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寶雞市千陽縣的山坡溝峁間，層層綠意鋪展，一排排矮砧蘋果連片成行。作為渭北旱塬老牌蘋果優生區，千陽蘋果種植歷史悠久。可種著種著，千陽人發現，自家培育的蘋果苗比蘋果還“吃香”。

年產優質果苗3000萬株，供應量穩占全國七成以上、全球四分之一市場，種苗覆蓋19個省和海外多個國家……一株果苗逆襲“出圈”，不僅成了千陽人闖市場的“硬通貨”，更悄然改寫著區域蘋果產業的格局。

育好苗，把產業“芯片”攥在自己手上

4月22日，千陽縣張家塬鎮曹家塬村，蘋果種植大戶薛積發正在自家果園里疏花：“我這片矮砧果園，畝產量輕松過萬斤。”

薛積發種了半輩子蘋果。前些年，為了種出好蘋果，他沒少換品種，可折騰來折騰去，效益就是上不來。

“還是咱本地果苗靠譜。”薛積發說，“好管理、產量穩，兩年就能見果，三年就能豐產。”

薛積發曾經的難處，正是千陽蘋果產業一度面臨的困境。

2012年前后，全國果業迎來轉型，千陽傳統喬化品種樹齡老化、品質優劣不一，產業發展陷入困境。

那時，矮砧蘋果集約栽培逐漸興起。這種果樹個頭矮、掛果早，搭配密植栽培，既穩住產能，還適配機械化作業，增收優勢格外突出。

千陽想跟著轉，卻被種苗卡了殼：當時矮砧果苗全靠進口，核心技術都在國外企業手里。

“進口苗價格高，運過來成活率不能保證。”4月22日，千陽縣蘋果產業發展顧問、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千陽蘋果試驗站教授李丙智回憶。

也是那時，千陽人意識到，必須自主育苗，把種業“芯片”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2012年，千陽引進國外矮砧果苗。李丙智帶著科研人員，一頭扎進實驗基地，從莖尖脫毒、組培擴繁，到砧穗組合、本土馴化，一步步摸索。

十年，無數次試驗、改良，李丙智和團隊攻克了一個又一個技術難關，終于培育出自主果苗，還創造了“當年開花、次年掛果、三年豐產”的新紀錄。

“田間表現完全達到預期，適宜本土氣候土壤。”站在南寨鎮閆家村矮砧蘋果示范園里，李丙智望著滿樹蘋果花說。

眼下，千陽“育種研發、本地繁育、成果落地”的自主育苗體系已經成熟，全縣20多家企業抱團發展，形成育繁推全鏈條果苗產業集群，年產優質果苗3000萬株，全縣僅蘋果苗木每年實現收入超10億元，成為全國矮砧蘋果苗的重要供應地。

推廣開，讓技術紅利惠及萬千果農

在千陽，一株好苗，帶來的遠不止滿樹好果子，更孕育出獨特的產業“IP”。

4月23日，走進水溝鎮紙坊溝村，高標準矮砧蘋果園規劃整齊。這個以前出了名的集體經濟薄弱村，靠著這方果園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4月23日，在水溝鎮紙坊溝村集體經濟果園里，村民們正忙修整蘋果樹。

村民楊菊連是務果園的老手。自打千陽搞起了統一建園、統一管護這套模式，她就把自家果園流轉給村集體，平時在果園務工，租金、工錢、分紅樣樣都有。

“以前種蘋果全靠人力，累死累活，收入還不穩定。”楊菊連一邊干活，一邊念叨，“現在種蘋果有‘傻瓜’模式，省心省力。”

楊菊連口中的“傻瓜”模式，是千陽為推廣好果苗，量身打造的集約栽培法子——矮砧大苗、格架密植、水肥一體、機械作務。

這套模式看著簡單，門道可不少：省肥、省水、省地、省人力，畝產量最高可沖到6500公斤，比老品種高了三四倍。

為把新模式推廣開，千陽下足了功夫：推出一系列標準，建成標準化示范區、苗木繁育基地，搭建溯源體系，打通果苗標準化培育全流程；培育本土農技能人，以專業技術引路、鄉土能手傳技，推動蘋果產業向矮化密植轉型。

“千陽果苗技術、標準、服務已經形成了體系。”千陽縣產業化服務中心主任李慧奇說，“我們組建了技術服務隊，進村入戶教農戶管理。”

如今，千陽已建成7萬畝矮砧蘋果栽培示范基地、3萬畝苗木基地，全縣蘋果種植面積突破13萬畝，全產業鏈年產值超30億元，65個村集體經濟總收入達1.2億元。同時還帶動全國發展矮砧蘋果517萬畝，西北多地的蘋果苗，八成以上都來自這里。

從技術推廣到品牌營銷，從全域規模化到全鏈標準化，千陽果苗產業“IP”成功打響名氣，并一步步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走出去，憑“一株果苗”拓寬市場版圖

4月23日，在千陽縣海升現代農業有限公司苗木繁育基地，工人們正按照訂單，忙著起苗、打包。20萬株苗子，一部分銷往甘肅、青海等省，一部分將在吉爾吉斯斯坦等國家落地扎根。

4月23日，在千陽縣源果時代（陜西）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生產車間，工人正在分揀飲品。

另一邊，源果時代（陜西）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生產車間內，機械臂靈活運轉，灌裝、封蓋，一道道工序銜接流暢，一杯杯蘋果飲品接連下線。

這股熱鬧勁兒，是今年1月落地的蘋果加工項目帶來的新氣象。千陽蘋果產業也因此打通從育苗到加工的全鏈條。

有人說，千陽蘋果產業做得紅火，離不開這株好苗托底。這話不假。在莖尖脫毒這道關，千陽把控得嚴嚴實實；砧木和接穗搭配，反復調、反復試，選出最適配、最出果的組合。

從育苗到出苗，全程按標準來：每一株苗都有“身份證”，掃碼就能查到它的“成長經歷”。

有了品質打底，服務也得跟上。千陽大力培育“蘋果師傅”，組建果苗輸出服務聯盟，為全國果業新區、傳統果業老區提供“一站式”服務——從果園規劃、果苗供應，到標準建園、田間管護，全程包辦。

4月23日，在千陽縣海升蘋果園內，“蘋果師傅”趙可行正熟練地為果樹進行高接換頭。

南寨鎮三河村的趙可行，是千陽出了名的嫁接能手。他的一刀下去，砧木與接穗精準貼合。

“對齊形成層，下手快又穩，留壯芽、剪弱枝。”4月23日，趙可行一邊演示，一邊念“秘訣”。

這兩年，趙可行和全縣嫁接服務隊并肩發力，不光手把手教鄉親們育苗技巧，還跟著果苗走南闖北，送服務、送技術，成了千陽果苗走向世界的“活名片”。

借著好勢頭，千陽全力打造“千陽果苗 世界共享”區域公用品牌，牽頭制定的地方育苗標準，不光成了國內蘋果育苗標桿，更帶著中國蘋果種植技術一次次亮相海外。

“別人有的，我們質量更穩；別人沒有的，我們更適配本土土地。”李丙智說，“這是千陽果苗站穩全球市場‘C位’的底氣。”

午后，育苗基地里，打包好的果苗整齊堆放。而在這里，一個以苗興業，聚力打造全國蘋果苗木集成服務高地的故事還在繼續。（記者 黃敏 韓小珍 王東宇）