就是850元/瓶,疊加線上平臺的活動可以下探到830元/瓶左右。
而經銷商的進貨價卻高達920元/瓶,也就是說,經銷商每賣出一瓶第八代普五,就要虧掉70元以上。
如果長此以往,五糧液下游的經銷商會越來越少,銷售渠道也勢必會遭到重創。
所以今年,五糧液出手了。
“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
2026年,五糧液開始細化執行《會計準則第14號——收入》。
五糧液將過去“發貨即可確認收入”的會計處理方式,調整為了“客戶獲得商品控制權時才確認收入”的處理方式。
此外,公司還將部分已發貨但未實現終端銷售的貨物從營業收入中調出,計入監管商品,更嚴格地遵循新收入準則中“控制權轉移”和“對價很可能收回”的原則。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只有當經銷商確認收貨且不存在重大退貨風險時,五糧液才能確認收入。至于之前那些存放在存放在倉庫中,尚未完成終端銷售的產品,一律不納入當期營收核算。
這個變化,對應的是五糧液2025年年報新增的兩個科目:監管商品和監管商品款項。
其中監管商品計入其他流動資產中,指的是已發貨給經銷商,但未滿足收入確認條件的商品,本質上是成本,2025年的金額為49.07億元。
監管商品款項則計入其他流動負債中,指的是已發貨給經銷商,但因控制權未轉移而不能確認為收入的款項,本質上是負債,2025年的金額為263.15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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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會計處理邏輯來講,監管商品由“庫存商品”科目轉出,資產端增加且營業成本減少;監管商品款項是由經銷商打款后的“銀行存款”科目轉出,收入確認條件滿足后會由負債變為收入。
五糧液2025年這兩項新增科目加起來的金額是312.22億元,和公司前三季度“消失”的303億元營收基本相符。
這么來看,五糧液根本就沒有“業績大變臉”,甚至公司2025年業績增速在8家市值300億元以上的酒企中排名倒數第一,也是因為公司今年財務報表去掉了水分。
那么問題來了,五糧液為什么非要選在這個時間節點“大動干戈”呢?
一個可能性是,公司下游銷售渠道已經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
截至2025年末,五糧液經銷商數量為2562個,同比減少90個。同期,公司五糧液產品銷售量下滑53%,期末庫存量共2.51萬噸,同比大增3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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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改變壓貨銷售的方式,經銷商倒掛虧損會越來越嚴重,以至于無力再承接更多壓貨導致渠道崩盤,最后反而會給五糧液帶來更致命的打擊。
短期來看,五糧液調整后的業績數據可能會很難看,但把虛假的業績泡沫捅破之后,反而能讓行業看清楚真實的銷售情況,給下游經銷商緩解資金和庫存壓力,慢慢修復渠道信心,避免未來更大的危機。
另一個可能性是,公司正處于大改革的最佳時機。
2026年2月28日,五糧液董事長曾從欽被留置,公司已發布公告確認曾從欽無法履行職務,生產經營由原高管團隊正常運轉。
截至5月8日,五糧液暫未公布新任董事長,僅由劉乃貴臨時主持公司全面工作。
換句話說,現在其實是五糧液辭舊迎新的“窗口期”,剛好方便公司進行深度調整,將過去出現的問題一次性掃清。
更重要的是,公司早在2023年就已經進行過一次渠道改革。
為了改變壓貨銷售邏輯,公司先是強化直營渠道建設,新增超1000家“三店一家”終端,再是加速布局短視頻營銷,提升線上銷售占比。
這些改革舉措和五糧液2026年修改財務數據的動作一脈相承,都是在為擠掉渠道水分、夯實增長基礎鋪路。
之所以選擇在管理層更替的節點一次性解決問題,本質上也是為了在犧牲最小的前提下,解決過去渠道壓貨積累的問題。
現在,五糧液主動給業績去“水”的動作已經做了,渠道修復的效果還要交給時間來驗證。
過去壓貨模式留下的渠道傷疤能不能徹底愈合,改革能不能真正幫五糧液重回增長軌道,還要看后續五糧液終端動銷能不能真正好轉。
總結
壓貨虛增收入是白酒行業的共性,只不過五糧液是第一個撕下遮羞布的。
在行業深度調整的當下,五糧液這種主動擠水分的動作,長遠來看反而是一件好事。
公司一次性解決業績虛增問題,既能給承壓已久的經銷商松綁,修復渠道信任,也能讓公司后續的增長建立在扎實的業績基礎上,避免風險越積越大,最終拖垮整個銷售體系。
對于整個白酒行業來說,五糧液這次的“300億消失”事件,其實也是一次警示:
過去依靠壓貨提前確認收入的模式,已經走不通了,只有回歸真實的終端動銷,踏踏實實做產品、鋪渠道,才能在行業調整期活下來,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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